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
一时,季觉也陷入沉默,静静的转着酒杯,一声轻叹:“只有一个问题。”
“请讲。”
姜同光浮现出一丝微笑。
就看到季觉抬起手指,指向了那一张疑惑的面孔:
“为啥找我?”
这一次,姜同光没有再无可奉告,而是抬起了四根手指。
“首先,你对这种事情的擅长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其次,能力经过了验证。
然后,对类似的差事你也有一定的经验。”
他略微的停顿了一下,笑容越发幸灾乐祸:“最后,最重要的是……有人推荐了你,说你绝对合适,没有你的话指定不行。
至于是谁,我想就不用多说了。”
“……”
季觉说不出话,只感觉眼前一黑,耳边传来了遥远的狗叫声。
是谁?
还能特么的是谁?
天炉你这老狗就看不得别人闲是吧?!
“……我答应了。”
季觉叹了口气,瘫在了椅子上,看向了姜同光:“究竟是什么事儿?现在总能说了吧?”
姜同光的笑容不改:“由我带队,潜入幽邃。”
“——刺杀悲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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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 交流学术 共同进步
“啥。”
季觉一时石化。
前半句话他倒是可以理解,可问题在于……杀谁?
悲工?
他茫然的看着姜同光,无法理解:你杀他干啥啊?
从头到尾,都是砧翁搞事,怎么悲工这倒霉催的就被盯上了?这才被三个宗师圈踢了才多久啊?
不至于协会就逮着一只羊薅吧?
一时间,十万个小问号从季觉的脑门里冒出来,此起彼伏,就在姜同光的凝视里,他本能的开口问道:
“那兼元呢?”
羊这种东西呢,一只也是放,两只也是赶,来都来了,反正都是顺手的事儿,协会难道就不考虑一下?
“……”
姜同光也沉默了,神情复杂的看着他,由衷一叹。
你们这一脉,还真是……和和又睦睦啊!
叶限好歹还只是破门而出,原本大家以为你这么尊师重道肯定比她强点,怎么就直接快进到同门杀同门,亲友绝亲友了?
哦,破门了就不算一家,杀了也是白杀是吧?
不过,一想到季觉的履历,昔日在泉城里牺牲自身从兼元工坊里抢出了同事的事情,他就忽然多少理解了一点。
毕竟是落进滞腐手里,百般折磨是一定的,兼元那种家伙也不可能顾忌什么同门情谊,哪怕还活着,也指定没少遭罪,心怀仇怨才是正常。
可惜,问题在于,放羊是放羊,杀宗匠是杀宗匠,两个完全就不是一码事儿。
哪怕是只杀悲工一个,也是需要协会倾力而为,不惜代价和牺牲才有可能做到的事情。
这又不是裂界内的对决,工匠在遭遇战和阵地战上的表现之悬殊已经是常识了,深入幽邃还要闯进悲工的工坊里,其中的难度已经超出想象了。这时候再玩锦上添花,那才是作死呢。
“我知道你除害心切,但季觉,总要面对现实。”
姜同光端起威士忌来给两个人倒酒,自己加冰双份,一饮而尽,轻叹:“在协会的评定里,幽邃三位宗匠之中,兼元的威胁,是排在末尾的……甚至比寻常的受孽之魔还要更低一些。”
归根结底,兼元只是个工匠——虽然工匠已经算不上是褒义词了,但在幽邃一众乱七八糟的货色里,已经难能可贵的算是清正平和了。
他从来都是关起门来玩自己的,偶尔教几个看得顺眼的学生,教完之后就丢出去,死活不管。
世界变成什么鬼样子,他根本毫不在意,如果没有必要,也懒得插手任何事情。
哪怕能力可怖,可相比之下,影响和破坏却都是最小的!
相比之下,先解决最麻烦的那个,抓大放小才是最优解。
“只是……问题在于,协会为什么要动手?”
季觉无法理解,直白发问:“余烬幽邃之决还在继续呢,难道协会要率先掀桌子?这难道不是变相的承认技不如人么?”
“如了又怎么样?”
姜同光冷笑一声:“你以为幽邃会老实么?对于砧翁那样的家伙而言,为了达到目的,手段根本百无禁忌。
余烬幽邃之决又怎么样?
最先玩手段的难道不是他们么?”
他肃然提醒:“季觉,别忘了双方一开始开战的目的。”
目的?
还能是什么目的?
那一根汲取着四海之沉沦不断生长,化上善为大孽的沉沦之柱!
“有问题?”
季觉瞬间警觉。
“原本只是有所怀疑,现在的话,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姜同光说着,神情和煦了起来,显现嘉许:
“说来,也是多亏了你。”
一个人,十阵十决,十次胜利,一手在裂界里掀起十次善孽相转的冲击,刻痕沉沦,动摇大孽之柱。
甚至,不只是如此,所引发的波澜,更是笼罩了现世和漩涡。
这十场胜利远远比季觉所想象的更重要。
就像是以季觉为媒介,以固定的频率释放回声,共鸣上善,连续十次之后,令原本一片混沌的上善大孽也显现出了流转的趋势和方向。
哪怕是这一份变化如此的庞大和复杂,再怎么驳杂和混沌,可终究是变得有迹可循。
漆黑的迷宫里,火柴一瞬间的燃烧,足以照亮前路和远方的景象。
窥一斑知全豹!
