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桐✿
杜遥夜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急又气,却也无计可施,只得焦躁地坐下,目光不时瞟向尚冢消失的方向。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老鲤的第二碗面刚吃了一半,茶摊周围原本还算宁静的山林间,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异响。
起初像是风吹过灌木,但很快,声音变得密集而杂乱,伴随着某种金属或陶瓷摩擦的刺耳声响。
“不好! ”老鲤脸色微变,猛地丢下筷子,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杜遥夜,“麻烦找上门了,走! ”
只见从四面八方的树林、岩石后,涌出大量形态诡异的器依。
它们眼中闪烁着不祥的红光,目标明确地朝着茶摊,或者说,是朝着尚冢离开的方向包围过来!
茶摊老板吓得丢下蒲扇,缩到了炉子后面。
老鲤和杜遥夜眼见下山的路已被几个体型硕大的釜依堵住,只能咬咬牙,沿着尚冢方才离开的那条崎岖山路跑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另一条通往取江峰顶的山道上。
夏楠、年和夕正不疾不徐地前行,准备按约与老鲤会合。
行至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台时,前方传来了兵刃交击和源石技艺爆裂的声响。
三人加快脚步,只见司岁台的左乐和太合正被另一群器依围攻。
左乐手持一柄长剑,剑法凌厉迅捷,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但面对这些不畏伤痛、结构诡异的器依,他的攻击显得有些急躁,往往难以一击奏效。
太合则沉稳得多,他双掌翻飞间,引动周围的山石土块,或凝成壁垒防御,或激射而出攻击,老练地弥补着左乐的破绽。
两人配合之下,很快将眼前的器依清理干净。
战斗甫一结束,左乐还剑入鞘,气息微喘,目光立刻锁定了刚刚抵达的夏楠三人。
他快步上前,对着夏楠,郑重地拱手:“夏楠先生!方才的骚动您也看到了,这些受‘岁’力影响的邪祟日益猖獗! ”
“我之前的提议依然有效。为了大炎安宁,请协助我们,彻底'处理'掉岁的威胁。”
一旁的年立刻忍不住了,她跳到夏楠身前,双手叉腰,对着左乐不满地嚷嚷起来:“喂喂喂!你们司岁台怎么一根筋啊! ”
“都说了我们兄弟姐妹聚在一起,目的也是要解决掉‘岁’这个老家伙!我们的目标明明是一致的!为什么就不能合作?非要打打杀杀? ”
左乐摇了摇头,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不信任:“合作?年小姐,你说得轻巧。但你们的力量源自‘岁‘。"
“谁能保证你们不会失控?若因你们一念之差酿成大祸,谁能承担?年小姐,你的说辞说服不了我,也说服不了司岁台。”
这时,夏楠上前一步,将年挡在身后:“左乐秉烛人,合作共赢,并非痴人说梦。”
“据我所知,炎国多座移动城市的关键建材,都得益于年提供的特殊建材技术。黍镇守大荒城,只为完成和神农的约定。”
“朔、望、令三位,常年镇守炎国各方边境。即便是绩,也会在百姓遭受天灾人祸时悄然伸出援手。”
“这些,你们难道都视而不见?司岁台一句轻飘飘的‘永绝后患’,就要将这些于国有功者赶尽杀绝,此举,与恩将仇报何异?”
左乐被夏楠列举的事实噎了一下,但随即挺直了腰杆,坚持着司岁台既定的强硬方针。
“功是功,过是过!潜在的威胁无法估量!司岁台的职责,就是将一切可能危及社稷的苗头,扼杀于萌芽之中! 一劳永逸,方为上策! ”
夏楠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司岁台……何时能代表整个大炎了?更何况,左乐秉烛人,你似乎忘了我的身份。”
他微微昂首:“我是卡兹戴尔的领袖,与贵国真龙乃是平等论交。你,一个司岁台的年轻官员,还没有资格,对我下达所谓的‘命令‘。"
左乐脸色一白,似乎被夏楠骤然转变的气势所慑,但仍强撑着说道:“夏楠先生,您这是……要代表卡兹戴尔,与我大炎为敌吗?”
