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马娘看我的眼神好可怕! 第205章

作者:璇玑一袋米

  鲁道夫象征不愿意相信,可她却不得不相信。

  因为房间的家具实在太简单了,简单到根本没有任何隐藏的空间。

  掉漆的矮茶桌,上边摆着几本翻过无数次的专业书籍,一个外表都磨损了的衣柜,几件特雷森的校服,一套运动服,一套便衣,这就是绣星梦的全部。

  鲁道夫象征伸手拿过茶桌前的书,发现都是些理论很简单的书籍,讲得是怎么教零基础的人发力跑步锻炼自己,但上面却密密麻麻地挤满了笔记。

  她捧着书一步步慢慢地走到床边然后坐了上去,想象着绣星梦在这里时的样子。

  没有电视机,甚至连窗户都没有,坐在这里的她甚至看不到外边的夕阳落下,只能在昏黄的灯光下一次又一次地翻着这几本书。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鲁道夫象征完全看不见塑造起绣星梦这一赛马娘的事物,仿佛她就是一个空洞,其中只有赛跑。

  不,或许赛跑也没有吧,鲁道夫象征想象不出这样寂寞的人心中还会给赛跑留下地方。

  在这个瞬间鲁道夫象征忽然理解了北方璇光,理解了对方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请假带着绣星梦出门,她或许是想用什么来填满绣星梦吧。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不只是自己,还有特雷森学院里的那群赛马娘,她们一个接着一个地想要追求绣星梦的芳心,却从没发现过她是个什么人,只是像另一个世界里那样下意识地想要从她身上再获得一份拯救。

  像这样的人来寻求希望么?

  是不是有些太卑鄙了。

  鲁道夫象征丢下书,躺在坚硬的单人床上,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但说不清是为什么。

  但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发觉枕头旁放着一份白色的信封,因为太过不起眼所以刚才鲁道夫象征居然没有发现。

  这鲁道夫象征在房间中发现的第一个外物,她猛地跳了起来,也不顾什么隐私,直接拿起信封将其打开,她想要证明一件事,证明绣星梦没有那么空洞,在这间寂寞的房间中她仍然为自己留下了什么。

  打开信封,里边装的是一张合照和一截报纸。

  合照上是躺在病床上的绣星梦与明显长大了的笠松等人,报纸上,刊登的则是绣星梦赢下凯旋门赏打破欧洲神话的新闻,她捧着奖杯,自己和千名代表神赞她们则抱着她。

  这应该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事物,鲁道夫象征颤抖着想道,此时此刻她不想纠缠为什么绣星梦会有这件东西,她只是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件信封是这几乎空白的房间中绣星梦给自己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它在枕头边,似乎是因为绣星梦每天晚上都会拿出来看。

  而且她看的时候一定很小心,因为鲁道夫象征没在上边看到哪怕一点皱褶,就连信封也平整得几乎与床单融为一体。

  鲁道夫象征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摊在床上,她将那份来报纸盖在自己脸上,透过昏黄的灯光呼吸着那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空气。

  她会不会也这样做过?

  鲁道夫象征在心中想道。

第四百一十一章 绝对傲慢的空白之人

  从那栋破旧公寓回来后,鲁道夫象征很想和绣星梦说点什么,但每当她打开手机通讯录时指尖却一次又一次地悬在半空中。

  该说什么呢,不知道,但鲁道夫象征知道的是她想说的话绝对不是隔着一道屏幕能传达的,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就应该面对面才对。

  所以她暂时按下了这份冲动,等待着绣星梦归来。

  但直到日本德比前几天绣星梦却依旧没有在特雷森出现,这下别说是其他人了,就连鲁道夫象征自己也有些等不下去了。

  她试着用合理的联系方式去给目白家或是北方家通话,但得到的都是一些模糊不清的答案,鲁道夫象征也试过直接给绣星梦打电话,却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听那温柔女声重复该用户已关机。

  她有些慌了,鲁道夫象征害怕绣星梦就像她在那件公寓里看见的情况一样空白地消散在所有人眼中。

  难道连那份承载了回忆的信封也没办法拴住她了么?难道她的心中已彻底化作空白?鲁道夫象征不敢去细想下去,只能整日伏案工作,试图用工作来转移注意力。

  但她做不到,每当她想要用什么来转移注意力时,那天看见的房间就会再一次出现在眼前。

  五月二十五日清晨,鲁道夫象征站到了东京赛马场前。

  明天日本德比就要开始了,她封锁了绣星梦消失的消息,至少现在,除了自己以外不会有人会怀疑明天绣星梦会不会登场。

  但如果对方每天真的还不出现……

  鲁道夫象征抬头望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那么她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一位即将冉冉升起的无败三冠在夺下荣耀前消失在世人眼中,她或许会成为又一位被赋予传奇性的幻之赛马娘,甚至有可能被誉为最强的幻之赛马娘,但那又如何,幻想终究只是幻想,不是真实。

