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桐✿
走出一段距离,夕才小声嘀咕:“那个小满……精力真旺盛,吵吵嚷嚷的。还有那个禾生,像个木头疙瘩,眼里只有他的苗……”
夏楠轻笑:“但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让这片土地变得更好。不是吗?”
夕撇撇嘴,没再说话。
两人再次踏入那片被邪魔污染的死寂之地。
与外面生机勃勃的稻田相比,这里仿佛是两个世界。
他们仔细检查昨天播种下的各类样本,情况不容乐观。
海嗣组织都已彻底坏死,化为一滩滩残渣,或是干脆消失不见,仿佛被土地吞噬。
夕看着这片失败的试验田,眉头微蹙:“又失败了……这东西比天师府的天师难对付多了。”
夏楠却没有太多沮丧,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些失败残骸的细微变化。
“不完全算失败。”他沉吟道,“至少证明了海嗣确实有适应邪魔的希望。只是强度远远不够,机制也无法维持。”
夏楠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或许应该像处理源石污染一样,先设法‘生存‘或‘净化‘。”
他再次取出海嗣组织样本,小心翼翼地将其放置在污染程度各不相同的土壤上。
这一次,夏楠集中精神,反复地灌输着“吸收”、“净化”等指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夕以为这次尝试也将毫无收获时,她的目光猛地被一处角落吸引。
“夏楠!快看那个! ”她指着其中一小块试验区域。
只见那里一株被夏楠特意塑造成低矮花卉形态的海嗣组织,在接触到高度污染的土壤后,并未立刻坏死。
以它为中心,周围大约几厘米半径内的土壤,那令人不安的暗红色泽出现了细微的淡化迹象。
“有效果! ”夕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
然而,这效果微乎其微,且持续时间极为短暂。
不过几分钟后,那株海嗣“花卉”似乎就耗尽了全部能量,珍珠般的光泽迅速黯淡下去,花瓣开始蜷缩、发黑,最终也难逃枯萎的命运。
它周围土壤颜色的淡化也停滞了,甚至略有回流。
但是,这一点点短暂的反应,已经足够了。
夏楠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用特制工具采集了那株枯萎组织的残骸和周围那一小圈土壤样本,眼神中充满了专注与兴奋。
“效果微弱,持续时间短,载体迅速死亡……问题很多。”他一边仔细操作,一边快速记录,“但是,方向是正确的! ”
夏楠看向夕,语气坚定:“接下来,我们需要优化引导方式,筛选更合适的海嗣载体,甚至设计多级净化的流程。路还很长,但至少,迈出了第一步。”
夕看着夏楠眼中闪烁的光芒,轻轻点了点头,原本觉得有些枯燥的试验,似乎也变得有了那么一点意思。
第371章老而不死是为……咳咳
大荒城西,试验田内。
夏楠正半蹲在一片相对平整的试验区前,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培养皿。
夕坐在不远处一块相对干净的大石头上,双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看着夏楠忙碌的身影。
虽然觉得这种日复一日的观察记录枯燥得让人想打瞌睡,但比起被姐姐抓去水田里插秧,或者被年拉着去工地上“体验生活”,这里至少还算清净。
而且……她偷偷瞥了一眼夏楠专注的侧脸,至少和夏楠待在一起,不会有人突然用夸张的嗓门吓她一跳,或者试图捏她的脸。
她偶尔递个银子、拿个样本瓶,还能换来他一句温和的“谢谢”,这让夕觉得,这点无聊似乎也可以忍受。
“……存活时间四百零三秒,比上一批次延长了十七秒。”夏楠低声自语,“周围土壤的污染出现微弱的下降……”
他小心翼翼地从培养皿中取出一株形态奇特的“植物”。
那是一小团精心培育的海嗣组织,此刻呈现出一种半枯萎的淡紫色花卉形态,花瓣边缘微微卷曲,但并未像此前无数样本那样迅速化为飞灰。
夏楠凝视着这微小的成功:“看来海嗣确实能对邪魔污染产生适应,只是需要精确的引导和足够的养分……”
就在这时,夕布下的画境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
下一刻,一道金色的身影竟悠然踏入了这片被隐藏的空间!
“啧,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地在此地张开画境,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一个清冽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
夕被吓得浑身一颤,猛地从石头上弹起来,惊慌失措地循声望去。
当她看清来者时,脸色“喇”地一下变得惨白,一个箭步窜到夏楠身后,双手死死攥紧了他的衣角,小声惊呼:“是……是她!她怎么会找到这里?! ”
只见一位容颜俏丽的金发女孩,正站在他们面前。
那女孩目光扫过吓得像鹤鹑一样缩起来的夕,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这不是那个只会躲在自己画里的丫头么?怎么,舍得从那龟壳里钻出来了?还找了个……看起来挺镇定的靠山?”
