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桐✿
见到夏楠等人,太合脚步一顿,目光复杂地扫过众人,最终沉默地加入了下山队伍,与左乐一前一后。
左乐紧抿着嘴唇,警惕的目光不时扫过夏楠、年和夕,显然对之前的冲突心有余悸。
就在夏楠一行人下山之际,取江峰顶的忘水坪上。
郑清钺与尚冢几乎同时从短暂的恍惚中清醒。
目光交汇的刹那,旧怨与新仇再次点燃。
“尚冢!今日你我,必要做个了断! ”郑清钺嘶声道。
“正合我意!郑清钺!”尚冢怒目圆睁,手中半截扁担一摆,虽已残破,却依旧带着凛冽劲风。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异变陡生!
或许是之前接连的异动震荡了山体,一块巨石突然松动,带着隆隆巨响,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翻滚而下!
这巨石来势汹汹,若郑清钺在盛年时期,身为“问霜客”的他,或可凭借精湛刀法,将其劈开。
但如今,他久疏战阵,心力交瘁,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危机,竟是眼中闪过一丝迟疑,反应慢了半拍。
“爹!小心! ”杜遥夜一直紧张地关注着父亲,见巨石滚落,想也不想便扑上前,用尽全身力气将怔在原地的郑清钺猛地向旁推开!
郑清钺被推得踉跄几步,回头却见女儿被巨石的边缘狠狠刮中肩背,痛呼一声,朝着陡峭的山崖下跌去!
“夜儿一! ”郑清钺目眦欲裂,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江湖恩怨,什么镖局前途,在女儿坠崖的瞬间全都化为乌有。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竟是不管不顾,紧随其后,纵身跳下了悬崖!
“蠢货!”尚冢骂了一句,眼见郑清钺父女先后坠崖,他咬了咬牙,凭借远超常人的轻功与对山势的熟悉,看准一处落脚点,也毫不犹豫地飞身跃下!
三人如同滚地葫芦般,在崖道上翻滚碰撞,不知压断了多少枝杈,最终重重地摔落在崖底一片积着薄雪的林间空地上。
郑清钺不顾自身的疼痛,第一时间挣扎着扑到杜遥夜身边,颤抖着手探查她的鼻息。
“夜儿!夜儿! ”他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杜遥夜双目紧闭,脸色苍白,额角有擦伤的血迹,但呼吸还算平稳,只是暂时昏迷。
郑清钺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缓,这才感到一阵虚脱,瘫坐在女儿身旁。
他抬头,看向一旁同样摔得七荤八素、正龊牙咧嘴试图站起来的尚冢,神色复杂至极,最终还是哑声开口道:“刚才……多谢。”
尚冢碎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哼,要不是我在最后关头借力打力,你们父女俩现在已是崖下亡魂!”
“郑清钺,你看看你自己!十年前护不住酒盏,护不住我儿和那群兄弟,十年后,你连夜儿都差点护不住!你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 ! ”
这番话如同刀子般扎进郑清钺的心窝,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无法反驳。
尚冢见他如此,眼中戾气更盛,挣扎着站直身体,再次摆出进攻的架势:“现在,你手废了一半,我腿脚也伤了,还算公平!继续吧!”
郑清钺低头看了看昏迷中的女儿,缓缓摇头,颓然道:“不了……刚才你救我一命,我……不能再与你生死相搏。”
尚冢闻言,怒火更盛:“谁要你承这份情? !我救的是孩子!不是你郑清钺!”
郑清钺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是啊……你还救了孩子……你若觉得恨意难平,动手吧。”
“你! ”尚冢气得浑身发抖,举起的半截扁担僵在半空。
树林深处,徒留白雪,二人相望无言。
忽一声琴鸣,凄凄切切铮铮。
“来者何人? ! ”尚冢警惕地转头望向琴音来处。
郑清钺也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块覆雪的青石上,不知何时,竟端坐着一位蓝发龙角的女子。
风吹斜了夕阳,很快太阳就要落山了。
这对仇家又重新看向了对方。
一声琴音,似是从天上传来,可那女子分明没有抱琴。
尚冢胸中一股无名火起,或许是觉得被这琴声扰乱了心神,或许是恨郑清钺的“退缩”,他低吼一声,再次冲向郑清钺!
