作者：✿墨桐✿
拉米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那得看它跟我儿子合不合得来。”
格列布被汤呛了一口，咳了半天，指着拉米说不出话。
小盾在这时候抬起头，用脑袋蹭了蹭拉米的肩膀。
“你看，”拉米一本正经地说，“它同意了。”
格列布彻底放弃跟这人讲道理。
第775章塞壬
营地东侧的女兵帐篷前，莉娜正坐在门槛上，用一把旧梳子仔细梳理着一只荧光水母的触须。
这只水母比普通的大一圈，伞盖是淡粉色的，触须泛着银光，是莉娜半年前从雪地里捡回来的。
那天巡逻队在一处废弃的观测站附近发现了它，半埋在雪里，伞盖上的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触须也断了好几根。
所有人都说救不活了，莉娜却把它抱回营地，用温水泡，用手捂，愣是给救了回来。
她给它取名叫“小粉”。
“你别动，”莉娜小心地绕开一团打结的触须，“这儿缠住了。你是不是又偷偷去钻那个通风管？说了多少次了，那管子太窄，你卡在里面怎么办？”
小粉的伞盖微微亮了亮，触须轻轻缠上莉娜的手腕，像是在撒娇。
“撒娇也没用。”莉娜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下次再钻，我就……我就不给你梳了。”
旁边帐篷里探出一个脑袋，是莉娜的同屋阿加塔。
她看着莉娜和小粉，笑嘻嘻地说：“莉娜，你对它比养男朋友还上心。”
莉娜脸一红：“你胡说！我……我没有男朋友！ ”
“所以才上心嘛。”阿加塔从帐篷里钻出来，蹲到莉娜旁边，伸手戳了戳小粉的伞盖。
“反正也没人可操心，就把心思都花在它身上了。你说是不是，小粉？”
小粉的触须松开莉娜的手腕，转过去缠上阿加塔的手指，轻轻地拽了拽。
“它说不是。”莉娜得意地把小粉抱回来，“它说它值得。”
阿加塔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俩天下第一好。”
莉娜低头继续梳触须，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小粉安静地趴在她膝盖上，伞盖的蓝光柔和地亮着，像一盏小小的灯。
营地中央的医疗帐篷里，高等医疗海嗣忒提斯正在处理今天的第三批伤员。
她站在简易的手术台前，银蓝色的长发被仔细地束在脑后，耳后的腮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一名士兵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淡蓝色的生物凝胶从指尖渗出，均匀地覆盖在创面上。
那士兵-----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小伙子——原本龇牙咧嘴地忍着疼，在凝胶涂上去的瞬间，表情一下子松了下来。
“不疼了？”忒提斯轻声问。
“不、不疼了。”小伙子的脸有点红，“忒提斯小姐，您的手艺真好。”
“不是手艺。”忒提斯认真地纠正，“是生物凝胶的镇痛效果。你可以叫它‘药‘，不是‘手艺‘。”
小伙子被噎了一下，旁边的老兵们发出善意的哄笑。
忒提斯不解地歪了歪头，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继续专注地处理伤口。
帐篷门口，萨瓦已经站了快半个小时了。
他手里攥着一束花——雪莲花配冻土苔草，是他在营地外面那片冻土荒原上找了整整一个上午才凑齐的。
雪莲花的花瓣被冻得有些蔫，苔草也有些干，但扎在一起，配上他特意从后勤那里讨来的一截红绳，倒也有模有样。
他的脸被冻得通红，手里的花都在打颤，但就是迈不进那道门。
“进去啊。”路过的格列布踹了他一脚。
“别……别推我！ ”萨瓦踉跄了一步，又缩回来，“我再想想……”
“想什么想？再想花都谢了！ ”
“已经谢了！ ”
格列布低头一看，确实有几朵雪莲花的花瓣边缘已经发黄卷曲了。
他无语地拍了拍萨瓦的肩膀：“那就更得赶紧了。再磨蹭，你送的就是干花标本了。”
萨瓦深吸一口气，攥紧花束，一头扎进了医疗帐篷。
忒提斯刚处理完最后一名伤员，正在洗手。
她转过身，看到萨瓦站在面前，脸涨得通红，手里举着一束……植物。
“这是什么？”她歪着头，困惑地问。
“送、送给你的！ ”萨瓦把花往她手里一塞，声音大得像是在报告敌情。
忒提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束，又抬头看了看萨瓦。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依旧是那副温和而困惑的样子：“为什么？ ”
“因为……”萨瓦的脑子一片空白，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因为好看。”
忒提斯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花束，点了点头：“是的，很好看。但我不需要这个。你可以把它放在帐篷里，它会让你心情好。”
“我是专门送给你的！ ”萨瓦急了。
忒提斯沉默了。她捧着那束花，手指轻轻触碰那些已经开始打蔫的花瓣，像是在思考什么复杂的问题。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风的声音。
最后，她微微点了点头：“谢谢。”
萨瓦如蒙大赦，转身就跑，差点被帐篷的门帘绊倒。
