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桐✿
“大小姐! ”绳索一松,大小齐顾不上活动酸麻的手腕,激动地围到杜遥夜身边,脸上写满了后怕与自责。
“没事了,没事了,人都没事就好……”杜遥夜用力拍着他们的肩膀。
她仔细端详着大小齐略显苍白但并无伤痕的脸,悬了几天的心终于稍稍落下:“孟叔他……他真的把你们关在这里?他有没有对你们怎么样? ”
“姓孟的……他没为难我们。”年纪稍长的大齐喘了口气,羞愧地低下头,“大小姐,对不住!这趟镖……我们搞砸了,还连累你担心……”
小齐也补充道:“我们按计划路线走,快到玉门时,队伍里那几个姓孟的手下突然出手。”
“我们……我们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晕了。等醒来就在这儿了……大小姐,行裕物流的头一炮让我们给打哑了……”
看着手下兄弟们愧疚难当的样子,杜遥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她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说什么傻话!第一次走镖就碰上这种能上玉门军报的大场面,这说明什么? ”
“说明咱们行裕物流天生就是干大事的料!经此一遭,以后道上谁不知道咱们行裕的名头?这生意想不火都难! ”
杜遥夜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垂头丧气的伙计们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太合在一旁清点完人数,确认所有信使都安然无恙,便对杜遥夜道:“杜姑娘,人既已找到,且都平安,便是万幸。”
“本官需即刻带他们回守将府向左将军复命。天灾将至,此地不宜久留。”
杜遥夜连忙点头:“多谢太合大人! ”
太合不再多言,示意士兵们护卫着惊魂未定的信使们,迅速离开了仓库。
当杜遥夜带着大小齐走出仓库时,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林雨霞。
气氛瞬间有些凝滞。
杜遥夜想起之前林雨霞那近乎利用的行径,心头涌起一丝不快。
她抿了抿唇,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生硬:“林小姐,真是……多谢你提供的‘线索'了。”
林雨霞何等聪慧,自然察觉到了杜遥夜的情绪。
她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迎上杜遥夜的目光,坦然道:“方才情势紧急,我利用你对孟铁衣的信任作为试探。此事,是我考虑不周,向你道歉。”
杜遥夜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总是冷静甚至有些疏离的龙门千金,会如此干脆地认错。
看着林雨霞那双清澈的眼睛,杜遥夜原本准备好的埋怨和指责,忽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她本性并非斤斤计较之人,更何况危机刚刚解除,大小齐也安然无恙。
“……算了。”杜遥夜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你也是为了解决事情。只是下次再有这种事,能不能先跟我通个气?”
林雨霞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点了点头:“好,我记下了。”
一旁的槐琥见两人气氛缓和,也松了口气,插话道:“既然误会解开了就好。”
杜遥夜随即又皱起眉头:“可是……我还是想不明白,孟叔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绑架信使,伪造数据……这根本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孟叔啊!”
林雨霞沉默片刻,目光变得深邃。
她想起老鲤方才的点拨,以及自己对玉门局势的观察,缓缓道:"或许是因为,在这玉门城中,某些看不见的墙壁和心结,积攒得太深太久。”
“军与民,官与侠,旧谊与新规……当这些壁垒森严到一定程度,再耿直的人,也可能被逼入墙角,做出极端的选择。”
杜遥夜似懂非懂地听着,这些话对她而言有些深奥。
她不再说话,只是望着仓库外逐渐被天灾阴云笼罩的天空,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玉门守将府,戒备森严的议事厅内,一场重要的会谈正在进行。
与会者仅有四人:太傅、重岳、梁洵,以及夏楠。
梁洵率先开口,向太傅和重岳汇报:“太傅,宗师。下官奉命寻访可托付宗师佩剑之人,历经考察,现有一人选,或可胜任。”
他顿了顿,看向重岳:“便是那位武痴,槐天裴。”
梁洵详细解释道:“槐天裴心性纯粹,于武道之外几无杂念,对权势、阴谋更是毫无兴趣。将剑交予他,或可最大程度避免其被用于非分之途。”
“梁大人,此议恐有不妥。”夏楠冷静地出言反对。
顿时,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夏楠迎向梁洵的目光:“槐天裴先生心性纯良,武艺高强,夏某亦有所闻。然而,保管此剑,所需应对的威胁,远非寻常江湖争斗可比。”
他指出关键所在:“诸位莫要忘了,绩始终在暗中协助他。槐天裴武艺再高,终究是凡人。将剑交给他,反而可能为他招致杀身之祸,届时剑亦难保。”
梁洵闻言,脸色骤然一变。
他猛地想起关于“绩”的可怕传闻,再想到自己那位心思单纯、只知练武的结义兄弟槐天裴,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梁洵这才意识到,自己只考虑了 “剑”的安全,却险些将老友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夏先生所言极是……是梁某思虑不周,险些酿成大错。”
太傅微微颔首,深邃的目光落在夏楠身上,缓缓开口: “夏楠先生自尚蜀至今,所为之事,老夫皆已知晓。”
“于寻日峰,一剑斩灭岁相虚影;于玉门城内,数次识破刺客行迹,护魏公、救太合,显露出过人洞察与担当。”
他顿了顿,继续道:“起初,司岁台确有顾虑,担心先生与代理人关系过密。然,观先生行事,虽偶有越界,但都以大局为重,分寸拿捏得当。”
太傅最终拍板:“故此剑之归属,老夫认为,交由夏楠先生,乃当前最为稳妥之选。宗师,梁洵,意下如何?”
