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桐✿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既然方向是对的,理念是通的,总会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白定山哈哈大笑道:“好一个’车到山前必有路‘!夏先生年纪轻轻,见识却不凡。今日一晤,老夫获益良多。看来,卡兹戴尔与炎国之间,未来可期啊! ”
接下来的谈话,便轻松了许多,不再涉及敏感核心,转而聊了些尚蜀风物、泰拉见闻。
白定山见多识广,谈吐风趣,夏楠学识渊博,应对得体,一时间雅阁内竟真有了几分融洽氛围。
年也逐渐放松下来,甚至开始跟白定山讨论起哪种酒更好喝。
唯有夕,始终沉默寡言,但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许多,偶尔也会抬起眼,飞快地瞥一眼交谈中的众人。
酒宴终了,窗外月色西斜。
白定山亲自将夏楠三人送至酒肆门口。
“夏先生、年、夕,今日便到此为止。”白定山拱手告别,语气真诚,“期待日后,能与夏先生有更多交流。”
他对年和夕温和地点点头:“二位也受惊了,好生休息。”
夏楠拱手还礼:“白老天师慢走。今日之言,晚辈亦铭记于心。”
望着白定山身影消失在巷口,年长长舒了口气:“可算结束了!这老头气场真足,虽然看着笑眯眯的,但比司岁台那些板着脸的还让人紧张! ”
夕则轻轻扯了扯夏楠的衣袖,仰起脸,小声问:“……夏楠,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夏楠望向梁府的方向,目光深邃:“走吧,去会会那位真正的执棋者。大炎这盘棋,才刚刚到中盘呢。”
(青雷伯是惊蛰师伯,苍霆伯是惊蛰师傅,大荒城的老天师是惊蛰师祖)
第342章太傅:也罢,我也阻止不了你
梁洵府邸的客房,门窗紧闭,气氛凝重。
夏楠、年和夕在麟青砚的引领下步入房间时,令早已在此。
她依旧是那副慵懒闲适的模样,斜倚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那只朱红色的酒葫芦。
而与令对坐的,正是此次尚蜀之行的核心人物——大炎太傅。
麟青砚无声地退至门外,将空间留给了房内的几位。
“令。”太傅直接切入主题,“若那一天终究来临,你们,将站在哪一方?看着哪一面?心,又将归于哪一处?”
他的语气中听不出情绪:“它将直接决定,那场注定席卷天地的战争,最终需要付出多少代价。大炎的底蕴,或许承受得起,但苍生何辜?”
这番话,让房间内的空气似乎又沉重了几分。
令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仰头饮下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她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太傅大人多虑了。”令的声音带着微醺的磁性,“大炎立国千年,底蕴之深,岂是寻常灾祸所能撼动? ”
“你确实有资格替大炎军旅说这句话。”太傅闻言,脸上依旧古井无波,但微微颔首的动作,显示他认可这份底气。
“你和那位宗师各自戍北百年。”他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感慨,“若非如此,朝廷也不会这么念旧情。”
但同时,太傅也点出了朝中另一股强大的声音:“司岁台此番行动,虽有越俎代庖之嫌,但其主张却也是深得人心的。”
令放下酒葫芦,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峥蛛岁月,流连忘返,时至今日,偶尔醉到情深处,仍可听得见得,吹角连营。”
太傅不再与令进行这种充满机锋的言语交锋,他将目光转向了一旁正有些不安分地摆弄着桌上笔架的年。
“年。”他的语气变得务实了许多,“今日请你来,是朝廷想和你做一笔买卖。”
“买卖?”年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一亮,丢开笔架,脸上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真难得,我还以为要被下死命令了呢。”
她的话语带着一贯的跳脱和戏谑,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警惕。
太傅对年的态度不以为意,直接道明来意:“北境天机阁之外,防线吃紧。无数军士、天师战死塞北。”
“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邪魔无穷无尽,杀之不绝。将士们年复一年奔赴前线,埋骨他乡,朝廷不忍,亦感乏力。”
他凝视着年:“朝廷希望,借助你的技艺,在那天机阁外,设下'十二楼五城、机关三千座、兵俑百万台‘。”
年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她摸了摸下巴,沉吟道:“十二楼五城?机关三千?兵俑百万?老爷子,您这手笔可不小啊! ”
“此事自然非一日之功,也非你一人之责。”太傅语气微微缓和,解释道,“大炎工部和天师府已着手规划,所需资源、人力,朝廷亦会全力保障。”
这番话既展现了合作的诚意,也减轻了年的压力,表明这是一个国家级的大型合作项目。