郑清钺下意识地举半截朴刀格挡,两人又在这林间雪地上战斗起来。
“爹!尚叔! ”
就在这时,杜遥夜悠悠转醒。
她背部的剧痛让她几乎无法动弹,但看到父亲和尚冢如同失去理智般还在厮打,她用尽力气挣扎着爬起来,拦在了他们中间。
“你们都这样了还要打?
“夜儿!你受伤比我们都重,别逞强!”郑清钺见到女儿醒来,心中一喜,随即又是心疼,连忙想要罢手。
尚冢喘着粗气,瞪着郑清钺:“你又收手? !郑清钺,若你刚才没有收刀,凭一个受伤的小丫头,拦得住你吗? ! ”
郑清钺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闪过痛苦与挣扎。
杜遥夜强忍疼痛,说道:“尚叔……那你呢?你刚才……明明有机会……为什么也停手了?”
这一问,让尚冢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狠话,却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也一样。”尚冢的声音低沉下去。
他看着杜遥夜,语气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和:“夜儿,你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琴声毕,令的身影凭空散去,如音绕梁。
这不是什么美梦,“一个小礼”,他(望)是如此说的。
她现在有了一个问题,一个想要得到答案的问题。
第341章‘青雷伯‘白定山
子时,尚蜀。
麟青砚在前引路,夏楠一行人默然跟随。
老鲤时不时揉着太阳穴,嘴里嘀咕着:“亏了亏了,这趟真是亏大发了。”
左乐与太合并肩而行,面色凝重,显然仍在消化接连不断的冲击。
梁洵与宁辞秋稍落后几步,低声交谈着,眉宇间笼罩着对未来的忧虑。
行至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巷口,一个身影悄然出现在前方,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来人是一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穿着一身朴素的深色长袍。
他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周身并无凌厉逼人的气势,仿佛与这尚蜀的夜色融为一体。
巷口微风吹拂,卷起他几缕银发,更添几分仙风道骨。
麟青砚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白天师。”
她随即侧身,向夏楠等人介绍道:“夏楠先生,年小姐,夕小姐,这位是‘青雷伯‘白定山,白天师。”
然后,麟青砚转向白定山:“白天师,夏楠先生几位就拜托您了。太傅大人正在府中等候,晚辈需带其他人先行前往复命。”
白定山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尤其在宁辞秋身上停了一瞬,微微颔首:“有劳青砚了,去吧。”
麟青砚再次行礼,便示意左乐等人随她离开。
左乐欲言又止,看了夏楠一眼,终究还是跟着太合、梁洵、宁辞秋离去。
老鲤眼珠转了转,很识趣地对夏楠拱了拱手:“夏老板,您几位先聊着,我老鲤也去梁府候着,说不定还能蹭杯热茶。”
一时间,街角只剩下白定山、夏楠、年和夕四人。
气氛有些微妙。
夕的手指紧紧攥着的衣角,微微发抖,将脸埋得更深,似乎连呼吸都屏住了。
年则下意识地靠近了夏楠半步,像是寻找依靠,但嘴上却不服输地小声嘟嚷:“啧……又来一个老家伙……”
白定山将姐妹俩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并未在意,脸上反而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如同一位寻常的邻家老翁。
他伸手做邀请状,姿态放得极低:“夏先生,年,夕。山风料峭,夜色已深,几位想必也乏了。”
“老夫在这尚蜀城中有一处常去的僻静酒家,不知可否赏光,由老夫做东,小酌几杯,暖暖身子,也顺便说几句闲话?”
