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桐✿
官员刚一离开,年就“噌”地窜到夏楠身边,好奇地打量着那封华丽的邀请函,兴奋地拍着夏楠的肩膀。
“可以啊夏楠!真龙居然亲自下帖邀请你参加百珍宴?这可是炎国最高规格的国宴!啧啧,不愧是咱们卡兹戴尔的实权领袖,这面子可真是够大的!”
夏楠打开扫了一眼邀请函的内容,神色并未因年的调侃而有太大波动。
他冷静地分析道:“未必是冲我个人的面子。更可能,是太傅在其中斡旋的结果。”
夏楠抬眼看向围拢过来的几人,继续解释道:“太尉一系主张对岁采取强硬手段,甚至不惜在百珍宴上逼宫,促使真龙下决心开启决战。”
“太傅则希望避免生灵涂炭,寻求更稳妥的解决之道。他邀请我出席,意在借我的存在,对太尉形成牵制。”
黍闻言,温柔的脸上立刻浮现出忧虑:“夏楠,如此说来,这宴会岂不是很危险?各方势力汇聚,暗流涌动,你的安危……”
夏楠看向黍,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放心,黍。在这种公开的国宴场合,他们绝对不敢公然对我出手。”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却带着绝对的自信:“退一万步讲,即便他们利令智昏,真有不轨之心……也留不下我。”
黍看着夏楠平静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选择相信他的判断和能力。夕也重新低下头,只是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而年的关注点却瞬间歪了: “哇!说到好吃的!夏楠,宴会上肯定有很多平时见都见不到的好东西吧?”
“你到时候可要仔细尝尝,回来告诉我什么最好吃!说不定能给我下次电影搞点灵感! ”
她的话逗得一旁的余忍不住插嘴:“年姐!百珍宴的菜式哪有你说的那么玄乎!你想吃我就可以给你做! ”
第411章通不过就说明炎国美食博大精深嘛
夜色如墨,喧嚣了一日的街市渐渐沉寂。
“唉,也不知道煌姑娘考得怎么样了……”老姜直起腰,捶了捶后背,“鼎丰楼那地方,规矩多,门槛高,她那性子……能行吗?”
“怕什么! ”年一个骨碌坐起来,“通不过才正常嘛!幺弟就教了那么一晚上! ”
她说着,促狭地朝后厨方向挤挤眼:“是吧,幺弟?你这半路师父心里有底没?”
后厨里传来余有些闷闷的回应:“年姐,你就少说两句吧!我能教的都教了,成不成看她自己造化! ”
“通不过……通不过才说明咱们炎国美食博大精深,不是谁都能随便窥得门径的! ”
话虽如此,他手下冲洗厨具的动作却不由得加重了几分,透露出几分紧张。
黍将最后一张椅子放好,走到桌边,温柔地笑了笑:“小年,莫要打趣余了。我看煌姑娘心性质朴,学习时专注认真。只要发挥正常,通过考核应当不难。”
夕轻轻“嗯” 了一声,算是附和了黍的话,目光却悄悄扫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似乎也在等待某个结果。
就在这时,余的动作忽然一顿。
他猛地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锅勺,也顾不上沥干手上的水渍,迅速对最近的老姜低声说道:“老姜!就说我出去了,不在!”
话音未落,余已身形一闪,敏捷地缩回了灯光昏暗的后厨深处。
众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
年的好奇心瞬间被点燃,正想开口询问,餐馆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位老者迈步而入。
他身着精致的黑色制服,须发皆已银白如雪。面容清癖,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老姜显然认出了这位名震百灶的厨师,连忙上前:“这、这位……老先生,您这是……? ”
莫不服的声音平稳无波:“怎么,你这店,不接待客人? ”
【图:莫不服】
“哎哟,您这是哪里话!接待,当然接待!”老姜赶紧赔笑,侧身让开,“您里面请!我先给您沏壶热茶暖暖身子。您看……想吃点什么?”
莫不服径直走到一张方桌旁坐下,目光依旧沉稳:“面。”
老姜忙不迭点头:“好呦!小店有刚熬好的高汤,给您下碗招牌的……”
“长寿面。”莫不服打断他,“要你们老板亲手做的。”
老姜心里“咯噎” 一声,脸上笑容有些发僵。
他按照余的交代,硬着头皮回答:“哎哟!真、真不巧!我们家小老板他……他今儿个下午就有事出城去了,这一时半会儿的,怕是回不来啊! ”
年语气夸张地补充道:“对对对!老爷子,您可别等了!幺弟他这一去,没个十天半个月肯定回不来!”
