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桐✿
余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夏楠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众人,确保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这才用仅有桌边几人能听到的音量,缓缓开口: “此人名叫虞澄。”
他顿了顿,继续低声道:“他并非寻常囚犯,而是前任大理寺少卿,更是现任少卿麟青砚的引路人。”
年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前任少卿?麟青砚的引路人?那他怎么……”
“此人能力极强,于刑名一道堪称天才。”夏楠解释道,“但他追求真相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
“为了将真相公之于众,他办案时常不惜代价,甚至……会使用制造伪证等逾越法度的手段。”
听到“伪证”二字,黍脸上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轻轻摇头:“追求真相固然是执法者本分,但岂能以此为由,行伪造证据之事?”
夏楠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黍的观点:“黍所言极是。正因如此,他后来被麟青砚检举,最终被革去官职,身陷囹圄。”
年恍然大悟:“哦!所以他是栽在自己后辈手里了!那他现在这出戏……”
夏楠继续揭秘:“他与顾筌,也就是煌的养父,是志同道合的好友。两人一直私下合作,追查太师谋逆案的真相。”
年一拍大腿,幸好还记得压低声音:“果然!我就猜跟那件事脱不了干系! 一环扣一环啊! ”
夕此时也小声提出了疑问:“他……在狱中……怎么放火?”
夏楠赞许地看了夕一眼,解答道:“放火的是解真。但解真行动之后,与狱中的虞澄通了气。”
“虞澄今日此举,一是为了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保护真正的放火者解真。”
“二来,也是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再次向麟青砚强调,大理寺失火案绝非偶然。”
年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所以他才吃那么多白饭,是为了有力气搞出这么大动静,以及……应付接下来的牢狱之灾?”
黍若有所思,温和地补充道:“或许,他所求的清白,就如同这白饭,无需任何点缀。虽手段偏激,不容于法,但其心……或可窥见一斑。”
几人微微颔首,觉得黍的解读有道理。
这番解释,让虞澄那看似荒唐的行为,多了几分悲壮的色彩。
餐馆外的骚动逐渐平息,但食客们的议论却久久未停,显然这桩奇事将成为未来几天百灶城茶余饭后的谈资。
余从厨房端出一壶新沏的茶,给每人斟上:“姐姐们,夏楠,你们说……这事最后会怎么样啊?”
年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大大咧咧地说:“还能怎么样?天塌下来有麟青砚顶着呗!不过这回,她可是要面对自己的前辈咯,有意思,真有意思!”
第404章真是呆瓜
泰拉历1102年9月,余味居。
夏楠、黍、年、夕四人依旧坐在他们惯常的靠窗位置。
临近午时,餐馆内渐渐坐满了客人,碗碟碰撞声、食客的谈笑声与街道上传来的隐约市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邻桌几位熟客的交谈声,不可避免地飘了过来,话题依旧围绕着三天前那桩轰动全城的奇闻。
“……你是没亲眼看见,虞大人那气势! ”
“抱着那么高一摞空碗,站在石阶下,就那么……哗啦!我的乖乖,当时满街的人都傻了眼! ”
“谁说不是呢!更绝的是他那嗓子—— ‘火就是我放的!'我的天!讴大人那张脸,当时黑得就像锅底灰! ”
年听得津津有味,低声道:“嘿,听见没?这余波还未散呢。要我说,这虞澄也是个妙人,自首都自得这么有气势。”
黍微微蹙眉,轻声提醒:“小年,莫要取笑。此人虽行事偏激,但其心或有可悯之处。”
夕安静地坐在夏楠身侧,小口吃着黍夹给她的清炒时蔬,对邻桌的议论恍若未闻。
就在这时,餐馆门楣下的铜铃“叮铃” 一声脆响,一道高挑的身影推门而入。
来者是一位年轻的菲林女子,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劲装,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活力十足,一双眼眸好奇地打量着餐馆内部。
她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食客的目光。
【图:顾烛煌】
夏楠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闪过一丝了然。
年敏锐地捕捉到了夏楠这细微的变化,立刻凑近,挤眉弄眼地低声道:“喂喂!夏楠!你刚才看那姑娘的眼神不对!快老实交代,是不是认识?”