随后,太傅揭示了此次交易的深层含义:“朝廷希望,你能出手相助,至少……从天机阁,换一个人回来。”
年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谁? ”
太傅意味深长地说道:“一个镇守北境数百载,从未让邪魔越雷池一步,却也从未归国的人。一个绝不会倒下,也万万不能倒下的人。”
年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吧,您说的是……我可是从麟青砚那里听说过一些传闻,她的祖师爷是个超级麻烦的人,虽然她也没见过就是了。”
一直安静待在夏楠身侧的夕,此刻也忍不住插了一句:“……依赖源石而扭曲的长生特例……这些人类实在是不讨喜……”
至此,太傅与年和令的交流暂告一段落。
他终于将目光完全聚焦在自进门后便一直沉稳静坐的夏楠身上。
年和夕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夏楠,连令摇晃酒葫芦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夏楠先生。”太傅的声音依旧平稳,“你以卡兹戴尔领袖之尊,亲身介入我大炎内务,更不惜动用……那般手段,威慑司岁台。此事,老夫已知晓。”
他所说的,自然是夏楠借用初生气息震慑左乐与太合之事。
这几乎是公开打脸司岁台,挑战大炎朝廷的权威。
夏楠神色不变,迎着太傅的目光,坦然道:“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些许微末伎俩,让太傅见笑了。”
太傅微微颔首,看不出是赞许还是不满,话锋却陡然一转:“夏先生似乎很在意年、夕,乃至令她们的安危与立场。”
夏楠微微一笑,巧妙地将话题引回太傅自身:“比起在下这点私交,太傅大人同样也希望以温和的方式化解这千年积怨,不是吗? ”
太傅并未接这个话茬,而是语气转冷,警告道:“卡兹戴尔近年崛起之势,锐不可当,夏先生作为领袖,年轻气盛可以理解。”
“但需知,过刚易折。以‘国家’之名行威慑之事,一次或许可视为策略,再三为之,便是挑衅。这其中的界限,还望夏先生仔细权衡。”
夏楠心领神会,知道这是太傅在明确底线。
他收敛了笑容,郑重颔首:“太傅大人金玉良言,晚辈谨记。卡兹戴尔愿与所有邻邦和平共处,共谋发展。”
太傅见夏楠领会了自己的意思,脸上的严肃神情稍霁。
他话锋再次一转,说道:“观你此行,对年、夕几人维护有加,甚至不惜亲身犯险。依老夫看来,玉门之事,你定然不会置身事外。”
夏楠神色从容,接口道:“自然如此,望的下一盘棋便在玉门。太傅大人不也是要亲赴玉门执子吗?”
他语气平和而笃定:“而且,若我所料不差,玉门与龙门已于昨日正式接驳,准备补给。此中关窍,晚辈略知一二。”
太傅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失笑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你这耳目,倒是灵通得很。”
他顿了顿,语气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程度的认可:“也罢。你之身份、实力,已非寻常规制所能限制。老夫即便想阻止,只怕也是徒劳。”
“只要你记得今日之言,行事以苍生为念,不逾矩,不妄为,玉门之行,大炎自会以礼相待。”
他站起身,拂了拂衣袖,做出了送客的姿态:“今日之谈,暂且至此。夏先生,年,夕,令……我们,玉门再会。”
说完,太傅不再多言,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内室,将一室的凝重与思索,留给了房内的四人。
第343章年!放手!讨厌!
夜色已深,尚蜀城中的灯火渐次熄灭,唯有天边一轮冷月洒下清辉,将路面映照得如同铺了一层薄霜。
夏楠、令、年、夕四人从太傅房中退出,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方才那场暗流涌动的交锋隔绝在内。
令在廊下驻足,侧首对三人道:“你们先回。我尚有一问,需去寻望问个明白。”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就已渐渐淡去,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酒香。
看到令离开,年立刻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可算是结束了! ”
随即,她转身,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用力拍着夏楠的后背,让夏楠踉跄了一下。
“太厉害了!夏楠!你看到太傅最后那表情没?哈哈,卡兹戴尔的领袖,就是不一样!连这老狐狸都不得不承认拿你没办法!”
相较于年的外放,夕的反应则内敛得多。
她悄悄抬眼看了看夏楠,那双总是带着清冷与疏离的眸子里,似乎也多了一丝依赖。
夕下意识地往夏楠身侧挪近了半步,仿佛靠近他能获得些许心安,连带着对周遭这“俗世”的排斥感都淡了些许。
这段时间的经历,尤其是夏楠在峰顶斩灭岁相虚影、又在司岁台以及太傅面前维护她们的举动,显然在她心中刻下了印记。
年凑近夏楠,收起几分玩笑,压低声音问道:“喂,说真的,夏楠。‘岁’这摊子浑水,你也看到了,步步惊心。你……真的下定决心要插手到底?”
