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上 第967章

作者:风月

  他只要将眼前的对手,碎尸万段!

  秽淖漠然不动,只是,手指不由自主的痉挛了一下,感受到了后脑的寒意,是冷汗。

  时间!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不再站在他这边了。

  太久了,已经太久,久到他甚至怀疑,自己眼前的一切究竟是否是幻觉,为何季觉还能屹立不倒!

  先是最后一舞,然后是最后一舞之舞中舞,紧接着舞中舞中舞!

  等他终于快要觉得要结束的时候,他拿起瓶盖来发现,很好,饮料中奖了,奖品是特么的是再来一舞!

  别快特么别跳了,大哥!

  如果不是强行克制,装腔作势的话,此刻的他恐怕早已经怒形于色,急不可耐。

  他快要撑不住了!

  同样的滞腐恩赐,同样的精髓侵蚀,同样的重量……作为幽邃工匠的他,居然要率先撑不住了?!

  秘仪一旦开始,就无分彼此和敌我,季觉所承担的再多,他所得到的也一点不少,哪怕他不想要也一样!

  掌心之中,已经浮现出融化的痕迹,要融化为淤泥彻底融入到自己的圈境里去了,再这么下去,季觉不倒,他就要变成畸变造物了。

  可要停么?能停么?敢停么?

  简直就像是在一辆狂飙的车上油门踩死,当副驾驶上的人闭上眼睛,满不在乎的时候,就轮到踩油门的人开始流汗了。

  无穷重压之下,季觉依旧能够杀到自己的面前,一旦解放,自己恐怕还来不及喘口气,就要面对一个再无顾忌的对手!

  凭什么啊,你特么的!

  龙山之兽咆哮,张口。

  湛卢的光热喷涌而出!

  就在秽淖的手里,吞光盏的光芒一阵阵颤动着,他瞪大了眼睛,溶解的五指缓缓流淌,纠缠在了古拙的剑鞘之上,再度催发其中的效果,

  压制湛卢!

  可就在此刻,他听见了哀鸣的声音,就在自己的手中。

  剑鞘崩裂!

  而季觉所做的仅仅只是令含象鉴微微一震,仅此而已!

  很遗憾,不是剑鞘不管用,也不是叶准曾经给出的是水货,而是季觉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在剑鞘所针对的范围里!

  九型之传,内外之别的差距悬殊宛如天渊,你拿一个对付旁系外姓的道具来,喝令当代的家主剑匠,嫡系真传?

  你特么的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秽淖错愕,来不及惊骇,本能的举起了吞光盏,却看到无穷光热消失不见了……一切烈光,尽数转化为了纯粹的动能。

  震来虩虩!

  轰!!!!

  绝壁虚影之上的缝隙再度蔓延,扩展,甚至来不及反应,龙山之兽,悍然一撞,譬如山峦倾倒,摧枯摧垮了最后的防线。

  泥潭爆发,淤泥沸腾,升起,扩散,吞没了一切。

  秽淖的身体骤然消失在了原地,甚至不惜舍弃了祭坛,本能的遁逃向远方……而等他明白这里根本无路可逃的时候,所看到的,是黑暗尽头渐渐升起的狰狞面孔。

  龙山咧嘴。

  “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巨兽之上,季觉微笑,好整以暇的俯瞰,满怀好奇:“现在,告诉我,自寻死路的,究竟是谁?”

  秽淖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勉强的挤出了一个笑容,想要张口。

  轰!!!

  血浆飞迸,他的身躯已经被龙山之爪攥在了手中,毫不犹豫的握紧了,然后,反手拍下。

  地动天摇之中,祭坛崩裂缝隙。

  当季觉弹指的时候,一道道灵质之剑从天而降,将他钉死在了祭坛上,钉死在了献祭的位置上。

  “等……”

  当他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仪式的主控,被瞬间更替了,从他的手中被强行夺走,现在,踩下油门的人,换成了副驾!

  沙漏抖动着,再度反转!

  孽化暴增!

  巨眼一寸寸降下,前所未有的接近,就在滞腐俯瞰之中,无穷碧火幽光奔流,尽数汇聚在了秽淖之上。

  等什么等?我急了!

  特么的给我赶快!

  季觉毫不留情的催发秘仪,冷漠俯瞰,这么喜欢孽化的话,那就化的彻彻底底好了!

  也省的再浪费粮食继续讨嫌!

  凄厉的哀嚎爆发,响彻裂界。

  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祭坛轰然炸裂,无穷黑暗沸腾,滚滚扩散,吞没了一切。

  而当一切烟消云散之后,大孽显相和碧火尽数无踪,死寂之中,就只剩下了漠然而立的季觉,乃至他脚下那一团无数骸骨装点而成的蠕动淤泥。

  一张张秽淖的面孔,纵声哀嚎,流下血泪。

  残留的本能依旧在不断的挣扎,试图逃亡,可又能逃到哪里去?

  就在景震之下,彻底蒸发。

  死!

  胜负已分。

  哪怕遍体鳞伤,哪怕物化纠缠,可此刻站在裂界之中的,依然是季觉!