莫不服闻言,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失望之色,反而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我就在这里等他。等不到他,我就不走了。”
“三十年……”他轻轻吁出一口气,“三十年光阴我都等过来了,等到我都成了老骨头……还有什么,是不能等的? ”
年凑近几步,好奇地打量着他,忍不住问道:“喂,老爷子,您这么大阵仗,等幺弟到底是为了啥呀?他……他该不会是欠了您一大笔钱没还吧?”
莫不服的目光变得悠远,陷入了漫长的回忆之中:“三十年前的冬天,比现在冷得多。”
“我的家乡,遭了百年不遇的天灾,什么都没了……我仗着会点灶上的手艺,带着一村老小,几十口人,往百灶逃难。”
“好不容易,快到百灶地界了。偏偏在这个时候,我们遇上了另一伙逃难的……他们人比我们多,还带着家伙事。”
莫不服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们盯上了我们身上最后那点干粮,那点东西,根本不够两伙人分。他们就跟了好几里地……那架势,一场血斗,避不开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刻骨的滋味:“就在那时候……我们忽然……闻到了一股香味。”
“我们两伙人都愣在原地。顺着香味看过去,就见不远处,一座破败的古庙门口,有个人,架着一口锅,正在煮面。雾气缭绕,看不清那人的脸。”
“没人说话,也没人动手了。我们都像丢了魂似的,慢慢围过去,就站在那里,看着那口锅,等着。后来,那人给我们每人一碗面。”
“当我吃下第一口……我就觉得……自己像是突然又活过来了。原来一碗吃食,竟然能做出那样勾魂夺魄的味道。”
“那真不像是人间的滋味。”莫不服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再次品尝到了那碗面的滋味,“等我吃碗面,抬起头,才发现那人已经不在了。”
“那碗面,让我们两伙人暂时忘了争夺,一起走到了百灶。后来,我到处拜师学艺,就为了有朝一日,我也能做出那样一碗面……”
他的语气带着深深的遗憾:“可我做不到,怎么也做不到。当年那人若是还在百灶,也应该年过半百了。可我找遍了百灶城,谁都说不出所以然。”
听到这里,年的眼中闪过恍然大悟的神色,她偷偷凑到夏楠和黍耳边。
“我懂了!准是幺弟!这老爷子按老年的样子找,找遍百灶也找不着啊!谁能想到高人几十年后还是个小子! ”
莫不服没有理会年的小动作,继续说着:“可是今天,在鼎丰楼的选拔赛上,来了一个姑娘。她的手艺生涩,火候也差得远……但是! ”
他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那碗面汤入口的刹那,我尝到了!就是三十年前那碗面的味道!我不知道,你们这位小老板,和当年那位高人是什么关系。”
“我更不明白,”莫不服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惋惜,“他既有如此能耐,为何甘愿隐姓埋名,让这样的手艺,埋没在这么一家小店里? ”
“但我不行。”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多少年流传下来的手艺,不能断送在我这。”
莫不服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轻轻放在桌面上。
“等他回来,把这封信,交给他。”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告诉他,他那个半路出家的徒弟,考核通过了。后天午时前,来鼎丰楼报到。”
年忍不住惊呼出声:“啊?这就……通过了? !煌她……真的过了鼎丰楼的选拔?”
莫不服没有解释,他缓缓站起身,走向门口,在即将迈过那道低矮的门槛时,他停下了脚步。
“你们这生意倒是不错,这门口的门槛,是不是又矮了些?”
老姜听到这话,下意识回道:“十几年没换过了。”
莫不服抬起头,目光望向后厨那静止的门帘,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门槛低了,挡不住风。往后的天,更凉。”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黍,上前一步,温婉的声音响起:“门槛铸得太高,天下的食客,就进不来了。”
莫不服身形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出言反驳,抬起脚,迈过了那道低矮的门槛。
第412章怎么这么没精打采?
夜色渐深,余味居内灯火通明。
莫不服离去已有一阵,但那老者带来的执念,依旧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尚未完全散去。
老姜收拾完最后一张桌子,直起腰,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瞟向后厨那晃动的门帘。
终于,帘子被掀开,余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些复杂情绪。
“唉哟,我的小老板哎!”老姜一见余,立刻迎了上去,语气里半是不解半是心疼,“你说你,到底是闹的哪一出嘛?”
“人家莫老爷子,为你那碗面,等了整整三十年!头发都等白了,你倒好,躲起来不见?这、这于心何忍啊?”
年一个箭步窜到余身边:“就是就是!幺弟,人家老爷子这份执着,听着我都要感动哭了,你就不心动?不想见见这位知音?”