夏楠向前一步,气势陡增:“对付你们司岁台,还无需动用卡兹戴尔的力量。”
话音未落,他刻意释放出一丝“伊莎玛拉”与“蔓延的枝条”这两位初生的恐怖气息。
刹那间,周围空气仿佛凝固,弥漫开一种纯粹的恶意,虽一闪即逝,却让左乐和太合瞬间脸色煞白,如坠冰窟。
随后,夏楠收敛气息,周围的一切恢复正常。
他冷冷道:“感受到了吗?这只是冰山一角。‘大静谧’的力量,连黄金时代的伊比利亚都无力抵挡。炎国……自信能承受得住? ”
留下心神剧震的左乐和面色凝重的太合,夏楠不再多言,对年和夕微微颔首,便继续沿着山道,向取江峰顶的方向行去。
年和夕紧随其后,年在经过左乐身边时,还故意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夕则只是淡漠地瞥了他们一眼,仿佛在看两尊无关紧要的石像。
第336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没劲
离开左乐和太合后,山道上的空气仿佛都轻松了几分。
年戏谑道:“嘿!夏楠!没看出来啊!刚才那一下,啧啧,可真是霸气侧漏!连太合那个老古板,脸都白得跟抹了石灰似的! ”
她用手肘笑嘻嘻地碰了碰夏楠:“看来我年大师这次是抱上一条不得了的大粗腿!以后在泰拉横着走都有底气了! ”
面对年的调侃,夏楠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也不自觉地牵起一丝笑意。
不过,玩笑归玩笑,年的表情很快认真了些许。
“不过,你刚才提到的‘大静谧',不会真的打算那样做吧?那可不是放烟花,搞不好会死很多很多人的。我知道你厉害,但那种事……”
夏楠闻言,坦然地说道:“放心,年,那只是权宜之计。我只是借用了一丝那两位‘初生'的气息进行威慑,目的是让司岁台认清现实。”
“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制造灾难的。滥杀无辜,非我所愿,也非卡兹戴尔的行事准则。”
听到夏楠确切的回答,年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绽开灿烂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被那两个死脑筋气得要灭世了呢! ”
一直安静跟在旁边的夕,忽然轻轻蹙起了秀眉,她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着什么,清冷的目光投向山林深处。
“有东西在聚集,很多。”
夏楠和年立刻停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是器依?”夏楠问道,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夕没有多言,纤细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中微动。
一只仅有巴掌大小、通体由浓淡墨色构成的灵动小兽——墨牺——从她袖中滑落,迅速朝着器依聚集的方向追踪而去。
片刻后,夕抬起眼,看向夏楠和年,言简意赅地说道:“跟上。”
说罢,她手腕一翻,一幅卷轴便出现在手中。
夕将画卷向前一展,那画中的墨色仿佛活了过来,迅速在三人面前晕染开来,
“走吧,这样快些。"她率先一步踏入画中。
夏楠和年紧随其后。
穿过画境的感觉颇为奇异,仿佛一步跨过了千山万水。
几乎是眨眼之间,三人已从半山腰的寻常山道,踏足于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他们已然置身于一座奇峰之巅。
四周云海翻腾,将山峰的下半部分完全淹没,使得这座孤峰仿佛成了悬浮于天穹的岛屿。
这就是寻日峰——那座在三十年前的天灾中,从尚蜀地界“消失” 了的第十八峰。
峰顶面积不大,中央矗立着一座古朴的石亭。
年深吸了一口这高处的寒气,脸上露出怀念与得意交织的神色
她像个向导般张开双臂,对夏楠说:“就是这儿了!寻日峰,我大姐令的地盘!怎么样,这景色,这气势,独一份吧? ”
年走到亭边,俯瞰着下方无边无际的云海:“说起来,这地方可有名堂了!大概三十年前,尚蜀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眼瞅着就要生灵涂炭……”
她故意顿了顿,卖关子似的看向夏楠,眨眨眼:“你猜怎么着?最后愣是雷声大雨点小,黑云自个儿散了,尚蜀屁事没有!神奇吧?知道为什么不? ”
夏楠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石亭,平静地接口道:“我知道,是令。她于此峰顶,以酒敬天,驱散了灾云,护佑了一方百姓平安。”
“只是此举力量过于巨大,导致此峰自此隐于常人视野之外,成了传说中的‘消失之峰’。”
年脸上的得意表情瞬间垮掉,嘟起嘴,不满地嚷嚷:“啧!没劲!夏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还想卖个关子呢! ”
她像个没得到糖果的孩子,气鼓鼓地踢了踢脚边的一块小石子。
夕则远远站在凉亭外,似乎连靠近都不太情愿。
听到夏楠和年的对话,她冷哼了一声:“人不在。正好。”
年立刻凑过去:“哎呀,来都来了!大姐人其实挺好的,就是……嗯……比较’随性‘。她又不常烦你,你怕什么? ”
夕语气依旧冷淡:“所以嫌她烦。”
夏楠看着这对性格迥异的姐妹,无奈地笑了笑。
“既然令暂时不在,我们在此停留也无意义。先去取江峰顶吧,那边的‘戏‘,应该快开场了。”
年和夕对此均无异议。
夕再次展开画卷,如法炮制,三人重新踏入水墨通道,离开了这座寂静而神秘的寻日峰,向着更为纷扰的取江峰忘水坪赶去。
与此同时,在取江峰山腰处,左乐和太合正脸色凝重地疾行。
方才与夏楠的短暂交锋,尤其是那瞬间掠过的、远超他们认知的恐怖气息,让二人心绪难平。
“太合叔,方才那气息……”左乐脸上犹有余悸,忍不住低声问道。
太合面色阴沉,打断了他:“莫要多问,也莫要外传。此事……已非我等能擅自定夺。当务之急,是确保酒盏不落入宵小之手。” 两人不再多言,加快脚步。
突然,他们看到了前方山道上的挑山人尚冢,以及他腰间那露出一角的酒盏!
