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上 第969章

作者:风月

  “啥?”

  黄须没说完,反倒是季觉失声了,目瞪口呆。

  不是,哥们!

  我叫一声哥们你就真给啦?你们北境人是不是敞亮过头了?!

  “有条件的。”

  黄须说:“你要加入北风工坊,身份编外也没有关系。技艺和传承不可外传,等你死之后,我们要再次迎回英雄之工。”

  顿时季觉沉默。

  黄须也再没有说话,许久,听见了一声惋惜的轻叹。

  “换一个吧。”

  他说,“真不合适。”

  确实。

  眼看他回绝,黄须也不由得松了口气,神情和缓了很多。

  哪怕他清楚,大统领这么做,就是在赌,赌季觉将来能够扶摇直上成为北风的强援,可实际上,同样也在赌,赌季觉将来不会行差踏错,因此祸及北风,甚至北境!

  难道北风就不怕季觉鸠占鹊巢,腾笼换鸟么?难道北境就不怕联邦的大手通过季觉伸进自己的心脏里?

  有的时候固然合则两利,但前提是彼此在这之前先要保持距离,不要事事都搅在一起。

  “既然如此的话,我还有个建议。”季觉忽然说。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了桌子上,无所谓的一笑:“我没那么看重它,这个东西你可以拿回去,就当大家交个朋友。”

  “……”

  有那么一瞬间,黄须喜形于色,几乎要一口答应了,可很快,就在迟滞之中,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自嘲一叹:

  “你换一个吧。”

  北风在协会,在整个现世威名赫赫,名声同样也好坏参半,睚眦必报、狡诈阴险之处自不必多说。

  但有些话说了之后可以当放屁,有些话却终究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

  这样的话,欠的人情就太大了。

  倘若来日季觉拿着这一份人情前来收账的时候,北风又将如何自处?

  如果是朋友,那么就要不假思索,赴汤蹈火。

  他敢么?

  他敢把整个工坊甚至北境拿出来赌么?

  如今的季觉甚至不是一个人,各种意义上都是,他所能代表的是海潮军工、海岸工业、海岸科技,从海州到中土再到七城……更别提工匠的整活儿本能了,如果季觉真打算整活儿,能整出多大的乱子来,他想都不敢想。

  可就在他挣扎张口的时候,却听见了季觉的声音:“我所指的不是北风,而是你。”

  一时,他目瞪口呆,本能的起身而立。

  看着季觉,说不出话。

第809章 金杯白刃

  不能怪黄须没城府绷不住,实在是季觉慷慨的有点太过头。

  让黄须几乎要怀疑这狗东西是不是被幽邃夺舍了,否则都不至于演的这么过头!

  毕竟当年季觉怎么炮制帕奎奥那家伙的往事还历历在目,真就是敲骨吸髓一丁点油渣都不漏。

  现在,当如此利好条件摆在黄须面前的时候,他反而有点不敢置信了。

  不是,你有什么阴谋。

  你究竟要几把干啥。

  “仔细想来,自从认识大匠以来,虽然大家出来做事都是合则两利,但大匠对我也是照顾颇多的。

  大家合作了这么久,哪怕抛去其他,也总归是有那么一两分情谊在的吧?英雄之王的遗物我得之无用,用了也可惜,倒不如物归原主。

  我是真这么想的,没必要装模做样。”

  季觉无所谓的一笑,拿起了桌子上的戒指,直接抛了过去:“就看大匠是否愿意赏我这个面子,折节下交了。”

  戒指从空中划过了一道璀璨的轨迹,落在了黄须下意识伸出的手中,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剧烈震动了起来,嗡嗡作响。

  丝毫没有在季觉手里的高贵冷艳,无比热情。

  沉寂的灵性再度苏醒,隐约能够看到模糊的面孔从黄须面前浮现,英雄之王的残影再度升起。

  看了一眼眼前的工匠之后,微微的点了点头,回头好像看了一眼季觉,嘴唇开阖,对黄须说了句什么。

  很快,消失无踪。

  “看来这下真是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了。”季觉轻笑出声,收回视线。

  黄须沉默了很久,好几次想说什么,终究是一声轻叹,珍而重之的将戒指收进了怀中:“你不打算听听第二种?”

  “不用了。”

  季觉摆手,“交朋友这种东西都是看心情的,没必要总是掺杂利害……实话说,光看大匠你患得患失的样子,就已经很回本了。”

  一句狗叫,立刻就把不知道组织了多久措辞的黄须给噎了回去。

  他也实在分不清这狗东西是故意这么说缓解尴尬,还是单纯就是只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狗叫两声看自己无话可说的样子。

  大匠终究是寡欲言辞,不擅长这种热血沸腾的羁绊剧情,只是微微一叹。

  “那就这么办吧。”

  他说,“是我欠你。”

  大匠到底是要脸的,不可能跟其他人说一句你自愿的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甚至也没问后面季觉有什么十死无生的事儿要他赴汤蹈火。

  现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匕首来,割裂了自己的掌心,将残存着血痕的匕首倒持,交给了季觉。

  这就是北境的至高礼遇——血盟。

  被交托血盟者,就是提供者最珍贵的朋友和最高贵的客人。

  如果持有者遭遇羞辱,那么就等同羞辱黄须。如果持有者失去维继生活的能力,那么黄须就要无条件的供养。

  甚至,如果季觉被人杀了,那么黄须就要以血覆面,舍弃所有的身份。从此不许蓄须,更不许洗澡和更衣,要不择手段、不计后果的为他报仇。

  直到用这一把匕首戳穿了仇人的心脏和喉咙,将尸骨和匕首一同焚烧成灰。

  季觉微笑着收下,并没有再说什么。

  然后,就看到他从口袋里薅出了一卷羊皮,蘸着自己的血,迅速书写,现场炼成,将那一卷羊皮制作成一件炼金造物。

  羊皮上,是二十四个血色书写而成的符文,每一个符文内外六十一层结构历历在目,诸多变体和组合应用更是毫无掩饰。

  郑重其事的,交托在了季觉手中。

  这就是北境工坊之中,足以同英雄之种相提并论的第二种核心传承·卢恩定式!