  还有那群追在绣星梦屁股后边跑来跑去的赛马娘,她们拥有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如果让她们发现自己错过了第二次机会,那鲁道夫象征是真想不出她们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因为第二次,或许就意味着还有第三次,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第三次,鲁道夫象征毫不怀疑她们会发狂。

  还有自己,鲁道夫象征闭着眼睛想道。

  她在另一个世界中的记忆其实没什么遗憾,虽然中途有过心惊肉跳的时候,但结局却是完美的,与伙伴们一同彻底冲破欧洲桎梏夺下凯旋门赏的桂冠,所以鲁道夫象征在现实中其实没有执着要做什么。

  可是现在,在看见那间房间,洞悉绣星梦心中的寂寞之后,鲁道夫象征无法原谅自己停在原地,更无法释怀自己竟然没能在她离开前察觉她的孤独和她说些什么。

  如果绣星梦的离开注定会引来骚乱,那么届时,鲁道夫象征或许会成为这场骚乱的主导者也说不定。

  “我记得,你是鲁道夫象征吧?”

  就在鲁道夫象征在内心里想着要将中央特雷森烧成灰烬这类事情的时候,身侧却忽然响起了一道女声。

  作为无败三冠的皇帝,她已习惯随时随地被粉丝认出,于是立即收起心中即将爆发的岩浆,脸上浮起标准的微笑转头说道。

  “是,需要签名吗——”

  语句的最后一个字拖得格外长,因为鲁道夫象征忽然认出了这个和自己搭话的赛马娘是谁。

  北方璇光没有拒绝,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小册子和签字笔格外流畅地递给了鲁道夫象征。

  鲁道夫象征呆呆地签过名字后几秒钟才终于反应过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

  “我记得您是绣星梦同学的母亲吧?为什么会在这?绣星梦又在哪里?”

  “她呀,昨天就回东京了毕竟明天就要日本德比了嘛,现在应该已经去上学了吧。”

  “说起来你不是学生会会长吗?为什么会在上课时间出现在这里,你不会也旷课了吧!”

  鲁道夫象征扯了扯嘴角,心中复杂几乎无法用文字来形容。

  合着她大早上请假来东京赛马场胡思乱想,还想着明天绣星梦不出现自己会如何如何的,结果人家现在已经到学校了,自己完美错过是吧。

  “我可是学生会会长,怎么可能旷课,我是来谈事务的。”

  她先随意找了个理由搪塞了北方璇光,然后立即问出了那个她最在意的问题。

  “你们这一个月究竟去哪里了?!”

  北方璇光直接将手中的册子往前翻了翻递给鲁道夫象征看,她一看发现上边都是各行各业有名人物的签名。

  “我带着她周游世界去啦,见了许多名人,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感兴趣的。”

  翻着册子的鲁道夫象征闻言眯了眯眼睛,心中若有所思,斟酌了一下后还是决定直接说道。

  “寻找兴趣……是为了填满她空洞的心么?”

  这句话说完后,北方璇光脸上表情在几秒内进行了相当丰富的变化,她沉默了好一会后才幽幽说道。

  “没想到除了家人以外还有人能察觉这件事。”

  “也是机缘巧合吧。”

  鲁道夫象征没有继续解释而是转而追问道。

  “结果呢?成功了么?”

  北方璇光又沉默了好一会,很久以后才叹着气摇头说道。

  “没有。”

  “在旅途一半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一件事,她于其是在寻找有意义的事情,不如说是在陪着母亲旅游。”

  “说到底……她也只是在满足我的期望罢了。”

  满足期望么……因为自身是空白的,所以才会反射别人的期望并完成么?鲁道夫象征在心中想道,看来她对绣星梦的理解还是不够,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她还有一个问题要问北方璇光。

  “为什么要拖得那么久,明明日本德比就在眼前了。”

  北方璇光闻言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解释道。

  “这不是我要求的,但她似乎觉得陪我一起旅游的时间越久越能满足我的期望所以就主动要延长了时间。”

  “就这样顺从她?万一日本德比出了意外怎么办,这可是每个赛马娘一生只有一次的机会啊!”