夏楠微微颔首,用只有桌边四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如果我没认错,她就是煌。”
“煌? ”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趣盎然地偷偷打量起煌,“就是那个太师的……遗孤?看起来挺精神的嘛! ”
黍和夕闻言,也向煌投去一个探究的目光。
煌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们投来的隐秘视线,自顾自地找了一张空桌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仔细端详起来。
很快,她拿定了主意,抬手招呼刚给邻桌送完菜的老姜:“伙计,点菜! ”
老姜连忙小跑过去,脸上堆着职业的笑容:“好嘲!客官您要点些什么? ”
煌声音清脆地报出菜名:“这个,红玉腐乳,来一份。麻辣豆腐,看着不错。还有这个壳黄软玉,文思秋菊,哦,再加一道雕栏玉砌。就先这些,快点上哈。”
老姜一边复述一边记录,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僵硬。
“呃……客官,您确定是……红玉腐乳、麻辣豆腐、壳黄软玉、文思秋菊、雕栏玉砌?对吧?”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煌奇怪地看了老姜一眼,“我看名字都挺雅致的,应该不错。”
老姜嘴角抽搐了一下,勉强维持着笑容:“没……没问题,您稍等,马上就来。”
他拿着点菜单,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后厨,嘴里忍不住小声嘀咕:“好家伙……这位姑娘是真会点啊……一桌子……豆腐开席?”
年的耳朵尖,早已将煌点的菜名听得一清二楚。
她强忍着笑意,拿起自己桌上的菜单,对照着煌点的菜名,低声道:“红玉腐乳、麻辣豆腐、壳黄软玉、文思秋菊、雕栏玉砌……哈哈哈! ”
“她点的这五道菜,名字花里胡哨,其实主料全是豆腐!她该不会是只看菜名好听就点了吧?”
黍闻言,也忍不住掩口轻笑,低声道:“看来这位煌姑娘,对炎国菜名确实不甚了解。只怕等会儿菜上来,她要大吃一惊了。”
夕也难得撇了撇嘴,小声吐槽:“……呆瓜。”
周围其他桌的食客显然也听到了煌的点单,纷纷投来诧异又带着几分好笑的目光,低声议论着“这外国姑娘真有意思”、“怕是没看懂菜单吧”。
后厨里,余听到老姜报来的菜名,也是一愣,随即有些恼火地挥舞着锅铲:“胡闹!哪有人这么点菜的?这不是存心捣乱吗?”
但抱怨归抱怨,他还是挽起袖子,嘴里嘟嚷着“豆腐就豆腐,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化腐朽为神奇”,开始精心烹制这一桌名副其实的“豆腐全席”。
等待上菜的间隙,煌的注意力被邻桌关于虞澄的讨论吸引。
她似乎对这类事情天生好奇,立刻侧过身,很自然地插话道:“哎,几位大哥,你们刚才说的那个大理寺门口的事儿,听着挺有意思啊?详细说说呗?”
那桌正在议论的正是之前提及的大理寺官员,赵哥和李兄。
两人见插话的是个陌生面孔,还是明显带有外族特征的外国人,立刻警惕起来,互相使了个眼色。
赵哥打了个哈哈,敷衍道:“呵呵,姑娘说笑了,些许官署琐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李兄也连忙转移话题:“看姑娘不像本地人,是来百灶游玩的?”
煌见打听不到更多消息,有些失望地撇撇嘴,但也爽快地答道:“哦,我从维多利亚来,来找找亲戚,顺便……嗯,到处看看。”
这时,老姜将五道菜端了上来。
果然,正如其名,摆上桌的菜肴虽然形态、色泽、烹饪手法各异,但核心食材无一例外,都是豆腐。
整整一桌豆腐宴,看得煌目瞪口呆,拿着筷子,一时不知该从何下手。
她脸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低声自语道:“怎么……全是豆腐?”
为了缓解尴尬,也是她性格本就大方,煌索性将几盘豆腐分给周围几桌面露好奇的食客,包括夏楠这一桌也分到了一小份香气扑鼻的麻辣豆腐。
年看着面前这碟意外的“馈赠”,夹起一块尝了尝,咂咂嘴,低声说:“嗯,味道是不错……幺弟的手艺没得说。”
“不过,这煌也真是的,把幺弟精心准备的菜当人情送……幺弟要是知道了,非得气炸不可。她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找茬? ”
黍也尝了一口,温柔地笑了笑:“这位煌姑娘性子直率,看来是真不了解炎国的餐饮习俗。不过,分享食物,总是一份好意。”
煌自己也尝了这几道豆腐菜,很快便点头称赞:“这小饭馆看着普通,菜倒是个顶个好吃!豆腐都能做出这么多花样,真了不起! ”
接着,她拿起桌上一小块桔红酥,放入口中。
煌咀嚼了几下,微微皱了皱眉,很自然地评价道:“不过这一道糕点,和我以前吃的不太一样,味道也不如我吃过的好吃,感觉应该是不太正宗吧。”
第405章还有人在余味居说小大厨手艺不好的
听到煌的话,瞬间,整个余味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食客,都停下了交谈,齐刷刷地看向煌,脸上写满了震惊。
煌察觉到周围气氛突变,困惑地环顾四周:“呃……你们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这桔红酥确实不如我记忆里的好吃啊……”
年兴奋地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她强忍着拍桌子的冲动,对夏楠等人做着夸张的口型,无声地呐喊:“来了来了!要来了!三,二,一! ”
当她数到“一”时——
后厨的门帘“购”地被猛地掀开!
