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桐✿
“想到什么就去做,享受创作的过程,虽然偶尔闯祸,但很少会沉溺于过去的遗憾或焦虑于未定的未来。”
他再次看向黍所在的方向,语气凝重起来:“而黍,她的心被困在了过去,也焦虑于一个她窥见的空洞未来。这使她无法真正地活在当下。”
年的表情也渐渐严肃起来,她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挠了挠头:“听你这么一说……黍姐确实总是把自己绷得很紧。”
“我以前只觉得她是责任心太强,没想过这么深。”她看向黍的方向,眼中流露出心疼,“那我们该怎么帮她? ”
夕也小声附和:"……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夏楠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两位少女,忽然半开玩笑地说道:“或许……可以让夕画一个‘神农’的幻影?”
“由这个幻影亲口对黍说,她的付出已经足够,约定早已超额完成,是时候放下重担,为自己而活了。来自‘故人’的劝解,或许比我们有用。”
夕立刻猛地摇头,脸上写满了抗拒:“不行的!黍姐一定能看出是我画的!而且……这样欺骗她,不好。”
年却摸了摸下巴,眼睛转了转,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淡?我觉得这主意说不定可行哦!就算被黍姐识破了,大不了就是被她训一顿嘛!”
“到时候我就说——"她笑嘻嘻地搂住夏楠的肩膀,”——都是夏楠指使的!是他出的馁主意!”
夏楠顿时哭笑不得,无奈地扶额:“年……你不要太离谱。”
夕也对年投去无语的一瞥。
三人间的气氛因这短暂的打闹轻松了些许,但核心的忧虑并未散去。
短暂的沉默后,年转换了话题,语气变得认真了些:“说到未来……夏楠,我最近在弄那个‘十二楼五城’的防线时,突然有个想法。”
夏楠看向她:“什么想法? ”
年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我在想,能不能借着这次大规模建造的机会,尝试设计一个特殊的‘城市核心’”
她进一步解释:“这个装置的目的,是给我们自己留一条‘后路'。万一,最坏的情况发生,'岁’的本体被彻底消灭。”
“我们或许可以凭借这个新的核心,继续独立存在下去,而不是随之一起消散。”
夏楠眼中闪过赞许的光芒:“未雨绸缪,这是一个非常有远见的构想。可以看作是一份重要的彳呆险'。”
得到夏楠的肯定,年更加起劲了: “对吧对吧!不过现在最大的难题是能源——需要一种稳定、强大的能源来支撑这个‘家园‘。"
她充满期待地看向夏楠:“夏楠,你见识广博,总能知道一些稀奇古怪又关键的东西,能不能帮我想想,去哪里能找到这种级别的能量源?”
夏楠被她那“你肯定有办法”的眼神看得有些好笑,无奈地摇摇头:“你啊,真把我当成无所不能的神仙了么?”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罢了,我回去后会好好思考一下,看看能否找到方向或线索。”
“太好了! ”年高兴地一拍手,“那就说定了! ”
第373章先生一席话,令我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泰拉历1102年4月,大荒城。
夜幕如同浸透了墨汁的宣纸,缓缓覆盖在这座北境边城之上。
黍那间充满田园气息的小院里,刚刚结束了一场气氛温馨却让某三位客人“负担”沉重的晚宴。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年毫无形象地瘫坐在竹椅上,揉着明显圆润了一圈的肚子,发出痛苦的呻吟。
一旁的夕脸色煞白,眼神空洞,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再吃……就要变成阿咬了……可怕……”
“看来,我们需要散散步,帮助消化一下。”夏楠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提议道。
“同意……必须动一动了……”年有气无力地举手附和,挣扎着从椅子上爬起来。
夕也轻轻点了点头,离开这弥漫着食物“余威”的院子,她求之不得。
三人辞别了还在厨房忙碌收拾、并叮嘱他们“夜里风凉,早点回来”的黍,踏入了被星月微光笼罩的田间小道。
田填边的渠水潺潺流动,映照着天际最后的霞光。
远处村落里,隐约传来牧兽归栏的峰峰声,一派安然景象。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传来规律的破空声。
只见一个身影正在月光下辗转腾挪,手中一柄长剑舞动,带起道道寒光。
正是司岁台的秉烛人左乐。
与平日里那个试图表现得老成持重的年轻官员不同,此刻的左乐全身心沉浸在武艺中。
他的招式凌厉,步伐沉稳,显然有着扎实的根基。
夏楠停下脚步,静静观看片刻,方才平和地开口: “左乐小哥真是勤勉。白日里躬身田亩,入夜后亦不忘砥砺武艺。这份自律,令人佩服。”
左乐闻声,剑势骤然一收,挽了个剑花还剑入鞘。
他转过身,看到是夏楠一行人,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夏先生,年小姐,夕小姐。没想到在此遇见三位。”
左乐态度比之前在玉门时显得诚恳了许多:“夏先生,日前在玉门,多谢您出手击退那名刺客,救了太合叔一命。此前在下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这番道谢,倒是真心实意。
夏楠微微一笑,坦然受之:“左乐小哥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看来大荒城的水土,确实能让人静下心来反思一些事情。”
左乐直起身,轻轻叹了口气:“不瞒夏先生,我奉家父之命前来大荒城,本是协理农事迁移,监控……呃,了解情况。”
“但到了此地才发现,黍小姐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民生安定,迁移事宜亦按部就班。”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迷茫:“我巡视过后,竟发现自己仿佛无事可做,有力无处使,这与我预想中的‘重任'相去甚远。”
夏楠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若我所料不差,左将军让你来此之时,除了交代公务,想必还嘱咐你要‘多听、多看’吧?”