  鲁道夫象征忽然有些激动,无论如何她都是学生会会长,是无败三冠的皇帝赛马娘,三冠是她人生一切荣耀的起点她是在没法将其看轻。

  “没关系的。”

  “什么……”

  看着皱眉的鲁道夫象征,北方璇光苦笑了一声后解释道。

  “她说没关系。”

  她模仿着绣星梦的语气,在鲁道夫象征面前复述了一遍那句话。

  “因为,根本不会出现能赢过我的赛马娘。”

  “所以,哪怕比赛前一天才回东京也没关系。”

  “我绝对会赢,没有第二个结局。”

  言语中的傲慢几乎让鲁道夫象征忍不住后退了两步,此时此刻,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东海帝王会忽然讨厌起绣星梦,如果是自己作为对手听到这句话,也绝对会愤怒地无可复加。

  “简直就像是……”

  鲁道夫象征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样一个场景,面无表情的绣星梦站在赛场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所有对手,她的心中没有目标比赛对她自己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但她却有着无论是谁也战胜不了的绝对力量,要将所有怀揣着梦想的赛马娘堂堂正正地碾碎。

  当你失败后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去找对方,想要知道对方那么强,是不是因为在比赛上寄托了无比沉重的梦想,是不是因为她的梦想比自己要更加伟大所以才能赢下所有人。

  而绣星梦,却只是笑着回答道。

  “我会用胜利,为所有人带来希望。”

  对于心思没那么敏锐的赛马娘而言,她或许只能看见一个和善的即使在比赛结束后也能安慰自己的绣星梦。

  但对于像东海帝王那般敏锐,或事向鲁道夫象征那样察觉到绣星梦真实的人而言,她们只能从这句话中看见一个形象。

  “绝对傲慢的空白之人。”

  鲁道夫象征将话的下半句说了出来,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第四百一十二章 日本德比

  五月二十六日,东京赛马场,晴,良。

  突破东京赛马场历史最高数记录的人潮挤满了每一寸空间,互不相识的人们在观众席上互相碰撞着,鞋尖抵着前人的脚跟,后襟贴着旁人的背包,在这片拥挤得几乎只有空气可以自由伸展的观众席,所有人的呼吸堆叠到了一起甚至比太阳还要炙热。

  绣星梦在皋月赏上展现出了绝无仅有的天资,与其他赛马娘拉开了近乎绝望的距离,现在所有人都毫不怀疑她会赢下日本德比,赢下菊花赏,成为历史上又一位无败三冠赛马娘。

  所以,此时来到东京赛马场的观众其实不是来看比赛的,因为比赛多少要有些悬念,他们是来见证的,见证未来的无败三冠赛马娘夺下自己的日本德比。

  站在贵宾室窗前,鲁道夫象征凝视着赛场,静静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在昨天,她突然领悟到了一件事,作为友人,心灵空白没有自己的绣星梦无疑是值得怜惜的,但作为对手,她将是赛场上最残忍的绝望。

  “我还是希望她能在赛场上找到独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然,无论对于她自己,还是对于她的敌人,都将是一个悲剧。”

  被鲁道夫象征邀请来贵宾室,作为唯二了解绣星梦真实的北方璇光发愁地叹了一口气。

  “但赛场真的能做到么?她现在已经参加过三四场比赛了吧,我却一点痕迹都看不见。”

  也许不止三四场了,鲁道夫象征在心中说道,但她仍然对赛场抱有希望。

  “她毕竟是赛马娘,赛场对于我们总是特殊的。”

  而且,鲁道夫象征也在绣星梦房间中找到了唯一的特殊,那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事物,鲁道夫象征觉得那份特殊应该不止是对友情,应该也有一部分是对那些比赛的情感才对。

  鲁道夫象征愿意相信她或许已经找到了什么,只是因为太想要完成别人对自己的期许,所以还没有完全明悟自己的心。

  “希望吧……”

  北方璇光有气无力地回应道,她不是作为赛马娘站在这里的,她只是母亲。

  赢不赢三冠或是能不能在赛场上找到意义对于她都可以,无论是什么都好,她也想让绣星梦找到一件能追寻的事情。

  “过去的梦想已然逝去,名满天下的天才也不再闪耀,被称为皇帝后继者的她再无机会复现那位赛马娘的成就,可即使如此——”

  “她也不会退却!”

  “只要身为赛马娘的本能还在心中鼓动,哪怕梦想失去,马娘们也能在这赛场上寻找到新的希望!这是失败之后的第一次战斗,是输是赢,只有自己才说了算!”

  “一号选手,第二人气,东海帝王!”

  望着从选手通道中走出的身影,鲁道夫象征有些惋惜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