重岳回想起夏楠不仅寻回佩剑、化解与截云的误会,更提出了关于颉的那一丝渺茫希望。
他沉稳地点了点头:“夏楠先生之能,重岳亲见。其心性,重岳亦信得过。太傅既已决断,重岳无异议。”
梁洵自然也再无异议,连忙附和。
太傅微微颔首:“既然如此,待此次天灾过后,局势稍稳,便将宗师佩剑,正式托付于夏楠先生。望先生善加保管,不负所托。”
夏楠起身,向太傅和重岳郑重一礼:“夏楠必竭尽全力,护此剑周全。”
第362章左宣辽这个老顽固
玉门内城墙之上,风声猎猎。
令独自倚着垛口,俯瞰着下方演武场上越聚越多的人群,眼神慵懒中带着一丝关切。
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并未回头,令的嘴角已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左将军也有此等闲情逸致,来看我大哥与人比武?”
左宣辽走到令身侧,与她一同望向演武场,声音沉稳如常:“抗灾事宜已部署妥当。宗师欲借此战提振全城士气,左某身为玉门守将,又怎能缺席? ”
令晃了晃酒葫芦,轻啜一口,目光依旧落在下方。
“你与我大哥,也算有几十年袍泽情谊。即便只是作为朋友,近期发生这许多事,你心中……就未曾想过相信他? ”
左宣辽沉默片刻,目光投向远方无垠的戈壁,缓缓道:“我们曾同赴沙场,并肩退敌,却终究谈不上‘生死与共‘。”
“刀枪火炮伤不到你们分毫,我等凡人血肉之躯面对的绝境,你们又怎能真正体会?袍泽之情,源于同生共死的信任。你们……终将置身事外。”
“置身事外?”令转过头,眼中那抹慵懒散去,“我贪杯好酒,求个‘逍遥’,你这样说我也就罢了。”
“可对于大哥他……他为这座城,为这片土地所做的一切,你此言,未免有些不公。”
左宣辽并未回避令的目光,坦然道:“**有别,亘古不变。令小姐应该清楚朝廷对你们的态度。”
“若有人能与你们相颉颁,则可以将你们视作助力。若无人能相制衡,那宁可不用你们。我不如他,所以我不能毫无保留地相信他。”
令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一向以铁腕著称的左将军,也会有如此坦诚的一面。”
“可你……未免太看轻自己了。信任并非源于力量的绝对对等,而是源于对品格的认知。”
左宣辽没有接话,只是无言地望着城外那片孕育了无数传奇与死亡的大漠。
令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声道:“在征战之余,我们也曾四处游猎,饮酒高歌,玉门依然是玉门,为什么偏偏是平祟侯,为那么多事愁白了头? ”
她将视线转回下方已然肃立的擂台,“你看着擂台上这两人,可曾想起那峥竦岁月?”
