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桐✿
她看着地上濒死挣扎、散发出不祥气息的内卫，小脸上满是凝重。
在特蕾西娅的护持下，阿米娅深吸一口气，尝试引动头顶黑冠的力量。
微弱的光芒闪过，她小心翼翼地接触其中一名内卫混乱的意识边缘。
读取到的记忆碎片支离破碎，充满了痛苦，透过这些碎片，一个可怕的真相隐约浮现。
当前的乌萨斯皇帝，那位通过血腥政变上台的原集团军司令，为了彻底掌控内卫这支强大的力量，对其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改造。
他们被强行植入了更多的邪魔碎片，并用某种危险的技术强行加强控制，代价则是理性的湮灭，最终沦为只知杀戮的工具。
“他们……被当成了消耗品……”阿米娅收回手，脸色苍白，声音颤抖。
内卫记忆中那被强行植入的疯狂，让她极不舒服。
这个消息让四人的心情更加沉重。
乌萨斯的高层已然腐化堕落至此，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甚至连自己最锋利的刀都被亲手摧残至此等地步。
继续向南，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座移动城市的轮廓。
“必须进去看看。”特雷西斯沉声道，“我们需要了解这座城市的内部情况，了解这个帝国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
然而，城门处的盘查极其严格。
入口处士兵林立，装备精良的卫兵像猎犬一样审视着每一个试图进入的人。
特蕾西娅、特雷西斯和阿米娅的感染者特征过于明显，根本无法通过正常渠道潜入。
“进我的空间避一避。”夏楠低声道。
他示意三人靠近，随即心念一动，将他们收入白冠天地之中。
然后，夏楠整理了一下衣着，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风尘仆仆的流浪商人，坦然走向城门。
盘查的士兵目光锐利地扫过夏楠，询问他的来历和目的。
夏楠早已准备好说辞，自称是来自北方冻原的幸存者，城市被邪魔污染摧毁，前来投奔亲戚。
他巧妙地展示了一些颇为新奇的的小玩意儿，稍微打点了一下守卫队长，最终有惊无险地被放行入城。
进入城内，夏楠找了个僻静角落，将特蕾西娅三人放出。
眼前的景象，瞬间让四人陷入了沉默。
这座移动城市内部，俨然是一个被严格划分等级的囚笼。
一道高达数十米的内墙，将城市粗暴地一分为二。
墙的一侧，隐约可见灯火通明的塔楼，偶尔有装饰华丽的车辆驶过，传来隐约的欢声笑语，那是贵族居住的核心区。
而四人所在的，是占城市面积超过八成的外围平民区。
这里的天空被锈迹斑斑的管道和杂乱无章的电线切割得支离破碎。
空气污浊不堪，低矮拥挤的棚户如同霉斑，墙壁上布满油污和胡乱涂鸦的标语——
“一切为了战争！ ”
“举报隐匿感染者是公民义务！ ”
“皇帝万岁！ ”
街道上人流拥挤，但死气沉沉。
大多数平民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穿着打满补丁的单薄衣物，在寒风中缩着脖子匆匆而行。
路边偶尔有摆摊的小贩，售卖的也多是些品相极差的黑面包、不知来源的肉干，以及少量价格高得离谱的蔬菜，旁边往往围着几个眼神贪婪又畏惧的孩童。
一个挂着市政厅标志的配给点前排着长龙，人群在士兵皮鞭的威慑下缓慢蠕动，偶尔有人因虚弱或插队引起骚动，立刻会招来呵斥和殴打。
“滚开！该死的泥腿子！别挡道！ ” 一声粗暴的呵斥传来。
一队感染者纠察队粗暴地推开挡路的行人，用凶狠的目光扫视着人群。
他们突然冲进路边一个摇摇欲坠的窝棚，从里面拖出一个不断咳嗽、手臂上有明显源石结晶的老妇人。
“长官……行行好……我老婆子只是有点感冒……”老妇人的儿子跪地哀求。
“感冒？”纠察队员一脚将他踹开，狞笑着指着老妇人手臂上的结晶，“这是感染！隐匿不报，罪加一等！带走！ ”
哭喊声、哀求声和呵斥声打破了街道的死寂，但周围的行人大多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便加快脚步离开，生怕惹祸上身。
甚至有一个穿着稍体面些的男人，悄悄凑到纠察队员耳边说了些什么，并指向另一个方向，脸上带着讨好的表情，显然是在举报。
不远处，一个征兵办事处门口围满了人。
征兵官站在临时搭起的台子上，用扩音器声嘶力竭地喊着：“……卡西米尔的懦夫正在践踏我们的土地！ ”
