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气真好
悲伤是静默?是永恒?
不!
他要制造更加喧嚣的噪音,涂抹更加刺眼的色彩,点燃更加灼热的火焰。
用比悲伤本身更荒诞、更强烈、更不容置疑的“欢愉”,去撞击、去撕裂、去焚烧那令人窒息的静默之墙。
哪怕这“欢愉”本身,就是一团沾满泥土与死亡气息的污秽。
他抱着蛋糕,宛如抱着一个圣杯,一件武器,一份宣言。
“看啊……”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对着这个荒诞的世界,用一种近乎耳语,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说道,脸上那冰冷的笑容在惨白日光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多美。”
他怀中的小丑蛋糕,咧着嘴,仿佛在无声地应和着他。
而在远处,城市在阳光下依旧有条不紊地运转着,对刚刚埋葬的悲伤和正在悄然孕育的疯狂,浑然不知。
白歌的身影,抱着那巨大的、污秽的“欢愉”象征,渐渐融入喧嚣的街景,宛如一个即将引爆的、扭曲的注脚。
他内心的风暴并未平息,反而在吞噬了那份污秽的“献祭”后,正酝酿着一场更猛烈、更难以预测的释放。
他已然找到了自己的“武器”,寻得了自己的“真理”。
下一步,他将主动地、不容置疑地,把这荒诞的“欢愉”瘟疫,散播到世间的每一个角落。
第一百九十九章:悲伤!沉重!无趣!
白歌抱着那硕大且污秽不堪的蛋糕残骸,仿佛扛着一面虽褴褛却极具震撼力的战旗。
他的步伐坚定而有力,大步流星地穿梭在城市那片灰蒙蒙的街道上。
翻糖小丑那张已然破碎的脸,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咧开的嘴角恰似在无声却又急切地催促着他前行。
路人纷纷投来侧目,那一道道目光,或惊愕、或嫌恶、或好奇,仿佛实质般沉甸甸地落在他身上。
然而,他却浑然未觉,又或许,他本就渴望着这般注视。
他脸上那冰冷且锐利的笑容从未有过丝毫褪去,反倒在路人的种种反应中,寻得了某种隐秘的印证。
瞧,他们同样在“感受”,哪怕是厌恶,相较于葬礼上那如死水般令人绝望的悲伤,也显得“鲜活”许多。
他并非毫无目的地游荡。
最终,他的脚步稳稳停在了一个繁忙的地铁入口。
午后的通勤高峰尚未正式拉开帷幕,但站台上已然聚集了不少等待乘车的乘客。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压抑的疲惫与麻木交织的静默,仿佛一层厚重的阴霾,沉甸甸地笼罩着这片空间。
人们或是低头专注地刷着手机,或是眼神空洞地望向轨道深处。
那姿态仿佛被无形的铅块狠狠压弯了脊梁,尽显生活的沉重与无奈。
这,正是他苦苦寻觅的“静默”之地,恰似一个微缩的悲伤宇宙,浓缩了世间诸多的无奈与哀愁。
白歌在站台中央毅然站定,全然无视安全黄线以及旁人那警惕的目光。
他猛地将沉重的蛋糕残骸“咚”的一声放置在冰冷的地砖之上。
污浊的奶油与泥土瞬间溅开一小片。
那突兀的声响与刺鼻的甜腻腐败气味,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站台的沉闷氛围。
引得周围人群纷纷皱眉,低声抱怨也随之此起彼伏。
“嘿!这是在搞什么鬼?”
“脏死了,这人是不是神经病啊!”
“保安!保安在哪儿呢?”
白歌对这些抱怨充耳不闻,仿若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混合着地铁尘埃、人体汗味以及蛋糕腐败气息的空气,如同燃料般猛地涌入肺腑。
瞬间点燃了他内心的某种情感,恰似引擎被注入了强劲动力。
他缓缓低下头。
目光死死凝视着蛋糕残骸中那最为污秽不堪的部分。
那里沾满了墓园的泥土与草木的碎屑。
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再次伸出手指,毫不犹豫地狠狠挖下一大块。
“诸位!”
他的声音陡然间拔高,清亮而又洪亮,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刹那间便压过了所有的抱怨声以及地铁隧道传来的嗡嗡鸣声。
他高高举起那根沾满污秽的手指,宛如举着一支熊熊燃烧的火炬,向众人昭示着什么。
“瞧瞧你们的脸!这模样,像不像葬礼上那些被裹在黑纱里的雕像,毫无生气?”
人群的嘈杂声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满脸惊愕地望向这个如同疯子般的男人。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社交恐惧症?
不!之后这应该是社会恐惧症……
“悲伤!沉重!无趣!”
白歌的声音在拱形的站台顶棚下不断回荡,带着一种极具煽动性的狂热,如同激昂的战歌,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它就像水泥一样,无情地灌满了你们的骨头,死死堵住了你们的喉咙!”