余怒气冲冲地大步走了出来,脸颊涨得通红,手里甚至还紧紧攥着那把炒菜用的锅铲。
老姜一脸焦急地跟在后面,试图拉住他:“小老板!冷静!冷静点!客人随口一说而已……”
余根本不理睬老姜的劝阻,径直冲到煌的桌前:“就是你!说我的桔红酥味道不正宗? ! ”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那些深知余脾气的老食客们,纷纷识趣地留下饭钱,悄无声息地快速溜走。
余对着还在发愣的老姜吼道:“老姜!关门!今天这生意不做了! ”
老姜看着满店还未收拾的碗筷,重重叹了口气,无奈地走到门口,挂上了 “暂停营业”的牌子,将外界好奇的目光隔绝。
黍见状,眼中掠过一丝担忧,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去打圆场,却被年一把拉住。
年低声劝阻,眼中却闪烁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光芒:“别去别去,黍姐!这是幺弟的自尊心问题!让他自己解决,咱们……呃,咱们要相信幺弟!”
她差点把“看好戏”三个字说出口。
余强压着怒火,转向老姜确认:“她刚才是不是吃了这个桔红酥?”
老姜苦着脸点头:“是……是吃了一块。”
余的目光再次锁定煌,语气咄咄逼人:“你刚刚,是不是说我这道桔红酥,味道不正宗?”
煌虽然被这阵势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她并未退缩,反而挺直了腰板,理直气壮地回答:“我实话实说而已。”
“这里的桔红酥确实和我过去吃的不一样。十几年前我在维多利亚的时候,家里人寄给我的那种,不是这个味道。”
老姜赶紧上前打圆场,试图缓和气氛:“这位客人您快想想,具体是什么味道不一样,兴许只是个误会呢? ”
煌皱着眉头,仔细回忆了一下,肯定地说:“甜味!我吃的要更甜,你这里的,明显糖放少了,味道淡了。”
余闻言,不怒反笑:“哈!哈哈哈……桔红酥?要多放糖?我还当是哪里来的美食评论家,原来是个木舌头!我也没什么好跟你吵的,走吧走吧! ”
他挥了挥手,语气中充满了不屑,觉得跟对方争论简直拉低了自己的档次。
煌被他这种态度激怒了: “喂!你说谁是木舌头?明明是你自己厨艺不精,做不出正宗的味道,还不让人说了?”
老姜在一旁绝望地闭上了眼,心中暗道:“完了……完了……”
余果然被这句话点炸了,他猛地一拍桌子:“我厨艺不精?!好好好!今日我就跟你打个赌! ”
“你从这里出去,在城里逛一圈,你要是能找出一个做得比我好吃的,我就把这家店赔给你。”
老姜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小声哀嚎:“使不得啊小老板!使不得啊!”
余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继续吼道:“你要是找不到!”
他伸手指着靠街的窗户:“就给我坐在这窗边,对着外面大街,大喊一百遍‘余味居的桔红酥天下第一,是我有眼无珠!’少一遍都不行!”
煌被他这赌约弄得一愣,随即摆手:“我要你这家店有什么用?我又不带不走。”
她眼珠转了转,提出一个更实际的方案:“不如这样,要是我找到了,你就免了我在你这饭店里一个月的饭钱,还得免费教我几样好吃的炎国菜!”
余愣了一下:“啊? ”
煌解释道:“啊什么?炎国不是有句老话,授人以鳞不如授人以钓鳞竿嘛。这家小饭馆我又带不走,学会几道菜,我回去后还能做给亲朋好友吃呢。”
余听了她的解释,不满道:“可你刚才不还质疑我的厨艺。”
“我都夸你别的菜做得好了。”煌双手叉腰,反驳道。
余听到煌夸他“菜做得好”,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丝,但依旧哼了一声。
“哼!等一下,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就能把刚才的事糊弄过去!这桔红酥的事,还是得说清楚!”
煌也来了劲头:“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就不信了,这么大的百灶城,还能找不道我记忆里的那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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