外面传来一阵起哄的口哨声和笑声，忒提斯捧着花站在原地，歪着头，看着萨瓦消失的方向，脸上是那种纯粹的不解。
“人类真奇怪。”她轻声说。
但她没有把花扔掉。她找了一个空罐头罐子，装上水，把花插了进去，整整齐齐地摆在医疗帐篷的角落里。
营地西侧的训练场上，高等战斗海嗣特里同正在指导新兵格斗。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每一招都拆解得清清楚楚，像是教学片里的慢镜头回放。
但他的力量和速度就摆在那里——偶尔一个突刺，带起的风压能把十米外的积雪吹出一道沟。
新兵们又怕他又服他。
怕他，是因为他从不留情。
动作做错了，他不会骂人，只是冷冷地看你一眼，说“重来”。
那一瞬间，你会觉得面前站着的不是海嗣，而是整片深海的重量压在你肩上。
服他，是因为他真的教得好。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经过千锤百炼，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跟他练上一个月，再笨的人也能长进一大截。
“手抬高。”特里同平淡地说。
对面的新兵连忙把盾牌举高了两寸。
“不够。”
又举高了一寸。
特里同点点头，一个突刺。
盾牌被击中的瞬间，那新兵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在雪地上滚了三圈才停下来。
他爬起来，甩了甩发麻的手臂，龇牙咧嘴地喊：“教官，您就不能轻点？”
“我只按照正常流程教学。”特里同转身，看向下一个，“你来。”
旁边围观的老兵们缩了缩脖子，没人敢笑。
第776章人嗣情深
私下里，新兵们叫特里同“涡流教官”。
据说是因为有一次，一只精英天使冲进营地，特里同正面迎上去，一个旋身，将那庞然大物绞成碎片。
那动作，像极了深海里的漩涡。
阿加塔站在训练场边，手里攥着一个速写本。
她最近天天来，说是“练习人物画”，但从来只画一个人——不，一个海嗣。
特里同正在纠正一个新兵的动作，他站在那新兵身后，手臂从两侧伸过来，调整他握刀的姿势。
夕阳的余晖打在他身上，深蓝色的短发边缘镀了一层金，手臂上的鳞片反射出细碎的光。
阿加塔的手在纸上飞快地动着，笔尖沙沙作响。
“又在画？ ”莉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探头看了一眼，“画得真像。”
阿加塔“啪”地合上速写本，脸瞬间红透：“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 ”
“刚来。”莉娜笑嘻嘻的，“放心，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我没画什么不该画的！ ”阿加塔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引得训练场上几个人看过来。
她赶紧压低声音，“我只是……在练速写。人物速写。”
“哦——人物速写。”莉娜意味深长地点点头，“那你脸红什么？”
阿加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抱着速写本落荒而逃。莉娜站在原地，笑得直不起腰。
傍晚时分，炊烟再次升起。
塔里克在厨房里忙得满头大汗，今天的晚餐是炖菜配烤饼。
他特意多做了几份甜点——蜂蜜蛋糕，用塞什卡那边运来的面粉和本地特产的雪蜜做的，香得整条走廊都是甜的。
他把其中一份端到高等侦查海嗣涅柔斯的工作台旁边，轻轻放下，没说话，转身就走。
涅柔斯从数据屏幕上移开目光，低头看了看那块蛋糕，又抬头看了看塔里克远去的背影。
它没有吃，但也没有扔掉，只是把它整整齐齐地摆在桌角，和之前每一天的甜点摆在一起。
那些蛋糕、饼干、布丁，一块都没有少，但也没有坏。涅柔斯似乎用了什么方法，让它们保持着刚出炉的状态，连奶油都没有塌。
旁边的士兵路过，看了一眼那排整齐的甜点，又看了一眼埋头工作的涅柔斯，小声对同伴说：“它没扔，应该就是喜欢。”
同伴翻了个白眼：“它那是礼貌。”
“礼貌能保持蛋糕不坏？”
同伴沉默了一瞬，觉得自己好像无法反驳。
夜幕降临，北方的极光在天空中越发明显。
篝火在营地中央燃起来。士兵们围坐在一起，有人弹吉他，有人讲故事，有人只是安静地坐着看极光。
海嗣们也聚了过来——甲壳型的趴在火堆旁边，荧光水母们飘在半空，像一盏盏彩灯，侦察型的停在帐篷顶上，触须轻轻摆动。
萨瓦终于鼓起勇气，坐到了忒提斯身边。
医疗帐篷的角落里，那个罐头瓶里的雪莲花已经被换成了新的——是萨瓦下午又去采的，这次的花比早上的新鲜很多，花瓣上还带着冰渣。
忒提斯坐在篝火旁，手里捧着那个罐头瓶，看着里面的花出神。
“你不喜欢花吗？”萨瓦问，声音很轻，怕吓到她似的。
忒提斯想了想：“我可以喜欢，它们很美。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给我。”
萨瓦沉默了很久。篝火噼啪作响，远处有人在唱歌，调子跑得离谱，但没人介意。
“因为你是这里最温柔的存在。”他终于说出口，声音有些哑。
忒提斯歪了歪头：“温柔？我在学习这个概念。如果你觉得我温柔，那我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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