左乐一怔,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夏先生您……您怎么知道?”
夏楠嘴角嚼着一抹淡淡的笑容,调侃道:“或许是因左小哥以往行事,略显急切了些。譬如尚蜀之时,可是还想对我下达司岁台的‘命令‘呢。”
此言一出,左乐顿时面红耳赤,想起自己当初的莽撞,不由得讪讪低下头,不好意思再言语。
年的嘴角忍不住翘起,在一旁偷偷乐了,就连夕也瞥了左乐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原来你也有今天”的意味。
夏楠见好就收,不再打趣他,转而温和地说道:“左乐,你可知,你近日所参与的田间劳作,其意义远非‘无事可做'四字可以概括?”
左乐抬起头,眼中带着不解。
夏楠望向无垠的稻田,声音沉稳:“这并非让你真的成为一位耕种好手,而是让你褪去官服,真正弯下腰,沉下心,去体会所谓‘苍生’二字的具体含义。”
他顿了顿,引用了一个典故:“我的家乡很久以前有位养尊处优的皇帝,听闻饥荒百姓饿殍遍野,竟疑惑反问他们没有饭吃,为什么不吃肉糜?' ”
夏楠感慨道:“为官者,若不知民生之具体,不解百姓之真实需求,所思所虑便极易脱离实际。”
“再好的初衷,也可能颁布出犹如‘何不食肉糜’般令人啼笑皆非、甚至贻害无穷的政令。司岁台职责特殊,更需谨记此言。”
这时,年也插话进来,用起了她喜欢的电影来做比喻:“哎,左乐,我给你讲个我电影里的桥段!”
“有个特厉害的绝世高手,曾经目空一切,后来遭遇大变,失去所有,流落市井,被迫去做些挑水砍柴的粗活。结果你猜怎么着?”
“正是在这些最平凡、最基础的劳动中,他反而抛下了过去的执念和浮躁,心境豁然开朗,武功也因此突破了瓶颈!”
夏楠赞许地看了年一眼,接着她的话头,更深入地点明:“左乐,你过去或许习惯于依赖个人武勇,或是司岁台的权威去处理一些相对简单的事务。”
“但遇到诸如尚蜀和玉门那般错综复杂的局面时,你是否感到力不从心?此番劳动,正是磨砺你心性、拓宽你眼界的契机。”
左乐听着夏楠和年的话语,脸上的迷茫渐渐被思考所取代。
他回想起这些天和农人一起劳作时,听到的关于收成、天气、赋税的闲聊,感受到的他们对于土地最质朴的情感。
这些确实是他过去在司岁台卷宗里看不到的画面。
左乐沉吟良久,最终郑重地向夏楠拱手:“夏先生一席话,令我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是左乐此前目光短浅,未能领会父亲的深意。受教了。”
看到左乐有所领悟,夏楠欣慰地点点头。
然而,左乐犹豫片刻,还是将心中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问了出来:“夏先生,请恕在下冒昧……您为何……为何与代理人走得如此之近?”
“她们的存在,终究是巨大的隐患,您难道不担心……未来的某一天,会酿成无法挽回的灾祸吗?”
不等夏楠回答,年先不乐意了,她叉着腰,不满地反驳:“喂!左乐!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千年来,我们兄弟姐妹何时主动为恶过?”
夏楠轻轻抬手,示意年稍安勿躁,他平静地看向左乐,目光深邃:“左乐,你的担忧,本质上源于司岁台,或者说,源于很多人内心深处的‘恐惧‘。"
他直指核心:“因为无法理解代理人拥有的力量,无法掌控他们,所以便预先将他们视为潜在的‘恶‘,认为其心性不可测。”
“这种先入为主的偏见,遮蔽了你们的双眼,阻碍了你们去进行真正的观察和理解。”
“你可曾看到,黍对这片土地发自内心的热爱?可曾看到年蓬勃的创作热情和对生活毫无保留的投入?”