  幽邃沸腾,巨响之中,一个庞大的身影强行挤出了黑暗,勃然大怒,一步步的向着裂界走来。

  可就在裂界之前,钟楼的虚影隐隐显现,盘踞在钟楼之上仿佛困倦打盹的老龙睁开眼睛,看向了他。

  满怀好奇。

  刚刚才派了这么多家伙来送死,现在输急眼了,就想要欺负小孩儿了?

  玩不起就别玩!

  对决还没开始呢!

  钟楼好奇的问道:“这是怎么了,白垩,幽邃是想要违反规矩么?”

  阴暗之中的受孽之魔沉默,冷笑一声,瞥向了季觉:“只是不知道协会的英才,猖狂至此,还敢不敢再继续了。”

  季觉回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然后,当着他的面,拔出了一根看上去似曾相识的拐杖来,跃跃欲试。

  拐……杖?

  等等!

  一瞬的错愕里,那个黑影陡然剧震,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看了一眼远方的天炉,满怀警惕。

  可旋即,就看到了,季觉手里的拐杖一寸寸溶解,重新变回了粘稠的水银。

  完全就是个样子货而已!

  而就在恍然的同时,终于听见了冷笑。

  近在咫尺。

  “呵……”

  当着他的面,季觉一步步的从裂界走出,手中的水银之索上还拖曳着一具具面目全非的残骸。

  就这样,淡定平常的从他身旁,擦肩而过。

  甚至还回头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一个两个的,都装模做样……幽邃里面,果然没什么东西啊。”

  这一刻,再无人回应。

  只有崩裂的巨响,响彻海天,高耸的沉沦之柱剧烈的震颤了起来,无数碎片如暴雨一样落下。

  沉沦动荡,苦海沸腾。

  在一次次的累计和转化之后,就好像终于不堪重负,就在同一个工匠的连续损耗之下,从正中,浮现出了一道深邃的裂隙。

  譬如剑斩,如此惨烈!

  天炉无声咧嘴,瞥向了对面:“砧翁,感觉如何?”

  “到底是叶限的学生……锐意凌厉,气魄可怖,更胜其师。”

  砧翁依旧平静,未曾贬低,甚至没有任何的轻蔑,仿佛发自内心的称赞:“协会能有此英才,实在是难能可贵。”

  “又是屁话。”

  天炉发笑,摇头,“是否凌厉可怖不说,但却不是因为他是叶限的学生。“

  叶限,季觉。

  老师和学生,同样的冷漠和残酷,同样的傲慢和自我。

  但本质却完全不一样。

  哪怕看起来再怎么相似,可源头却截然不同。

  一个看似严苛,实际上是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不容许一丁点污垢。一个看似随和,可完全就是不择手段的实用主义,不在乎任何的后果。

  叶限看不起幽邃,也看不起协会,仅仅只是冷漠而已。

  季觉则纯粹的不在乎。

  幽邃也好,协会也好,都无所谓。

  他加入协会,只不过是协会正好在他所选的路上。

  而他千里迢迢前来和幽邃作战,甚至不是因为阵营,只是单纯的……将其视为绊脚石和污染物。

  无法容许对方存在在自己的眼前,不能容忍有这样的人和自己同处一个世界。

  仅此而已!

  “你不是想要看到强者么,砧翁,你想要看到的良材,就在你眼前了。只可惜,他和你们滞腐的那一套垃圾,毫无干系。”

  天炉昂起头来,断然宣告:“你们注定彼此为敌!”

  砧翁眼眸低垂,毫无动摇,只是看了一眼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最终,轻声一笑:“听上去真好。”

  “下一个。”他说。

  于是,斗争继续,厮杀继续。

  未曾停歇。

  只是,同之前季觉所创造出的战果相比,未免渐渐乏味。

  一日匆匆而过,数次分出胜负之后,居然也罕有人问津和谈及。

  不论是协会和幽邃,乃至现世和漩涡,所有旁观和见证者的目光,都被同一个人所吸引。

  去时波澜不惊,归来万众瞩目。

  就在天枢之前,等候许久的古斯塔夫带着三位理事,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归来的季觉戴上了大师的徽章,

  就此,宣告整个现世!

  曾经尚且还算默默无闻的工匠,如今摇身一变,成为了协会里炙手可热的大师,甚至突破了往日叶限的记录,以不足两年的工匠执业时间,一跃站在了无数工匠同侪的头顶,成为再不容忽视的焦点。

  对此,无人质疑,甚至没有任何反对的声音,除了惊骇和羡慕之外,已经再生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了。

  余烬滞腐之决,协会和幽邃的战争,原本作为选拔赛和预热的第一日,被季觉一个人硬生生的一串十,打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怖战绩,砸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但凡是有脑子的都应该明白其中的含金量。

  从未曾有如此直白且清晰的展示,也未曾有过如此严苛的考验和斗争,十场胜负,造物、技艺、传承、矩阵、耐性、操作,乃至自身的一切,一切尽数完美无缺!

  货真价实的余烬天选,数十上百年来未曾有过的良材,真正足以动摇所有局势的强者,自今日造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