“酒盏! ”左乐低呼一声,眼中瞬间爆发出锐利的光芒,之前的些许不安被职责压过。
他毫不犹豫,指向尚冢:“太合叔,拿下他!夺回酒盏! ”
太合没有任何迟疑,低喝一声,身形如猎豹般窜出,直扑尚冢!
尚冢似乎早有预料,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他不退反进,那根陪伴他多年的扁担如同活物般在他手中舞动起来。
战斗瞬间爆发!
太合招式老辣,经验丰富,每一击都势大力沉。
而尚冢,这个看似普通的挑山人,此刻却展现出了令人惊异的实力。
两人拳来脚往,劲气四溢,卷起地上的尘土草屑,短时间内竞斗得难分难解。
太合久战不下,心中焦躁,只见他低喝一声,双掌猛地拍向地面!
轰隆声中,数块磨盘大小的岩石被源石技艺引动,浮空而起,如同陨石般朝着尚冢砸去!
尚冢瞳孔一缩,却不硬接,而是利用轻功,身形如鬼魅般在岩石的缝隙间穿梭,竟将大部分攻击险之又险地避过。
眼见太合攻势更猛,尚冢心知久守必失,开始且战且退。
而此刻,老鲤正带着气喘吁吁的杜遥夜,从另一条小径颇为狼狈地绕到附近。
两人刚一站定,就看到山腰处飞沙走石的激战场面。
“我勒个乖乖……”老鲤一把拉住想要冲过去的杜遥夜,赶紧找了个背靠大岩石的角落缩了起来,探出半个脑袋,津津有味地观摩起眼前的“全武行”。
他看着尚冢那套刚猛却又灵巧的身手,暗自咂舌,对身边紧张得攥紧拳头的杜遥夜低声说:“好家伙……杜姑娘,看见没?”
“这位挑山大哥,可真不是一般人!幸好刚才在茶馆里,咱没跟他起冲突,不然就凭咱俩这小身板,估计得让人家当柴火一样给撅折了,直接抬下山……”
杜遥夜却没他这份闲心,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尚冢腰间的酒盏上:“鲤先生!酒盏!还在他身上!我们……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看着吗?”
老鲤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把瓜子,递向杜遥夜:“慌什么?喏,磕点瓜子,压压惊。咱们啊,先当好观众,见机行事。”
就在太合准备发动更猛烈攻击时,尚冢突然虚晃一招,身形如同飞鸟,几个起落便窜入茂密的竹林深处消失不见。
左乐望着空荡荡的竹林,懊恼地跺了跺脚:“让他跑了!”
太合面色阴沉地收势,环顾四周:“此人轻功了得,对地形极为熟悉,追不上了。”
老鲤和杜遥夜在岩石后看得真切。
见尚冢溜走,老鲤正要拉着杜遥夜离开,却突然听到山下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只见郑清钺提着一把厚重的朴刀,面色铁青地沿着山道快步而上。
老鲤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对杜遥夜说:“有意思……郑掌柜这是要动真格的了。走,咱们跟上去看看!”
两人悄悄从岩石后溜出,借着竹林掩护,暗中尾随郑清钺向山顶方向而去。
第337章抱歉,此路不通
取江峰顶,忘水坪。
郑清钺手提那柄伴随他半生的厚重朴刀,一步步踏上坪地。
在他对面,尚冢早已持棍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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