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中有秋雨
但不是那种止步不前的停滞,而是指她整个人都被过去所包裹着。
她忘不掉过去,但她回不到过去。
所以她身上处处都有着过去的影子。
当一个人不能再拥有时,唯一能做的事就只有令自己不要忘记。
阮·梅完全符合这句话。
她将与家人的一切,都彻底融入到了自己的生活当中。
阮、梅花、糕点、戏曲,以及奖励机制。
甚至是她的名字,都无一不在体现这点。
如此表现,你难道能说她不思乡,不怀念过去的那段时光吗?
不可能吧,阮·梅是一定怀念过去的。
长庚觉得这不用质疑,这是直接表现在明面上的事情。
但问题是,阮·梅貌似不自知?
对于思乡,她好像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是故乡因为变故导致再也回不去了,所以潜意识的逃避。
不愿意面对吗?还是说其他原因?
“我有个问题,你口中「生命的本质」到底是指什么?”
长庚想到了她的课题,带着困惑问。
“你觉得「星神」是你这个课题的答案,可究竟是因为祂是「星神」,你对着答案出问题才会那么觉得。”
长庚看着她,问,“还是你真发自内心的那么觉得呢?”
阮·梅又一次沉默。
一会,她酝酿了下言辞后开口:
“生命五光十色,我坚信如此。”
“它的绚丽如乱花迷眼,而我要从中采撷永不枯萎的那一枝。”
“事物的规律总是外表庞杂动人,内在却简单质朴,万物归因,一行公式总是可解众生迷茫。”
“自懂事起,我就乐于观察微观生物的生命痕迹,譬如黏菌吞噬物体的速率;我也将宏观的世界尽收眼底。”
“研习宇宙至今的发展进程——对我来说都很简单。”
“可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搞不懂,那就是生命的本质。”
“「生命的本质」。”
“在我看来,即每个生物都拥有却不自知的东西,无论是存在的物质性,还是超出物质之外的不可知物。”
“为避免对科学产生盲从,我谨慎提出质疑——我能否如坐标轴般剥去外界纷扰,探明生命最本源、也最美丽的存在形式?”
“我琢磨不透「星神」,也不明白「令使」为什么接近「星神」,于是我觉得研究两者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阮·梅也不清楚这条路的结果通向哪方,但她觉得这条路是对的。
“最后的结果究竟如何,我也说不准。”
听着她的话语,长庚想到了「黑塔」曾经所说过的话语。
「智识」的宠儿,人们口中的天才。
自他们诞生的那一刻起,「好奇」这一种感情便在心中扎根。
不管哪位天才,不管哪个课题。
他们在之后或许别有目的,但他们钻研的课题一开始绝对是从好奇当中生出的。
正因为阮·梅不明白「星神」,所以她才会好奇「星神」。
与其说阮·梅有庞大的野心。
不如说,她只是很纯粹地走在自己求知的道路上。
只不过走到了极致,才让人看来成为了庞大的野心。
“你说的是每个生物都拥有,但却不自知?”
得到她的回答,长庚知道她为什么思乡却不自知了。
“嗯。”阮·梅应下。
“包括你也是吗?”
阮·梅闻言,顿了下,“是。”
“哦?”
长庚用着她的话语问,“那你拥有,却不自知的东西是什么呢?”
“你不是「令使」,你不明白「令使」是何种存在可以理解。”
“可你作为这种假设的提出者。”
“如果你连自己的「生命的本质」是什么都不知道,你又为什么觉得自己就能研究透「星神」?”
他的话语很犀利。
犀利到让阮·梅又看了他一眼。
即便是黑塔那个性子,也不敢如此直白地拷问她。
如此直率,怪不得他跟黑塔两人能互相看对眼呢。
“阿茶,天才俱乐部#23席。”
“与我一样,她也曾钻研着「生命的本质」这个课题。”
良久之后,阮·梅开口了。
“她找到了?”
“她找到了。”
对于长庚的问题,阮·梅微微颔首。
“在成为量子域的幽灵之前。”
”她用最后的时间去了螺丝星一趟,在那里度过了余生,并在无机生物的身上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从阮·梅还在钻研这个课题来看,阿茶的答案应该没能让她满意。
听她讲述完,长庚这样想着。
“她觉得「生命的本质」便就是情感。”
“情感,是一种抽象的行为模式,一种共同的内在语言。”
“正因为生命被创造时就已懂得了这种语言,凭借着这种语言,生命才能互相理解,以至于产生爱的存在。”
阮·梅语气平淡,将另一位天才给出的解答就此道出。
“情感是生命共同的语言,这便是阿茶用一生得出的结论。”
说完,阮·梅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话语中带了些苦恼。
“我难以认同,也难以理解。”
“那么,你拥有却不自知的东西是什么吗?”长庚不明白她东扯这一大堆搞隐喻干什么。
她不直说,他哪知道她想干什么?
这读书人就是麻烦,一点也不爽快。
“……是「爱」,或者说情感。”
阮·梅顺从了,将答案扔到了他脸上。
“我不懂「爱」,甚至觉得自己没有情感。”
何意味,怎么又是爱,你也要前所未有的浪漫故事?
我家德谬歌知道你抄袭她吗?
“感情的表征可能是积极,也可能是消极,但其中,植根心底的爱是永恒不变的东西。”
“无机生物都尚且有着属于自己的「爱」,更何况我呢?”
“拥有,却不自知,确实点题了。”
嗯,其实阮·梅分析的在理。
无机生物都有着爱,更何况她这么大一个活人呢?
那么,阮·梅有爱吗,她懂爱吗?
“你常与黑塔喝下午茶吗?”
长庚觉得她有,她也懂,这是肯定的。
“次数不少。”
阮·梅不明白他问这个干什么,但还是乖乖回答。
“你会亲手做糕点跟她在茶会上分享吗?”长庚又问。
“偶尔。”
你看,这不就是爱吗?
在阮·梅的世界里,从幼年到现在都还在喜欢着的糕点。
不就是她所感受到爱吗?
她懂爱吗?她能不懂吗?
当有亲戚提着点心串门时,年幼的她就总会觉得长辈的爱比父母的爱更好。
阮·梅打小感受到的爱,总是与糕点形影不离的。
愿意亲自做并分享,对她而言这不就是下意识散发的爱吗?
只是她无法分辨这种爱是友情,爱情,还是亲情。
以及从隐士这个名号,长庚推测,除了幼时的那段与亲人的时光以外,在故乡突生变故之后。
阮·梅就没再接受到过别的爱。
她一心将自己投入到了科学当中。
过着独自一人的生活,也没有什么机会与外界或他人接触,如果不是黑塔模拟宇宙这个项目正指着「星神」。
作为将天才俱乐部邀请函无视丢掉数次的阮·梅应该也不会理会。
她时间停在了过去,没有社交,再加上性子淡漠,追求的目标难度之高,她又常作为造物主的角色。
让理性占据主导已成习惯。
在五者的影响之下,
她才会觉得自己不懂爱,自己没有情感。
但她其实是有的,要不然除了模拟宇宙以外她不会与黑塔有任何社交。
更别提共喝下午茶,互打趣什么的。
你别说,阮·梅跟黑塔还挺互补的。
阮·梅神性偏多但也没有尽失人性,
而黑塔人性偏多,可那占比不多的神性,
总是让人情不自禁的喊伟大,无需多言。
“你问我要什么奖励,这样吧。”
长庚想了想,既然她问了,那自己就说一个奖励。
“以后我若唤你,如果你能听到,那便应我一声吧。”
他正对着阮·梅的眼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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