“五个小时前,铸犁匠阁下已经从漩涡之下归来,带来了观测成果——通过漩涡上下沉沦之柱的变化,已经可以确定,这绝不是单独一个工匠的手笔,其维持和生长根本不是纯粹依靠砧翁。”
姜同光断然的说道:“虽然不知具体的细节,但是根据目前的推测,整个贯穿现实和漩涡的沉沦之柱,它本身就具备着双重的构造和功能,我们所看到的,根本就不是完整的模样!”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幽邃就没有想着老老实实的打!
对于他们而言,甚至有可能每一场胜负输赢都根本无所谓,完全不亏。
虽然主场作战占据更多优势,可客场作战就是这么嚣张,无所谓,留下多少烂摊子都不是自己收拾,有什么好在乎的呢?
种地雷、撒橙剂、吹毒气、烧大地……
当然是怎么脏怎么来啊!
于是,现在问题就来了——倘若沉沦之成就并非完全来源于砧翁之手,那么,就在砧翁和天炉勾心斗角的时候,这一切又是谁撑着的呢?
“你的意思是说,悲工?”
“根据目前的分析而言,十有八九。”
姜同光点头。
顿时,季觉了然。
最简单的排除法,三个幽邃宗匠里,砧翁已经占了一个,剩下的无非是悲工亦或者兼元。
可倘若有兼元插手的话,天炉难道还能看不出来?大家同门师兄弟这么多年,三次生死胜负,如果连这点眼力价都没有的话,封号也别叫天炉了,叫老狗算了!
况且,以兼元之傲慢和独占欲,才看不上别人丢过来的项目,他从来都是自己带团队的,自己找课题的。
哪怕是化邪教团也不过是有限合作,砧翁凭什么让他俯首帖耳,藏身幕后隐藏行迹?
真是他的话,早就第一时间打出旗号来,然后找天炉单挑了!
于是乎,剩下的,最大的可能,就只有一个。
昔日被天炉用姜同光钓成了翘嘴、结果惨遭三位宗师圈踢,身受重创之后隐匿了这么多年之后,终于卷土重来,含恨雪耻!
“听上去很有挑战性啊。”季觉感慨道。
“你要明白一件事情,这不是挑战,而是绝路。”
姜同光肃然提醒:“这一切都毕竟只是推断,甚至很有可能是砧翁抛出来的鱼饵,其中的风险终究是难以预测的,而且,就算是成了,你的所作所为也不可能被人所知晓。
所谓绝罚队,带上面具的时候,就已经不是自己了。
甚至,不属于协会……
更严重一点来说,哪怕是参与的人全都死了,协会也不会有任何反应,输了没有葬礼,成功也不会表彰。
倘若找不到任何证据,甚至落入幽邃的陷阱的话,协会也绝对不会承认你们的行动的!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是你的自作主张!”
“啊啊,我懂,我太懂了!”
季觉听着连连点头,赞叹感慨:这种事儿,他可没听陆峰少说。大哥给联邦干了那么多湿活儿脏活儿,哪怕侥幸退伍,落在纸面上的表彰也只有人手一个、完全不值钱的尽职勋章。
到底是协会,海纳百川、兼容并蓄,占全了联邦和帝国之天元糟粕。
成了也不是革命,但输了绝对是叛徒。
无诏独走的这一套可是让你们学到精髓了!
“这一次深入幽邃,对于每个人而言,都是十死无生的后果,哪怕计划一切顺利,倘若有任何变故,你们也都会被抛弃。”
他独酌自饮,喝掉了最后一杯之后,将手边另一个小盒子,缓缓的推过来。
“这是静谧厅的保密机制——龙宫之匣。”
姜同光看着他:“只要打开这个盒子,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会被抹除掉,什么都没有存在过,你会回到病床上去,再一次睁开眼睛,不会记得任何事情,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还有机会后悔,季觉。”
“为什么要后悔?”
季觉反问,不假思索,然后,将盒子推了回去。
他说,“算我一个。”
叽里咕噜问那么多干什么,不就是一个学术研讨会么?
别耽搁我找同行交流学术、共同进步!
跟我解离术说去吧!
.
静谧厅的门扉再度关闭,寂静之中,只有姜同光一个人自饮自酌,再度开启一瓶陈酿之后,忽然问:
“确定不来点?怪可惜的。”
“算了吧,等会儿还有一个会,我需要清醒一点。”
古斯塔夫的声音响起,长桌的另一头,理事长的身影浮现,平静沉默的端起了茶杯,自始至终,见证全程。
姜同光看过来:“滞腐相关的事情,你确定不问两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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