“你说**有别,可你看看,偏偏此刻就有人在挑战这道沟壑屏障,这样的较量,难道不令人心潮澎湃吗? ”
见左宣辽依旧沉默,令忽然一笑,递上了一个酒盏:“别总皱着眉头了。天灾将至,烦忧无益。不如喝口酒,我们来押个输赢? ”
不远处,一段城墙的拐角后,三个脑袋悄悄探了出来。
“啧,”年撇了撇嘴,压低声音,“这个左宣辽,思想这么顽固!大哥为玉门付出那么多,他还是这么不相信大哥! ”
夏楠轻轻将年和夕拉回隐蔽处,低声道:“他并非一开始就不信。恰恰是因为他曾经非常信任重岳,视其为可靠的战友和支柱。”
“但随着岁月流逝,他老了,而重岳风采依旧,这让他清晰地认识到二人本质的不同。信任的基石动摇了,作为守将的职责和谨慎便占据了上风。”
年眨了眨眼,扭头看向夏楠,忽然换上一副担忧的表情:“喂,夏楠!说起来……你的寿命……”
夏楠看着年眼中真切的忧虑,以及旁边夕也悄悄投来的关切目光,心中一暖,莞尔笑道:“放心。我本身若无其他奇遇,活个六百余载应当无虞。”
“而且,自从白冠加身,收纳了诸位魔王的灵魂以及那两位海嗣初生后,我能感觉到白冠的力量一直在潜移默化地强化我的生命本源。”
“如今看来,只要白冠不灭,我或许……真的可以一直活下去。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你年大师烦我的日子,还长着呢。”
年立刻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本大师可不想好不容易找到个这么有意思的长期饭票……啊不,是合作伙伴,几年就没了! ”
夕紧绷的肩膀也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下来,轻轻“嗯” 了一声。
“快看!要开始了! ”年注意力立刻被下方吸引,再次探头望去。
只见演武场高台上,重岳与槐天裴已然相对而立。
重岳朗声一笑:“如今玉门即将迎战天灾,你我在阵前比这一次,就当为全城将士们壮壮胆色。”
槐天裴亦大笑回应:“宗师,请! ”
两人跃上高台,相对而立。
玉门中央演武场,此刻万众瞩目。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屏息凝神,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期待。
擂台附近,杜遥夜风风火火地挤到槐琥身边,兴奋地问:“咋样了咋样了?开打了吗?”
槐琥抱着臂,目光紧锁台上:“还没,你安静些,不要这么激动。”
杜遥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了台上气势惊人的槐天裴,咋舌道:“那个菲林大叔,就是你嘴里那个不靠谱的老爹吧?”
“啧啧,不愧是一家人,你俩这开打前绷着脸、眼神像要把人吃了的架势,简直一模一样! ”
槐琥哼了一声:“哪里像了?”
杜遥夜用手肘顶了顶她:“别不承认!这气势,这眼神,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话说,你觉得他俩谁能赢?不用问,你肯定是想让自己老爹赢吧?”
槐琥沉默了一下,低声道:“他的输嬴,是他自己的事。我只是想亲眼看看,我和他之间,到底还有多少差距。”
杜遥夜摇了摇头:“你们父女这关系,还真是有够拧巴的。”
城头之上,老鲤与梁洵并肩而立。
老鲤搓着手,对梁洵道:“这种摺袖子抡胳膊的事情,梁大人竟然也会来凑热闹。”
梁洵淡然一笑:“作为朋友,应当来看看,‘天下闻名’,不知道他算不算达成了这个目标。”
老鲤闻言,感慨道:“你看看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场比武,不论谁胜谁负,江湖都要多一桩美谈了。”
话音未落,场中,两人身影骤然交错!
重岳的招式大气磅礴,似山岳推移,看似缓慢,却封死了所有进退之路,每一击都蕴含着千钧之力,举重若轻。
槐天裴则如狂涛怒浪,攻势迅猛暴烈,拳脚如雨点般倾泻,将毕生所学发挥得淋漓尽致,追求那极致的武道碰撞。
激战至第十合,槐天裴一记猛烈的直拳直捣中宫,气势已达顶峰。
重岳眸光微闪,不闪不避,也是一拳挥出。
,磅! ”
一声闷响,槐天裴雄壮的身躯剧震,蹬蹬蹬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台面上留下清晰的脚印,脸色一阵潮红,方才稳住身形。
场下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与掌声!
槐天裴喘着粗气,汗如雨下,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却非挫败,而是前所未有的畅快与满足。
他猛地抬头,放声长笑:"哈哈……哈哈哈!痛快!我练四十年,就能胜你一拳,我若练三百六十年,就能彻底胜过你! ”
笑声未落,槐天裴因力竭与激动,眼前一黑,雄壮的身躯晃了晃,便向后仰倒。
“爹! ”槐琥惊呼一声,快速掠上台,及时扶住了父亲倾倒的身躯。
重岳收势,气息平稳如初,对槐琥温和道:“无妨,力竭晕厥,休息片刻便好。令尊之武勇赤诚,重岳佩服。”
第363章最岁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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