夏楠看着年眼中那混合着担忧、期待和信任的光芒,又瞥见夕虽然侧着身,但耳朵微微朝向这边的专注姿态,不禁莞尔。
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调侃道:“怎么,这就忘了?我和望可是有‘约定'的。”
年和夕都愣了一下。
夏楠继续笑道:“望说的,我帮你们解决掉‘岁’这个问题,作为回报,你们兄弟姐妹都‘加盟‘我卡兹戴尔。这笔长期投资,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
“呸!少来这套! ”年立刻叉腰,做出一副气鼓鼓的样子,眼底却满是笑意,“我才不信你会因为和那个臭棋篓子随口一句约定就拼上全力!”
“我看啊,分明是你夏楠舍不得我年大师这么万年难遇的创意天才,因为‘岁'那老家伙醒来而灰飞烟灭,对吧?对吧?”
她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顶了顶夏楠。
夕在一旁听着,忍不住蹙起秀眉,小声嘟嚷:“……胡言乱语,厚脸皮。”
但她的反驳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小,显然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夏楠话语和行为中对她们姐妹的维护之意。
“哎呀,你个瓜妹妹,还敢顶嘴?”年立刻转移目标,转身就去挠夕的腰侧,“之前不知道是谁,看到岁相影子和白老头的时候,吓得直往夏楠身后缩! ”
“年!放手!……讨厌! ”
夕的脸颊瞬间泛红,一边躲闪年的魔爪,一边下意识地又往夏楠这边靠了靠,试图拿他当盾牌。
两人顿时像寻常人家的姐妹一样,在这寂静的庭院里低声打闹起来。
夏楠看着她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适时地出声制止了这场小小的玩闹:“好了,别闹了。夜色已深,都回去休息吧。接下来,恐怕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与此同时,寻日峰顶,万籁俱寂,唯有云海在周围无声翻涌。
令的身影悄然浮现,她手中托着那只古朴的酒盏,步履从容地走到悬崖边缘。
“望,我回来了。”她对着酒盏轻声开口。
酒盏表面流光微转,望的声音响起:“看来,与太傅的会谈已尘埃落定。结果……比预想中要好。”
令没有直接回答,她凝视着酒盏,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将自身意识分割成一百八十一份,化作棋子散落天地,以此布设迷局。
“此法逆天而行,凶险异常。恐怕未等到‘岁'完全苏醒,你自己便会先一步迷失本性。值得吗? ”
望避开了关于自身状态的探讨,转而评价起令:“这些年来,你大多醉卧于此峰,看云聚云散,饮朝露晚霞,逍遥物外。”
“但岁月于你,于我,早已失去了意义。醉生梦死是百年,歹单精竭虑亦是百年。本质上,你我并无不同。你又何必执着于我的选择?”
令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了些许:“十年前,行裕镖局之事,是否也是你早已策划好的一环?”
望的回答依旧模棱两可:"不完全是。机缘巧合居多,人心叵测亦是关键。但我确实顺势而为,推动了它的发生。”
“我只是想提醒你,人心并非世间道德文章所颂扬的那般纯粹无瑕。光与影,从来都纠缠不清。”
令立刻反问:“那夏楠呢?他亦是人类。他为何如此不遗余力地维护年与夕?甚至不惜介入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他的‘人心’,又该如何解释?”
这一次,望沉默了。
良久,他的声音才再次传来:“……是啊,夏楠。他也是人。一个……真正的‘变数‘。"
“我未曾料到,最终搅动这盘僵局的关键,并非源自我们这些‘非人’的存在,反而是年那跳脱性子机缘巧合下结识的这位……人类朋友。”
望顿了顿,仿佛在重新评估一切:“或许,我之前的某些定论,下得为时过早了。”
令似乎对这场充满机锋、算计与对人性拷问的对话感到了厌倦。
她得到了一些答案,但更多的是看到了望深陷执念而无法自拔的状态。
令望着脚下奔流不息的云海,仿佛看到了千年时光的流逝。
她不再多言,只是轻轻举起手中的酒盏,对着虚空,敬天地,也敬这纠缠千年的因果。
然后,令将手中的酒盏,轻轻向悬崖外那无边无际的云海抛去。
酒盏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妙的弧线,周遭的景象开始扭曲。
刹那间,风云倒卷,黑色的酒盏与三十年前那场几乎吞噬尚蜀的恐怖天灾重叠在一起。
最终,在一片无声的剧烈光华闪烁中,酒盏与那天灾,一同归于虚无,灰飞烟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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