“可曾看到夕看似疏离实则敏感、不喜喧嚣却也会关心他人的内心?她们身上闪耀的,同样是鲜活的人性与人情。”
左乐张了张嘴,试图反驳:“但那望呢?他心思深沉,甚至利用自已的兄弟姐妹,这难道不是其心难测、不可信任的明证吗?”
夏楠似乎早料到他会提起望:“望?他恰恰是最具人性的一位。他的一切谋划,都是想拯救他的兄弟姐妹。”
“这种为至亲之人歹单精竭虑,乃至不惜采用非常手段的心态,与世间那些为挽救家人、保护挚爱而奔波劳碌的普通人,有何区别?”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左乐,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左乐,我且问你,若你的父母遭遇不测,危在旦夕。”
“你会不会心急如焚,是否会想尽一切办法,哪怕有些办法并不那么光彩,也要去尝试拯救他们?”
左乐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当然会!那是自然! ”
话一出口,他猛地愣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陷入了沉思。
见左乐有所触动,夏楠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司岁台中,或有主张对‘岁'及其代理人采取最强硬手段,甚至不惜‘决一死战’的声音。”
“但可曾有人仔细考量过,若真的爆发那种层级的冲突,将会波及多少无辜?譬如玉门的数十万军民,难道也要为这场‘预防性’的战争付出代价? ”
“是否因为内心的恐惧,就轻易放弃了寻求共存与化解之道的努力?这种'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思路,是否本身也是一种对苍生不负责任的表现?”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打在左乐的心上。
他想起玉门天灾时军民携手的情景,想起大荒城这片土地上宁静的生活,若因高层对“隐患”的恐惧而毁于一旦……他不敢再想下去。
夏楠见左乐眉头紧锁,显然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便不再多言,轻轻拍了拍左乐的肩膀。
“左乐,珍惜此次在大荒城的经历,沉下心来,好好体验这份独特的‘劳动’。或许有一天,你会对何谓‘守护’,有不同的理解。”
说完,夏楠对左乐点头示意,便带着年和夕,继续沿着田填漫步而去。
回去的路上,年凑到夏楠身边,好奇地问:“夏楠,你干嘛对那个小古板说那么多?我看他一开始还是那副司岁台的调调。”
夏楠望着远处黍小院温暖的灯火,微微笑道:“左乐本质不坏,只是年少居位,难免气盛,加之司岁台的环境使他习惯了非黑即白的思维方式。”
“左宣辽派他来此,恐怕也正是希望这远离朝堂、贴近泥土的时光,能磨磨他的性子,让他看到不一样的世界。”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能听得进不同声音的人,总比那些固执己见者,多一些改变的可能。”
夕在一旁安静地走着,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
她回想着夏楠关于“人性”与“理解”的话语,又想起黍长年累月的自我牺牲,以及自己对于梦境和现实的恐惧与依恋。
夕悄悄看了一眼夏楠的背影,夜色中,那身影仿佛能驱散一些长久以来笼罩在她心头的阴霾。
第374章是想到颉了吗?
晨曦微露,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田野。
秧苗上的露珠在朝阳照射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宛如散落一地的珍珠。
夏楠与夕一前一后走在湿润的田填上。
几只早起的羽兽在田间嬉戏,发出清脆的鸣叫,为这宁静的清晨增添了几分生机。
“这里的空气比玉门好多了。”夏楠深吸一口气,“虽然大荒城地处北境,但这片土地在黍的打理下,倒是孕育出了别样的生机。”
夕轻轻“嗯” 了一声,目光掠过一片刚插下不久的青翠秧苗。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仿佛与周围的景致融为一体。
晨风吹起夕额前的几缕发丝,她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
就在这时,一个活泼的身影从田埃另一端蹦跳着跑来,手里提着一个盖着干净白布的小竹篮。
“夏楠哥哥!夕姐姐!早呀!”
小满清脆的嗓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她三两步就跑到两人面前,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不等夏楠和夕回应,小满就揭开篮子上盖着的纱布,露出几个团子。
团子通体碧绿,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看上去十分诱人。
“给!刚蒸好的青团! ”小满不由分说地将两个大青团塞到夏楠和夕手中,“我起了个大早做的呢!用的是新采的嫩艾草,可好吃了! ”
夏楠接过青团,触手温热,不由得微微一笑:“多谢小满。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怎么想起做青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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