  不同于尘霾传承的千变万化,卢恩定式只有二十四个,可在历代工匠的不断推进和演化之下,已经到了变无可变的地步,其泛用性几乎可以应用在任何一个方面,同时,论及天底下余烬和大群之道的结合和萃变,更可以说是无出其右。

  这二十四个卢恩放在季觉手里,几乎将北风的一半传承都给了!

  “就算是报偿,也没必要这么快吧?”

  季觉微微愕然,他真不是想要收朋友费的!

  “这是英雄之王的吩咐,和报偿无关。”

  黄须已经释然,迎回了天工,他已经心满意足,既然是英雄之王的吩咐,那么他作为追随者,自然别无二话。

  清脆的铃声响起,提醒着他会面时间的结束。

  “你先休息吧。”

  他最后迟疑了一下,起身道别,这一次没有再摆出臭脸,“以后有机会的话,欢迎你来北境和北风看一看。”

  “下次一定。”

  季觉摆手道别。

  目送着黄须离去之后,他躺在床上,翻看起了手中的卢恩定式来,可没过多久,敲门声就又一次响起了。

  这一次,是姜同光。

  “哟,季大师,忙着呢?”他一贯的嬉笑着,邀请道:“难得好月光,我制备了几杯薄酒,可否赏个面子,咱们走一走聊一聊?”

  “啊?我不是病人吗?这合适么?”

  季觉错愕,然后看到他似笑非笑的神情,以及对季觉演技的赞叹和认同:可以了,小兄弟别演了,演到你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身居三道荣冠,作为协会的理事和老牌的大师,难道他还能看不出来季觉现在的状况?

  哪里有一拳能打死三头牛外加两个幽邃同行的病人啊?

  别磨蹭了,赶紧的!

  随着他的热情招手,季觉只能换好了衣服跟上去。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着,穿过了一层层无人的殿堂和走廊,就像是游览天枢一般,由姜同光亲自讲解,何时何地这里发生了什么,何年何月你的老师在这里跟人大打出手,哪里哪里,当时对方磕头磕碎的砖头上还有印儿呢……

  路线变化之中,天枢好像也在变化。

  穿越了一层层阴影,看到了一间布置雅致又无比安静的会客室,不同于光华厅的金碧辉煌,这里一切从简,但每一处都透露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美感。

  “这是哪儿?”

  “光华厅的背面,静谧厅。”

  姜同光关上了门,顿时清脆的摩擦声里,层层落锁,内外隔绝,死寂之中甚至没有其他的声音。

  “光华厅用来讲一些能见得了光的事情,见不了光的事情,一般大家在这里决定,绝罚令的拟定就是在这张桌子上投票和决定的,你可以将这里当成绝罚队的总部。

  不过,常年也就只有我这么一个光杆司令而已。”

  姜同光从自己的酒柜里随手挑了一瓶,扯来了一张椅子坐下,示意季觉随意,“不用担心,当初建造的时候,这里就投入了大量的心血,里面所谈及的一切事情,对于外面而言,都是不存在的。”

  “是吗?”

  季觉环顾四周,试探性的问:“锁?”

  无声无息,毫无反应,只有姜同光的神情,依旧似笑非笑,眯起的眼睛里像是带着某种促狭。

  “怎么看上去像是秘密审查一样?”

  季觉接过了姜同光递过来的酒杯,倒是毫不在意的问道:“协会这是何意味啊?”

  总不至于是自己和大孽纠缠不清的事儿发了,金杯共汝饮的环节之后,快进到白刃不相饶了吧?

  “两件事儿,但都看你。”

  姜同光倒是没有继续恶趣味,缓缓说道:“接下来,余烬滞腐之决,你就别参与了,如何?

  只要你上场,幽邃里的那些个老鬼绝对会不惜代价的出来搞事情。好不容易功成名就,咱们先享受两天,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呗,怎么样?”

  “啊这……”

  季觉错愕,目瞪口呆:“我还想为余烬多立功,为协会多流血呢,不至于珍贵到这种程度吧?”

  “哈哈哈,没关系,有机会的。”

  姜同光仰头将自己的威士忌一饮而尽之后,放下杯子,笑容敛去,肃然的说道:“正好,协会有件差事想要交给你。

  虽说是征召,但多少也不至于强迫,究竟响应与否,都看你。”

  季觉刚刚端起来的杯子顿时放下来了,端详着姜同光的样子,看来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出来,越发的疑惑。

  “做什么?”

  “保密。”姜同光断然回答。

  “什么时候?”

  “也保密。”

  姜同光再度摇头:“和差事相关的一切,在你答应之前,都无可奉告,你只要回答是或否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