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铁模拟,但命途颠佬 第190章

作者:天气真好

  “神圣?”

  白歌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渐渐低下去的笑声。

  “爸,你告诉我,母亲的‘神圣’告别,和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充满了汗臭、焦虑和绝望的‘神圣’地铁站,有什么区别?”

  他微微歪头,带着天真的残忍。

  “这些不都是被你们用‘得体’和‘秩序’包装起来的巨大谎言吗?”

  “一个用来掩盖死亡的冰冷,一个用来掩盖活着的痛苦。”

  他微微举起手中那块小丑蛋糕残骸,污秽的奶油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看!”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布道的蛊惑:“悲伤才是真正的亵渎!它让活人变成行尸走肉!而它——”

  他晃了晃蛋糕。

  “哪怕是沾满了泥土和死亡,它带来的‘感觉’,也比那虚伪的哀悼要‘真实’一万倍!”

  “笑一下吧,父亲!”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柔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魔力。

  “像在葬礼上那样,真心地笑出来。你感觉到了,不是吗?那一刻,你是不是也…感到了某种‘解脱’?”

  “解脱”二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父亲最不愿承认、最感羞耻的隐秘角落。

  葬礼上那不受控制的狂喜爆发,如同最不堪的录像在他脑中回放。

  他死死盯着白歌近在咫尺的脸,那张酷似亡妻一般的外貌。

  白歌眼中燃烧的狂热火焰,仿佛要将他连同他信奉了一生的“得体”、“含蓄”、“秩序”统统焚毁。

  巨大的羞耻、被揭露的恐惧、对亡妻的愧疚、对儿子疯狂的绝望……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抓住白歌肩膀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

  他想要怒吼,想要斥责,想要唤醒白歌那已然疯狂的灵魂。

  但所有的言语在白歌那冰冷却又无可辩驳的所谓“真理”火焰面前,都瞬间化为了灰烬。

  白歌说的有道理吗?

  答案:有道理。

  但他该怎么反驳?

  用更大的虚无去反驳吗?

  他做不到!

  世界在他眼前旋转、扭曲、碎裂。

  他赖以生存的一切基石——艺术评论家的理性、父亲的权威、丈夫的责任、社会人的体面。

  都在白歌那荒诞不经却又无法辩驳的逻辑面前轰然倒塌。

  “呃…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他喉咙深处挤出,那不是悲伤的哭泣,而是信仰被彻底摧毁时灵魂发出的哀嚎。

  紧接着,在所有人——包括白歌——的注视下。

  这位毕生追求“得体”的艺术评论家,这位刚刚失去妻子的丈夫,这位试图阻止儿子疯狂的父亲,脸上紧绷的肌肉彻底崩溃了。

  那不再是葬礼上被“欢愉瘟疫”感染的狂喜笑容。

  而是一种彻底崩溃后的、扭曲的、混合着痛苦、绝望和某种奇异解脱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父亲仰起头,对着地铁站惨白的顶灯,发出了嘶哑而疯狂的大笑。

  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混着鼻涕,顺着他扭曲的笑脸肆意流淌。

  他笑得浑身抽搐,几乎站立不稳。

  昂贵的西装裤膝盖“噗通”一声重重砸在冰冷肮脏的地砖上。

  但他浑然不觉,依旧在狂笑,仿佛要将一生的压抑、伪装和痛苦都通过这扭曲的笑声呕吐出来。

  这比葬礼上更诡异、更震撼的一幕,让刚刚平息下去的站台瞬间陷入了一种更深层次的死寂。

  所有的笑声都消失了,只剩下白歌父亲那撕心裂肺的狂笑在空旷的站台里疯狂回荡,撞击着墙壁,也撞击着每个人的心脏。

  白歌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狂笑不止、涕泪横流的父亲,脸上的冰冷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他慢慢地弯下腰,伸出手臂,以一种近乎生疏的、却又带着奇异熟悉感的姿势。

  将那个颤抖的、狂笑的、崩溃的身影,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拥入了自己怀中。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个高大的身影,曾无数次将他小小的、受伤的身体拥入温暖坚实的怀抱一样。

  “父亲。”

  白歌的声音贴着自己父亲的耳廓响起,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奇异力量,穿透了那撕心裂肺的笑声。

  “多笑一笑吧。”

  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仿佛在拥抱一尊正在崩裂的瓷器。

  “想必她……也不愿看见您这副模样。”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冰冷的站台天花板,投向某个虚无的远方:“她最喜欢……您笑了。”

  白歌父亲的笑声没有停歇。

  然后。

  啪!啪!

  两声清脆、狠戾的巴掌声,如同炸雷般在他的狂笑中爆开!

  猩红的指印,瞬间清晰地烙在了白歌的两侧脸颊上!

  “哈哈哈哈!滚吧!”