余被两人围着,有些烦躁地扒拉了一下自己火红的头发:“他不就是找不到合心意的徒弟吗?有什么好着急的,我都还没急呢。”
老姜闻言,重重叹了口气:“小老板,话不能这么说。你想想!人家磨练了一辈子的手艺,眼看就要失传了!能不急吗?”
余却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语气淡然:“失传就失传咯。”
他抬起眼,目光清亮:“现在他看到的是后世的名声,背上背的是天下第一的名头,心里惦记的是别人的厨艺,那还能尝出自己的手艺?”
余摆了摆手,声音低沉了些:“这一关要是过不去,没人能够帮他。”
这番话说得众人一时沉默。
年拍了下余的后背,语气带着罕见的叹服:“哇!可以啊幺弟!没看出来,你看得这么透彻!有格局!不愧是咱们家的! ”
黍看着余,温柔地笑了笑,感慨道:“小余能这样想,姐姐倒是放心了。不滞于物,不困于心,这份心境,最是难得。”
年立刻顺杆爬,习惯性地把“战火”引向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夕,嬉皮笑脸地说:“就是就是!咱们幺弟这心态,稳如山岳! ”
“哪里像某个瓜妹妹,整天自己吓自己,怕黑怕生怕打雷,几百年都不敢合眼,生怕一觉醒来天都变了,才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
夕原本正因余的话微微出神,被年这么一点名,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又羞又恼地瞪向年,斥道:“年!你……你胡言乱语什么! ”
年的调侃冲淡了之前因莫不服到来而略显沉重和哲学思辨的气氛。
然而,就在夕刚要追打年,店内即将恢复往日笑闹的当口,餐馆的木门“吱呀” 一声,再次被人推开了。
一道身影低着头,步履有些迟缓地走了进来,正是煌。
与平日里那个元气满满的煌判若两人,此时的她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精气神,肩膀微微垮着,脑袋穿拉,周身笼罩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失落。
“哟?回来啦? "年最先注意到她,凑过去打量,“怎么这么晚?哟呵,这脸色……是不是谁欠你钱没还啊?”
煌没精打采地摇摇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她拖着步子走到常坐的那张桌子旁,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空荡荡的桌面上。
黍倒了杯温水,轻轻放到她面前,柔声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考核之后又遇到什么事了?看你脸色不太好,先喝点水。”
煌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
她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 "考核完……本来早该回来的。但鼎丰楼……失火了。”
老姜立刻紧张起来:“哎哟!失火了?没伤着人吧?”
“人没事。”煌摇摇头,“就是……我因为有事想问莫大厨,还在楼里逗留了一会儿。”
“所以……大理寺的人来了之后,就把我传唤去问话了,录口供,确认时间什么的……折腾到现在。”
年不解地挠头:“人没事不就结了?怎么还跟霜打的茄子似的?难不成……考核没发挥好?被莫老头骂惨了?”
煌依旧摇头:“不是考核的事……”
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夏楠,此时缓缓开口: “是麟青砚和你谈过了吧。”
“她是不是告诉你,她调查的结果显示,你父亲顾筌的死,只是一场意外,其中并无任何可疑之处,让你不必再深究了。”
煌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夏楠,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
夏楠迎着她惊讶的目光,继续冷静地分析道:“这不难猜。麟青砚或许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但这些线索很可能指向了连她都感到棘手的人物。”
“她担心以她现阶段能提供的保护,不足以应对后续可能掀起的惊涛骇浪。所以,她选择用意外来劝退你,本质上是想保护你,让你远离危险。”
煌立刻挺直了脊背,双手握拳,眼中重新燃起火焰,声音也提高了不少:“我不需要她这样保护!我能保护好自己!我父亲的事,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
“我明白你的决心。”夏楠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也该理解麟青砚的顾虑。她身在其位,需要考虑的更多。”
“依她的性格,此事绝不会就此罢休。并且,除了她,这百灶城中,恐怕还有其他人,比你,甚至比她,更想查清当年的真相。”
夏楠的这番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煌的精神振奋了不少。她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这时,老姜像是想起了什么,插话道:“对了,煌姑娘,跟你一块儿的那位行箸姑娘呢?她没和你一道回来? ”
经老姜一提醒,煌也愣了一下,环顾四周:“对啊,行箸呢? ”
余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两封信封,走到煌身边:“她下午回来过一趟,你不在,她就留了信。喏,这封是给你的。”
他将其中一封递给煌。
煌接过,有些疑惑地拆开。
她低声念了出来:“……今日鼎丰楼选拔之表现……经莫大师与诸位评审合议……恭喜姑娘,已通过本次鼎丰楼厨师选拔赛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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