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气真好
【红色的那一摊以经扩散到很大了，边缘开始变暗，中间还是鲜亮的。】
【他还在出声。】
【还在动。】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又过了大概一分钟。】
【人群里有一个人开口了。】
【是一个中年女人。】
【她站在人群的前排，脸上挂着“善意提醒”的标准表情。】
【嘴角微微上翘，眉头略带关切，语气平稳。】
【“你该死了。”】
【四个字。】
【说得很自然。】
【就和“你鞋带松了”一样的语气。】
【地上那个男人愣了一下。】
【他的手指停止了抠地面的动作。】
【腿也不蹬了。】
【嘴巴还张着，但那些咕噜声没了。】
【他好像这才反应过来。】
【对。】
【该死了。】
【后脑勺都碎了。】
【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按照正常来看，这种程度的损伤，对应的状态应该是“死亡”。】
【他以前学过。】
【高年级的课程会教“死亡”的识别标准。】
【人在死的时候是要死的。】
【只是他刚才只是忘了。】
【被人提醒之后。】
【他记起来了。】
【眼睛还睁着，但不再转动了。】
【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躺在那摊红色和白色的中间。】
【没有声息了。】
【他死了。】
【不是因为伤势而死。】
【是因为有人告诉他该死了，所以他死了。】
【这就是另一种死亡。】
【和那个被烧成灰的男人不同。】
【那个男人是被处理掉的。】
【是因为不正常，所以被清除。】
【但这个人不一样。】
【他没有不正常。】
【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该在什么时候死。】
【被提醒之后，他就死了。】
【就像被提醒该笑就笑，被提醒该哭就哭一样。】
【被提醒该死了。】
【就死了。】
【你看着那具躺在地上的身体。】
【旁边有几个大人站着。】
【你走向了其中一个。】
【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灰色的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挂着“平静”和“日常”的混合表情。】
【你歪了歪脑袋。】
【“这是什么？”】
【你问他。】
【男人低头看了你一眼。】
【切换出“耐心”的表情。】
【“死亡。”】
【“什么是死亡？”】
【你又问。】
【男人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幅度和标准的“思考”表情完全一致。】
【“在该死的时候死亡，就是死亡。”】
【他给了一个回答。】
【你看着他。】
【他也看着你。】
【然后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新的表情组合。】
【嘴角微微向两侧拉开，眉毛轻轻耸了一下，头歪了两度。】
【“不好意思。”】
【标准的“歉意”加“善意的自嘲”。】
【“差点忘了。”】
【他的语气轻松了一点。】
【“死亡是你们高中才开始教的课程。”】
【“你现在还不需要掌握。”】
【他笑了一下。】
【笑得非常自然。】
【如果只看他脸部肌肉的运动轨迹，你会觉得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对你表达善意。】
【但他的眼睛。】
【空的。】
【和所有人一样的空。】
【像是有人在一具精密的机械上安装了一套完美的表情系统，却忘了往里面装灵魂。】
【你点了点头。】
【“谢谢。”】
【你的脸上切换出“感谢”和“乖巧”的组合表情。】
【做得很熟练。】
【男人拍了拍你的头。】
【“好孩子。”】
【然后他转身走了。】
【你站在原地，看着远处那个男人的尸体。】
【救护车来了。】
【两个穿白色制服的人从车上跳下来，把尸体抬上了担架。】
【他们的动作很熟练，表情是标准的“专业”和“冷静”。】
【围观的人群开始散了。】
【该散的时候就散。】
【地面上那摊红色还在。】
【没有人去清理。】
【它会慢慢变暗，变干，最后和灰色的地面融为一体。】
【和所有颜色最终的归宿一样。】
【变成灰色。】
【你转过身。】
【准备继续走。】
【但你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掏出了镜子。】
【不是为了检查表情。】
【你把镜子举到眼前。】
【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
【那圈颜色。】
【还在。】
【但好像。】
【比早上的时候。】
【深了一点。】
【这是一种很微小的变化。】
【但你看到了。】
【你很确定。】
【你盯着镜子里的那双眼睛。】
【灰色的底子上，那圈淡得几乎不存在的颜色，正在慢慢的变得清晰。】
【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不知道它会变成什么颜色。】
【你不知道它变完之后会怎样。】
【但你知道一件事。】
【你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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