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
“万物自化,万物自成……”
幽邃最深处的熔炉前面,碧火涌动中,砧翁将手里的素材抛进火焰里,感慨一叹:“以幽邃之凡庸砥砺成就余烬之天工,这一把剑,藏了恐怕也很久了吧?”
他说,“天炉之手腕,果然了得。”
“气急了?”
工坊之外那个遥远的阴影冷笑了一声,“我还以为砧翁阁下能不动如山呢,如今看来,气量也未必有传闻的那么高远。”
“我又不是什么算无遗策、智深似海的怪物,真正的尘世造化面前,终究不过是一介凡庸而已。
一时得失,虽然无关大局,但怎能不让人懊恼呢?”
砧翁回头,看向了自己邀请来的客人,忽然问:“听说之前,你也跟那个年轻人打过交道?”
“是啊。”
“你觉得如何?”
“你不是早就已经试探过了么?何必故作周章?”
兼元瞥了他一眼,缓缓说道:“虽然确实是良才美玉没错,只不过,你还是早点熄了那点心思吧。”
“为何?”砧翁发问。
兼元伸手,挑指,从炉中撷出了一柄孕育许久的匕首,垂眸俯瞰,手腕,微微一震,顿时,匕首之上浮现裂隙。
蜿蜒的裂痕,划过了倒影之中的面孔。
“世间良才诸多,美玉纷繁,可彼此之间却全然不一样。
有些人是药,有些人是毒,而有些人,却介于这两者之间,令人无从分辨,又心痒难耐……正因为这样,才让一个个自命不凡的人主动张开嘴,不惜舍身一试。”
兼元甩手,将匕首丢回了炉子里,意味深长的一叹:“等吃下去之后,再发现不对的时候,就已经悔之晚矣。
你又何必自讨苦吃?”
“……我倒是不觉得。”
碧火映照之下,砧翁的眼瞳之中浮现出了某种光彩,无声微笑:“是毒是药,又有什么关系了?”
药在于纯,毒在于烈。
哪里又有什么难以分辨的呢?
当你开始疑惑手里的究竟是什么的时候,其实心里就应该明白了——倘若真是苦口良药,又有什么可迟疑犹豫的?
作祟的无非是可惜和侥幸罢了。
然而,当良药之中掺杂了一缕猛毒的时候,就已经再不复精纯。既然投身余烬,为何又会跟滞腐纠缠不清,为何能具备如此惊人的相性和适应能力?
或许,从一开始,季觉就不在乎这两者的区别。
可那又怎么样?
这一份本能的傲慢,早已经注定了最后的结局。
在乎与否,根本就不是重点,就如同兼元作为幽邃宗匠的地位一般,就算不曾受孽,又怎么会影响半分?
当季觉不在乎的那一瞬间起,就已经走火入魔。
死寂的幽暗中,砧翁再没有说话,凝视着炉中的焰光,满怀期待。
不必着急,还差最后一点火候。
还差一点点。
如此漫长的等待之后,又如何会介意再多几个朝夕?
再等等。
过不了多久,当季觉发现自己所求的只是镜花水月、一场虚无的时候,就会明白,真正的道路究竟在何方……
此时此刻,当季觉再一次睁开眼睛,凝视着眼前陌生的天花板时,真正的疑问就从心头浮现。
别说我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先告诉我一下,我特么到底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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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8章 交个朋友
天枢之内,一个任何探测器都找不到的房间。
留声机放着轻柔的爵士乐曲调,如此悦耳。
古典奢华的装饰之中,季觉躺在床上,感觉浑身发软,几乎难以动弹,随着留声机的旋律,身上还在蹭蹭的往外冒黑烟。
治疗。
一缕缕夹杂着碧火的黑色灰烬从季觉身上飘起,吸附在了唱片上,令曲调渐渐的尖锐和诡异,舒缓的歌唱也变得凄厉尖锐,再无法播放。
守在旁边的工作人员穿着全套护具,小心翼翼的抄起工具夹起了损坏的唱片来,放进专门的密封容器中。
滞腐之染,已经剥离大半。
留声机失去了唱片之后,居然自动开始播放了起来,令人的意识一阵阵恍惚迷乱,粘稠的血水从留声机中开始渗了出来。
协会的守卫顿时冲上去,七手八脚的给留声机套上了桎梏用的护具,将探针也拔了下来,分门别类的收好。
“第一阶段的治疗先到此为止,四个小时之后我们再来一次。”
主持治疗的大师看了一眼手里的报告,向着季觉微微一笑:“你可以先休息了,这会儿可能有些恍惚,但都是正常状况,不必担心。”
“啊。哦,好的,我明白了。”
季觉有些迟滞的点头,顿时人群走了出去,轻轻的关上了门,过了许久之后,他才从好像漫长睡眠之后的飘忽感里回过神来。
觉察到身体的残缺,遍布裂痕,依旧维持着重生形态,看上去更像是一具报废的机器,看起来如此惨烈。
实际上,状况却前所未有的好。
同滞腐的侵蚀和物化比起来,这些损害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表征,三相炼金术转了两圈之后上,立刻就完好无损。
实际上,就连滞腐的侵蚀和物化都不是问题,只不过他没敢说……
十战十胜的成果,所换来的是不折不扣的英雄待遇。
古斯塔夫阵前授勋,整个协会和幽邃共同见证。从天才变成强者,从良才美玉变成真正的天成之工。
从一个工匠执照不够两年的余烬天选者,一跃成为无数工匠头顶的大师。
可以预见,传名现世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从今往后,不论是哪个同行见到他,都必须低头称一声季大师了,包括楼封。
甚至,为了季觉身上的滞腐污染,古斯塔夫直接授权调动了被封锁和隐藏的天工,不惜成本的抽出了诸多残留。
要知道协会里受困于物化孽变的工匠都不知道有多少个,可偏偏之前这东西愣是一点风声都没有。
只看需要三个理事同时签字核验才能通过的申请就知道究竟有多珍贵。
结果浪费在自己身上。
真浪费了。
天工浪费了,大孽真髓也浪费了。
虽然在裂界里孽魔倒影已经吃到快要补到爆炸了,但不妨碍留下来以后还能当个小零嘴不是?