“难道你们就甘心如此吗?甘心被这无尽的悲伤活活掩埋吗?!”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都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之时。
他猛地将那块污秽的蛋糕混合物狠狠塞进了自己嘴里。
随后用力地咀嚼起来。
粘稠的混合物顺着他的嘴角肆意溢出,与泥土混合后的暗色,构成了一幅既极端亵渎又无比专注的画面,强烈冲击着众人的视觉。
吞咽完毕后,他突然猛地张开双臂,脸上那冰冷锐利的笑容犹如淬火后的刀锋,在惨白的灯光映照下闪烁着森冷的光。
“打破它!打破这该死的令人窒息的静默!!”
“像我一样!!”
“笑啊!!!”
这声如雷般的嘶吼,恰似一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死水,瞬间激起千层浪。
起初,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那是一种绝对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每个人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止了转动。
而后,如同堤坝出现了第一道微小的裂缝。
一个身着廉价西装、眼圈浓重如墨的年轻男人,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凝视着白歌嘴角的污渍,又看了看那破碎的小丑蛋糕。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如汹涌潮水般瞬间冲垮了他连日加班所积压的绝望。
他的思绪瞬间飘远,想起了上司那愚蠢至极的训斥,想起了永远也还不清的沉重贷款,想起了这如狗屎一般让人绝望的生活……
紧接着。
“噗嗤”一声,一声短促、怪异且压抑不住的笑声,从他的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挤了出来。
这突兀的笑声,犹如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周围的气氛。
旁边一位拎着菜篮、面容愁苦的中年妇女,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吓了一跳。
随即,她看着那年轻人想笑却又憋着不敢大笑的滑稽表情,联想到自己那一地鸡毛、混乱不堪的日子,一种扭曲的、近乎报复般的兴奋猛地涌上心头。
她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起来,声音嘶哑而干涩,带着一丝哭腔,可又分明是抑制不住的笑。
紧接着,是第三个。
一个背着画板、眼神中满是迷茫的艺术生,他仿佛在白歌身上看到了某种极端的行为艺术,一种对世界既定规则的大胆而粗暴的解构。
他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一边指着白歌和蛋糕,一边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哈哈哈——”
“呵呵呵……”
“噗……这他妈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
笑声如同一场来势汹汹的瘟疫,以惊人的速度迅速蔓延开来。
从最初的寥寥几个,到一小片区域,再到几乎席卷了整个站台。
人们的笑声千奇百怪。
有人双手捂着脸,肩膀不停地耸动;
有人仰头大笑,毫不掩饰地露出喉咙;
有人笑得直不起腰,弯下了身子;
有人边笑边擦着眼角,分不清那究竟是笑出的泪花还是真实的泪水。
这笑声不再压抑,不再有所顾忌,充满了荒诞、释放,甚至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仿佛要将平日里积攒的所有负面情绪都通过这笑声彻底宣泄出来。
千奇百怪的笑声拧成一股狂乱的洪流!
平日里积压的怨毒、麻木、绝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荒诞的出口!
站台不再是那个沉闷压抑的候车空间,转瞬之间变成了一个光怪陆离、如同集体癔症发作的疯狂剧场。
第二百章 :父与子(加更)
就在这混乱的欢愉浪潮达到顶峰时。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冲进了站台。
是白歌的父亲。
他显然是一路追寻而来,头发凌乱,昂贵的西装外套皱巴巴地搭在手臂上,领带歪斜,脸色惨白,眼神里交织着极度的疲惫、无法置信的震惊和一种濒临崩溃的恐惧。
他看到站台中央那个抱着蛋糕残骸、如同领袖般被狂笑人群“簇拥”,尽管人们下意识地与他保持着距离的白歌。
看到白歌脸上那让他不寒而栗的冰冷笑容。
看到周围那些笑得扭曲、仿佛卸下了所有社会面具的陌生人……
眼前的景象比他最深的噩梦还要荒诞恐怖百倍。
这不再是葬礼上那诡异的、失控的群体反应,这是有预谋的、主动的、癫狂的亵渎和煽动!
他的儿子,正亲手将这名为“欢愉”的毒药泼向这个世界的伤口!
“白歌!!!”父亲的声音撕裂了空气,带着血丝,盖过了部分笑声,“停下!你给我停下!!!”
他推开几个笑得东倒西歪的人。
直接冲到白歌面前,双手死死抓住白歌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入皮肉。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世界彻底崩塌的绝望和愤怒。
“你看看你在干什么?!你看看你把这里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父亲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
“那是你母亲的葬礼!那是神圣的告别!不是…不是这种…这种…”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眼前的疯狂,只能剧烈地喘息。
白歌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加清晰。
他平静地注视着父亲充满血丝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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