夏楠神色不变,从容上前半步,对着白定山坦然拱手:“白天师盛情相邀,晚辈却之不恭。”
“哈哈,好!夏先生快人快语,请随老夫来。”白定山朗声一笑,转身引路。
四人穿过几条幽深静谧的小巷,来到一家门面古朴的酒肆前。
酒肆老板似乎与白定山极熟,见他带来生客,也只是默默点头,便将四人引至二楼一处临窗的雅间。
雅间布置清雅,窗外可见远处朦胧的山影,几株晚开的梅花从窗根旁斜逸而出,暗香浮动。
白定山径自在主位坐下,示意夏楠三人随意。
夏楠选了面对白定山的位子,年挨着夏楠坐下,好奇地打量着房间。
夕则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紧挨着夏楠坐在最靠里的位置,低垂着眼睑,不敢与白定山对视。
伙计很快端来温好的酒壶和几碟精致的小菜。
白定山亲自执壶,为夏楠斟酒,动作自然流畅,毫无架子。
轮到年和夕时,他更是将酒杯轻轻推到她们面前,语气温和:“山野粗酿,不知合不合二位姑娘的口味,且尝尝看。”
年嗅了嗅酒香,眼睛一亮,忍不住端起来抿了一口,咂咂嘴:“嗯!还不错嘛! ”
夕则只是象征性地碰了碰杯沿,依旧沉默。
酒过三巡,雅阁内的气氛在温酒和熏香的作用下,缓和了不少。
白定山这才放下酒杯,目光再次落在夏楠身上,神色转为郑重。
他举起酒杯,向夏楠致意:“夏先生,老夫以此酒,先谢过你。”
夏楠举杯回敬:“白天师言重了,不知谢从何来?”
白定山正色道:“谢你今日在寻日峰顶,及时出手,一剑斩灭那岁相虚影。”
他顿了顿,声音更显凝重:“夏先生或许不知,当时你若不出手,按既定的规矩,就该轮到老夫现身了。”
白定山目光深邃:“老夫一旦出手,便代表着更高层面的意志直接介入。那意味着礼部与司岁台再无转圜余地,彻底撕破脸皮,朝堂内外,必起波澜。”
他轻轻呷了一口酒,叹息道:“你那一剑,快、准、狠,不仅斩灭了虚影,更斩断了某些人借题发挥的念想。于公于私,老夫都该谢你。”
夏楠平静地举起酒杯回敬:“即便没有我,令、年、夕姐妹**,联手击溃那虚影也并非难事。我不过是恰逢其会,做了该做之事。”
白定山却摇头笑道,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夏先生不必过谦。她们或许能成事,但绝不会如此干脆利落,更难以产生如此强大的震慑效果。”
“你展现出的力量与决断,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料,让他们不得不重新掂量那‘永绝后患’的激进想法。”
他话锋一转:“夏先生,借此机会,老夫想听听你的看法。对于司岁台所主张的,彻底铲除‘岁’及其所有代理人的激进之策,你认为如何?”
“此法过于激烈,且后患无穷,实非明智之举。”夏楠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首先,于理不合,‘岁’之伟力,深不可测,远非寻常天灾或强敌可比。”
“若要武力解决,必然需要调动精锐军团,集结顶尖战力。即便最终能惨胜,大炎国力也必将遭受重创。届时,大炎内虚外患,如何在泰拉诸国中立足? ”
“其次,于情不合。”他继续道,目光扫过年和夕,“十二位代理人,存续千年,其间纵有纷争,但亦对大炎多有贡献。”
“有功不赏,反因未来未定之‘可能’而欲赶尽杀绝,非但非仁义之师所为,也是寒了天下所有愿为国效力者的心。此非治国安邦之道。”
白定山听完,缓缓颔首,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善!夏先生所言,句句珠现,与老夫,以及与太傅大人、礼部诸多同仁所思所想,可谓不谋而合! ”
他语气带着几分知己相逢的慨叹:“我们始终认为,对待‘岁'之事,应有更温和、更智慧的方式,而非一味逞匹夫之勇。”
然而,白定山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只是……朝堂之上,并非只有一种声音。”
“太尉大人及其麾下军方势力,多数是支持司岁台的主战观点的。他们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唯有彻底根除,方能永绝后患。”
年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插嘴:“嘿!老头……呃,白天师!没想到你这老……老前辈还挺明事理的嘛!比司岁台那些一根筋的家伙强多了! ”
她一边说,一边得意地晃着脑袋,仿佛白定山的赞同是对她最大的肯定。
夕在一旁紧张地拉了拉年的袖子,低声提醒:“年!注意礼数……”
她偷偷瞥了一眼白定山,见对方并无愠色,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直视。
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甚至拍了拍夏楠的胳膊,声音提高了些:“怕什么!咱们有理走遍天下!再说,不是有夏楠在嘛! ”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引得白定山不由莞尔。
夏楠对白定山举杯,语气沉稳中带着自信:“派系之争,自古有之,在所难免。但我相信,以太傅大人与白天师这等智者的权衡,定能把握其中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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