这一波百万撤离,看似惨烈,实际上赚的盆满钵满。
要么说杀同行是进步的最佳捷径呢,光是解离术之下粉碎的那些良品甚至天工,就已经快要把季觉给吃吐了。
头一次有一种吃不下的感觉。
这一波余烬滞腐之决,连吃带拿的,可是让他给爽完了,吃不完的,也都给他打包给提溜出来了。
以后溜着边慢慢吃!
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问题就在于,这经验包吃了那么多,诸多乱七八糟的传承触类旁通了不知道多少,怎么这等级就是不见长呢?
超拔位阶依旧岿然不动。
来之前是临门一脚,来之后还是临门一脚,吃了那么多,半点变化都没有,总不至于还是吃的不够吧?
还是说,再吃点?
“……宝贝啊,我的宝贝。”
季觉瘫在床上,盘点着自己的收获,一大堆东西里,捏出一枚金灿灿的戒指,只感觉眼睛都要被照亮了:
“我今年二十多岁,空挣了几百件宝贝,怎么得有他这一件?”
掌心之中,黄金熔铸而成的齐格弗里德之戒,微光暗淡,气息芬芳,如此诱人……
天工有灵,纵然暗淡垂危,对于季觉这种传承之外的工匠也没有响应,无法通过内部的认证,但不妨碍它作为经验礼包的含金量。
这一口下去,说不定英雄之种的传承甚至昔日圣贤之影的灵性也不在话下,前提是不在乎北风工坊乃至北境的声望值从此锁定冷漠的话。
哪怕是季觉真碎了,黄须也是没话可说的,毕竟你丢的东西倒了好几手之后被人捡到,总没有白白还回来的道理。
只是未免太过于可惜。
季觉轻叹了一声,终究是将手里快盘出油来的的戒指放回了桌子上
没必要,不差这一口。
况且……这位大匠,你也不想北风的天工流落在外吧?
于是,就好像想你的北风终于吹到了天枢一样。
敲门声响起。
“请进。”
顿时,光头之上满是刺青,黄须灿灿如金的魁梧工匠重现在了门外,砂锅大的两只拳头里提了俩果篮。
常年冷峻阴沉的面孔,如同中风了一般,不断抽搐,艰难的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来。
上门挨宰。
“来的好晚啊,大匠。”
季觉笑了起来,“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又要狗叫了是吧?
黄须翻了个白眼,可白眼还没翻上去,视线就钉死在了桌子上,看着半翻不翻的,有点怪渗人的。
这要再吐个舌头比个V字手势,怕不是要给季觉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没办法,他也不想。
可谁能想到,齐格弗里德之戒,居然就被这狗东西直接丢桌子上,甚至连个托盘都没有。
如今眼看着传承天工无损,黄须也终于松了口气,不自觉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他是真的怕季觉这狗东西饿狠了!
可就在他还在庆幸的时候,却看到季觉冲着自己呲牙咧嘴,灿烂一笑。
原本放松下来的身体,立刻就再一次紧绷起来了,想骂一句北境粗口。
就仿佛看到有明晃晃的大刀片子朝着自己的脑门上砍过来,不但没处躲,还要强行挤出笑容凑上去给这狗东西砍个爽。
放在往日,他搞不好还想要再拖延挣扎一段时间,惺惺作态一下。偏偏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季觉这狗东西一副还要随时出去浪的样子,他就半点不敢再磨蹭了。
要死等你把东西拿出来再死,要多少赶紧说个数!
“我走的有点早,后面倒是不知道状况怎么样。”
季觉问道:“今日战果如何?”
“有输有赢,倒是被你抢完了风头。”
黄须坐下来,感慨一叹,开门见山:“不必寒暄了,季觉,我的来意你应该心知肚明,也不用试探什么,我已经带来了匠主和大统领的许可和授权。”
“请讲。”季觉点头。
“北风的方案,有两个。”
黄须直截了当的说道:“第一个是大统领的许可。”
他停顿了一下,表情抽搐了一下,终究是强迫自己从戒指上收回了目光,无可奈何的一叹:“这个东西可以给你,除此之外,调用的传承和其他相关的技术,其实也可以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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