“为了乌萨斯的荣耀！为了伟大的皇帝！每个健康的乌萨斯公民都有义务拿起武器！入伍即可获得双倍配给！家属享受优待！ ”
然而，台下应者寥寥。
征兵队的士兵直接闯入临街的住户，粗暴地将一个个适龄男女拖出来。
一处棚屋前，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试图保护自己明显怀孕的儿媳，被士兵砸倒在地。
“老家伙！你儿子已经为皇帝尽忠了！现在轮到你了！还有你儿媳妇，不能打仗就去军工厂！这也是为战争做贡献！ ”
士兵们如同土匪，将哭喊的孕妇和奄奄一息的老兵一起拖走。
周围的人远远看着，脸上只有更深的麻木，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暴行。
尽管四人尽量低着头，混在人群边缘，但他们相对正常的身形以及难以掩饰的非凡气质，很快引起了注意。
一队刚刚完成征召任务、正准备返回的士兵注意到了他们。
为首的是一名眼神凶狠的中士。他带着几名士兵径直走了过来，不怀好意地挡住去路。
“喂！你们几个！站住！ ” 士上下打量着他们，特别是身形高大的特雷西斯，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看你们眼生得很！不是本地人吧？身份证明有没有？现在是战时特殊状态，所有适龄男女都要接受征召！”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一些原本麻木的行人也下意识地退开，形成一个无形的圈子，既害怕被牵连，又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冷漠心理。
第558章乌卡边境
夏楠上前半步，将特蕾西娅和阿米娅稍稍挡在身后，脸上挤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与疲惫。
“长官，我们是……是从北方逃难来的幸存者，城市被黑潮毁了，什么都来不及带，身份证明也……”
“算了！ ”中士不耐烦地打断他，挥了挥手，似乎对哪个城市被毁毫不关心，“老子不管你们从哪里钻出来的！是活人就行！ ”
他的目光扫过特雷西斯，又落在特蕾西娅和阿米娅身上，皱了皱眉，但显然并未在意她们是否遮掩面容：“跟我们走！到了登记处自然有人教你们规矩！ ”
夏楠看了一眼身旁戴着兜帽的同伴，特蕾西娅微微摇头，示意不必在此冲突。
夏楠会意，故作犹豫地试探道：“长官，我这两个同伴……身体弱，能不能……”
“弱？ ”中士嗤笑一声，“弱不弱，到了地方再说！别磨蹭了！ ”
他显然只想尽快凑够指标，对人员的质量毫不在意。
四人被带到了新兵装备发放点，一个充斥着汗臭和霉味的巨大仓库。
地上堆满了破损的弓弩、卷刃缺口的长剑和斧头，以及一些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烂军服。
军需官是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腆着肚子，坐在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后面，对眼前的一切漠不关心。
“排队！ 一个个过来领！领完赶紧滚蛋！ ”他懒洋洋地喊道。
新兵们麻木地排队，领取着这些连博物馆都嫌破旧的装备。
轮到夏楠时，他并没有立刻去拿那些破烂，而是上前一步，靠近军需官。
军需官抬起眼皮，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干什么？快点！ ”
夏楠不动声色地从怀中摸出几枚成色尚可的切尔文金币，用手指压在桌面上，轻轻推了过去。
军需官的眼睛瞬间亮了，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夏楠，又看了看他身后虽然沉默但气势不凡的特雷西斯等人，心里立刻有了计较。
这年头，能随手拿出金币，还带着这样随从的，多半是某些落魄但还有点家底的贵族子弟，来前线镀金或者躲避风头的。
“哎哟！您看我这眼神！ ”军需官脸上立刻堆起了谄媚的笑容，“这位……大人！您这样的身份，怎么能用这些破烂玩意儿呢！稍等！稍等！ ”
他手脚麻利地钻到后面，翻箱倒柜，很快拿出几套相对完整的军服和武器，虽然依旧算不上精良，但比发给普通炮灰的强了太多。
他甚至贴心地给夏楠配了一把看起来还能用的军刀，以及一份盖着模糊印章的委任状。