夏楠缓缓站起身,向那女孩拱手行了一礼,语气不卑不亢:“晚辈夏楠,见过老天师。没想到会在此地有幸得见您老人家,失敬了。”
【图:老贼羽】
老天师对夏楠一口道破她的身份略显惊讶,眉梢微挑:“哦?你认得我? ”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死死躲在夏楠身后连头都不敢露的夕,哼了一声:“看来你这小辈见识不浅,不仅认得我,还跟这会画画的胆小丫头厮混得挺熟的嘛。”
夏楠从容解释道:“镇守天机阁,直面邪魔,百年如一日护佑炎国北境安宁的老天师,威名天下传诵,晚辈早有耳闻,心生敬佩。”
老天师撇撇嘴,似乎对恭维没什么反应,倒是简短说明了一下自身情况:“哼,别提了,前阵子受了点小伤。”
“太傅那小子大惊小怪,非逼着我离开天机阁,到这大荒城来‘静养’些时日,说是黍这儿生机旺盛,利于恢复……闷也闷死了。”
忽然,她的鼻翼微动,脸色骤然一变,凌厉的目光瞬间扫过四周的土地,声音带上了寒意。
“等等!不对!这地方……有邪魔污染的臭味!还有……海嗣那股子腥气!大荒城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你俩在这搞什么鬼名堂? ! ”
夏楠面对老天师的质问,神色依旧镇定,坦然解释道:“老天师明鉴,此地的邪魔污染并非晚辈所为,其根源深埋于大荒城地下,已存在千年之久。”
“晚辈也是近期才知晓,一直以来,皆是黍以自身神识,独自压制着这份污秽。”
“黍? ”老天师眼中闪过一丝愕然,立刻收敛心神,凝神感知。
片刻后,她脸色微变,目光投向脚下土地:“果然……源头在地下,极其严重,不过……被压制得极为巧妙,若非刻意探查,几不可察。”
老天师收回目光,喃喃道“竟是黍……独自扛了千年?她……她不累吗?这等污秽,日日夜夜侵蚀心神,她是怎么……”
她顿了顿,将情绪压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锐利:“所以,你这是在做什么?鼓捣这些海嗣,又与这邪魔污染有何干系?”
夏楠坦然迎上老天师的目光:“晚辈在此,正是尝试结合海嗣特有的适应与转化能力,找到一个遏制乃至净化邪魔污染的方法。”
老天师的目光落到那些海嗣组织样本上:“你小子,胆子可真不是一般肥!它们任何一个失控,都足以酿成滔天大祸! ”
夏楠的神色依旧镇定:“老天师请放心,晚辈行事,自有分寸和倚仗。对于海嗣,我掌握着某种特殊的方法,可以引导、约束它们。”
“至于邪魔侵蚀……”他略作停顿,透露了部分底牌,“我自身具备一些特殊的能力,在一定程度上能进行克制。”
老天师眼睛微微眯起,仔细打量着夏楠:“夏楠……太傅前些日子倒是跟我提过一嘴。”
“近来东南沿海那边,海嗣的侵袭频率和强度莫名大减,似乎与你有些关系。若真是如此,你小子倒确实是做了件大好事。”
夏楠微微躬身,态度谦逊:“老天师过誉。略尽绵薄而已,不敢居功。”
“少来这些虚的。”老天师摆摆手,显然不吃这套,“小子,让我瞧瞧你鼓捣的这些玩意儿,到底有什么名堂? ”
“自当请老天师指点。”夏楠侧身,引老天师看向试验田。
他指向那几个刚刚记录下数据的培养单元:“这是最新一批次的尝试,您看这一株。”
“它在此地高度污染的环境中,已经持续存活了超过四百秒,并且在其存活期间,监测到周围小范围土壤的邪魔污染出现了微弱的下降。”
夏楠坦诚地说明现状:“虽然效果距离实用可谓遥不可及,但至少证明了这一方向存在理论上的可行性。”
老天师俯下身,几乎将脸凑到那株海嗣“花卉”前,仔细地感知着。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啧啧称奇:“有点意思……邪魔这玩意儿,我对付了半辈子,大多时候也只能硬碰硬。”
“像你这样,试图‘以毒攻毒'、甚至'净化'它的,倒真是头一回见。”
老天师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向夏楠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虽然现在看起来还稚嫩得很,但这想法……胆大,心细,路子野,不赖。”
然而,赞赏归赞赏,警告依旧必不可少。
她的神色再次严肃起来,语气凝重:“小子,想法很大胆,前景或许也有,但切记量力而行! 一旦玩脱了线,控制不住,后果不堪设想!”