  狂笑与泪水在他扭曲的脸上激烈交战,呈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悲喜剧效果!

  在这一刻,他仿佛穿透了儿子的疯狂表象,看到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一件由他和她(白歌逝去的母亲)共同孕育、却远远超出他们预期的、扭曲而惊人的“艺术品”!

  即使这“作品”背离了他所有的期望,即使它如此陌生而可怖……

  但!

  他已然成长起来!

  “既然你已选择这样的路,”白歌父亲嘶哑的大笑声中带着决绝:“那就就别再回头!!”

  这,便是真正的父与子!

  一场以狂笑和泪水之中完成的交接仪式!

  也是父与子的诀别。

  这一刻。

  地铁进站的呼啸声由远及近,刺眼的车灯划破了站台的昏暗。

  白歌缓缓站直身体。

  这一次。

  他没有再看父亲一眼。

  也没有理会周围死寂而恐惧的目光。

  他俯身,重新抱起那团污秽不堪、此刻却象征着某种扭曲胜利的蛋糕残骸。

  脸上,那副滑稽、灿烂到令人心寒的笑容,如同最坚固的面具,重新凝固、焊死。

  车门开启。

  他抱着那无声狞笑的翻糖小丑,如同抱着自己的战旗与圣骸,迈步走进车厢。

  列车载着他,连同他那份病态炽热的“福音”,驶向城市更深、更广阔的麻木与悲伤之地。

  去下一场更为荒诞的世界献出更加伟大的欢愉。

  毕竟!

  世界如此荒诞。

第二百零一章:笑话?

  随着金属门板在白歌身后重重合拢。

  刹那间,车厢内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抽干。

  在这片凝固的沉默之中,乘客们宛如一尊尊僵硬的秩序标本。

  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躲闪游离,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在扶手上捏得泛白。

  惨白的灯光冷冷洒下,唯有他脚边那团污秽的蛋糕残骸,在列车行驶的晃动中微微颤动。

  翻糖小丑那咧着嘴的脸,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这片虚假而压抑的平静。

  白歌的目光如同一把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整个车厢。

  他的声音虽不高亢,却带着电流般的穿透力,轻易地刺破了那层压抑的薄膜,清晰地回荡在车厢之中。

  “瞧瞧你们,”他轻轻冷笑一声,那笑声干涩而又刺耳,仿佛砂纸摩擦着玻璃,“比墓碑上的刻字还要整齐划一,嗯?”

  靠窗而坐的西装男浑身猛地一颤。

  手中的纸杯咖啡“噗”地一声被下意识捏爆。

  滚烫的深褐色液体如飞溅的弹片,溅上了他那一丝不苟的西裤。

  白歌嘴角的弧度愈发夸张地咧开,恰似一道裂开的伤口。

  他若无其事地晃了晃沾满奶油和泥土的手指,如同展示某种珍贵的战利品,随后径直朝着车厢连接处冰冷的金属立柱走去。

  “悲伤?虚无?亦或者欢愉?”

  他用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柱子,发出空洞而单调的“咚、咚”声,那声音仿若丧钟,在车厢内沉闷地回响。

  “那不过是个令人作呕的笑话!可你们呢?选择假装它不存在?假装自己已经‘痊愈’?”

  他猛地提高音量,语调中带着一种恶毒的戏谑,仿佛要将这压抑的氛围彻底点燃。

  “多么可悲的表演啊!”

  前排那位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此时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然而,这并非源于恐惧,而是她怀里的孩子。

  正被白歌指尖那点肮脏的糖霜深深吸引,发出一连串“咯咯咯”的、纯粹而突兀的笑声。

  这笑声清脆而响亮,在这片压抑的空间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如同星星之火。

  斜后方,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突然用拐杖狠狠戳向地面!

  “咚!”

  一声闷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浑浊的眼中陡然燃起一种奇异的、破罐破摔的火焰,像是长久以来被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上周!”老人的声音微微发颤,却透着一股异常的亢奋,“我刚埋葬了我那老伙计!整整十五年的狗啊!它走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兽医说什么……惊厥?哈!”

  他干笑一声,那笑声中满是苦涩与自嘲,随后颤抖着手指,指向白歌脚边的蛋糕。

  “我看它就是在笑我!笑我这把老骨头,连和一条狗好好告别的能力都没有!就像这鬼东西现在在笑我们所有人——笑我们活得太正经了!”

  白歌并未回应老人的激昂陈词。

  他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皱巴巴的糖果。

  在剥开糖纸时,发出一阵刺耳的“嘶啦”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然后,他随意地将糖扔进嘴里,歪着头,用一种近乎“欣赏”的、专注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老人,嘴角还粘着一点糖屑。

  这无声的凝视,如同一种强大的催化剂。

  老人猛地一阵呛咳,紧接着爆发出短促而嘶哑的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