“大人，我看您气宇轩昂，定非池中之物！这是您的小队长委任状！您和您的……随从，就负责三号补给点的物资运输调度，轻松又安全！ ”
“哦对了，那边还有辆旧的越野车，虽然破了点，但总比走路强，就归您使用了！ ”军需官搓着手，脸上笑开了花。
夏楠面无表情地接过东西，点了点头。
金币开道，在这个腐败透顶的体系里，果然畅通无阻。他心中对这个帝国的评价又低了几分。
凭借着小队长的身份和那辆勉强能动的越野车，夏楠四人避免了与普通新兵一起挤在运输车里颠簸的命运。
越野车上，夏楠忍不住对身边的同伴低声道：“你们看到了吗？从根子上就烂掉了。腐败横行，上下欺瞒，这样的军队，这样的国家……”
特雷西斯冷哼一声，擦拭着长剑：“效率低下，管理混乱，还不如二十年前的卡兹戴尔。这样的对手，不足为惧，但生活在其下的平民……”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的冷意更甚。
特蕾西娅轻轻握住阿米娅的手，忧心忡忡地看着窗外满是苦难色彩的街景：“他们……甚至连最基本的尊严都没有了。阿米娅，你还好吗？ ”
阿米娅低着头，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她的表情，但微微颤抖的肩膀显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特蕾西娅姐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跟随着混乱的新兵队伍，开赴乌萨斯与卡西米尔交战的前线。
越靠近前线，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原本应是白雪皑皑的原野，被炮火犁成了焦黑的泥沼。
废弃的武器装备、散落的士兵尸体随处可见，空气中满是血腥味。
他们抵达的是一处相对次要但依旧惨烈的战线。
乌萨斯一方的士兵，装备破烂不堪，很多人甚至连像样的军服都没有。
他们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像提线木偶一样，在军官的驱赶下，向着卡西米尔军队的阵地发起一波波自杀式的冲锋。
而卡西米尔一方，同样充满了疲惫和伤亡，骑士的荣耀早已被残酷的堑壕战磨灭。
夏楠他们的后勤任务名存实亡，所谓的补给点根本没什么像样的物资。
他们更多的是在战线后方，冷眼旁观着这场无意义的消耗战。
口粮是发霉的黑面包和满是沙子的糊糊，士兵们像抢食的野兽一样争抢着那点可怜的食物。
阿米娅站在稍远一点的土坡上，望着前方那片人间地狱。
她看到年轻的士兵被炮弹撕碎，看到伤兵在泥泞中哀嚎着慢慢死去，看到双方士兵在肉搏中互相撕咬。
阿米娅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无数痛苦、恐惧和绝望的哀嚎冲击着她的心灵。
“我救不了他们……”她低声啜泣，“我治愈不了这个世界的病……但我至少……可以结束他们的痛苦……”
夏楠和特蕾西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复杂情绪。特雷西斯抱着臂，站在阴影里，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反对。
“小心点，阿米娅。”特蕾西娅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我们陪你一起去。”
夜幕降临，战场的喧嚣暂时平息，只剩下伤兵断续的低吟。
阿米娅和特蕾西娅夏楠、特雷西斯一起，悄无声息地潜入战场边缘。
柔和的白光，如同月光般洒落在那些重伤濒死的士兵身上。
无论他们是乌萨斯人还是卡西米尔人，在白光的笼罩下，他们狰狞痛苦的表情逐渐平复，剧烈的挣扎停止，最终化为一个个静止的源石之茧。
战争加诸于他们身上的痛苦，在这一刻被永恒地冻结了。
起初，这诡异的现象并未引起注意。
但很快，随着越来越多的伤兵和尸体在黑暗中化作黑色石块，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双方阵营中蔓延开来。
“这是什么法术？ ”
“天灾！新的天灾来了！ ”
“快跑啊！被白光碰到就会变成石头！ ”
士兵们惊恐地叫喊着，丢弃武器，逃离战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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