说完这番告诫,老天师似乎觉得该看的看了,该说的说了,不再多留。
她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掠至画境边缘,下一刻便已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老天师的身影消失不见,夕才从夏楠背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确认真的安全了,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拍着自己的胸口。
“吓……吓死我了……她、她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养伤啊?太傅那老头怎么想的?!完了完了,她在这,我都不敢出门了……”
她抬起脸,看向夏楠,眼神里充满了佩服:“你刚才居然能那么镇定地跟她说话!还能跟她讨论你的试验……你知不知道,她有多可怕!”
夕似乎想起了极其不愉快的经历:“当年她不知怎么发现了我藏身的画,二话不说,直接就放了一把火!差点没烧死我!”
她越说越气,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夏楠的胳膊:“哼!说起来,你之前劈开我画境的那一下……跟她那火烧的架势,太像了!都那么粗暴!可恶!”
夏楠看着夕难得露出这般生动鲜明的模样,与平日那副淡漠疏离、能躲就躲的样子截然不同,不禁失笑。
他任由她拽着自己的胳膊,温和地安抚道:“好了好了,都过去了。老天师镇守边关,性情刚直些也是难免。”
夕撇撇嘴,小声嘀咕:“那是你没被她烧过……”
第372章上不得逍遥,下不得尽情
夕阳西垂,结束了又一日的海嗣组织实验,夏楠与夕沿着田填缓步而行。
泥土的湿润气息混杂着禾苗的清香,远处农人驱赶着牧兽归栏的吆喝声隐约可闻。
夏楠的目光掠过那些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的稻穗,忽然开口: “夕,你有没有觉得,黍似乎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束缚着,即使千年过去,依然无法真正解脱?”
夕微微一愣,侧头看他。
“……束缚?”她轻声重复,眼神中流露出不解。
“嗯。”夏楠点了点头,“她与神农的约定,研发能抵抗源石污染的作物,这早已成了她存在的意义,一个……她为自己画下的牢笼。”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我甚至在想,即便我们有朝一日真的成功净化了邪魔污染,从根本上解决了这片土地的危机。”
“如果黍内心的这个结没有解开,她或许依然无法允许自己离开,无法去追寻属于她自己的生活。”
“黍姐她……”夕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是因为放不下过去,才这样的吗? ”
“放不下,或许只是其一。”夏楠的目光变得深邃,“她爱这片土地,爱这人间烟火,爱得太过深沉,几乎到了 ‘自残’的地步。”
夕不禁微微一颤。
“你看,”夏楠继续说道,“她千年如一日,消耗自身的神识去压制地底那恐怖的邪魔碎片。这绝非寻常的责任或承诺所能驱动。”
“她心底渴望的,或许是像凡人一样安静生活,却又无法脱下‘神仙’的外衣,辜负人们的期待。”
“于是,她被困在了中间。上不得如令那般逍遥,下不得如余那般尽情。”
夏楠说完,转而看向夕,眼神温和:“某种程度上,夕,你和她很像。”
夕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蹙起眉,下意识反驳:“……我才没有! ”
夏楠并不急于争辩,只是淡淡笑了笑:“不是吗?你同样放不下这人世间,否则为何常年不敢安然入睡?”
“是怕沉入梦境深处,被‘岁’的彻底吞噬,一梦不醒,再也见不到这纷扰却真实的世界吧? ”
夕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言语哽在喉间。
“但同时,”夏楠的声音放缓,“你又不敢真正深入地参与进去,怕投入更多的感情,到时会更难以割舍。所以宁愿躲在画境里,做一个旁观者。”
夕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再否认,默认了夏楠的说法。
就在这时,一个活力四射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宁静:“嘿!夏楠!夕!你们俩躲在这儿聊什么悄悄话呢?”
只见年另一边田埃跑来,她刚结束“十二楼五城”防线的当日建设工作,脸上还带着忙碌后的兴奋,浑身散发着活力。
年蹦到两人面前,好奇地打量:“我刚才好像听到什么‘像不像‘?谁像谁?是不是在背后说我年大师的坏话?”
她故意叉起腰,做出一副质问的样子,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夏楠看着年永远充满活力的样子,不禁莞尔:“正好在说黍的事。说到性格,你和她,还有夕,确实很不相同。”
年被勾起了兴趣,凑近了些:“哦?快说说!黍姐怎么啦?我刚才好像还看到她在那边查看秧苗呢。”
夏楠将方才与夕的谈话简要告诉了年,最后总结道:“相比之下,年,你更豁达,也更懂得活在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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