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mz
马卡辰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你看着我干什么？”
“你知道什么叫彻底失败吗，马卡辰？”阿巴顿问。
“不就是纹面伯爵把事情弄砸了，和那些幸存者交上火了吗。那又怎样？那个废物就算失败了也还在地面上，我们还有那么多人手，完全可以配合他拿下这颗星球！”
“没错。”阿巴顿打断了他：“前提是斯科莱沃克没有被那些人击退的话。”
马卡辰只安静了片刻。随即，它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
“被击退？我亲爱的战帅，你在说什么胡话，午夜领主能被一群凡人击退？”
它笑得前仰后合：“你是想说那些矿工用镐子把阿斯塔特赶跑了，还是说那些平民用眼神吓死了一群午夜领主？”
卡扬依旧沉默，阿巴顿依旧冷冷地盯着马卡辰。
马卡辰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真的？”
“真的。”
“他们有多少人？几十万，几百万？难道这颗星球上还有成体系的星界军，并且全部驻扎在那个据点？”
“都不是，只是一群普通人。我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斯科莱沃克和他的午夜领主被这群普通人击退了，这一点毫无疑问。”
马卡辰想予以回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巴顿看着呆愣的万变魔君，心里竟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计划的失败确实让他恼火。他本打算兵不血刃地拿下，结果纹面伯爵那个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砸了，白白浪费了他的计划，挫伤了他的威信。
但拿下这颗星球首先是马卡辰的主意。
光是看到马卡辰这不知所措的样子，阿巴顿就觉得他的计划倒也没有被这失败彻底浪费。
“你知道我们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吗？我们要面对的是由几十万胆敢向阿斯塔特发动进攻的人固守的据点。他们已经知道敌人来了，你觉得他们接下来会
怎么做？”
马卡辰茫然地看向阿巴顿，阿巴顿只觉更加愉悦。
是了，虽然他失败了，但万变魔君也同样失败了。而万变魔君的失败就是他阿巴顿的成功！
“我来告诉你吧。”他进一步地点出事实，“我们将会遭遇到激烈的抵抗。就算我们可以从中取胜，事情也不会按照你的设想发展。”
“不该是这样的。”马卡辰喃喃道，“不该是这样的……”
“那又该是怎么样的？你应该感谢我，马卡辰。那些人这么快做出反应就意味着他们早有准备。如果他们连伪装的午夜领主就能迅速识破并加以反制，那说明你那大举进攻的想法同样不能取得成功，只会让我们损失更多。”
阿巴顿故意将声音抬高了一截，好让舰桥上所有人都能听到。这让马卡辰意识到这个可憎的战帅正在运用话术。
他正在巧妙地把这件事定义为自己的失败，并将这场失败转化为阿巴顿自己的远见，把他们的受挫变为成阿巴顿的决策正确。
他猛地抬头，想要反驳。却发现阿巴顿正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俯视着自己。
“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变数吗，马卡辰？这不是你们万变魔君最喜欢的混乱吗？”
马卡辰不知道这个战帅为什么能摆出这种姿态，他到底赢在哪了？
但他是说不出反驳的话了。
变数？他当然喜欢变数，但这可不是他想要的变数。
一两样手段行不通可以理解，但在他准备好一切变量的情况下，无论过程如何，他们都应该能顺利达成占据这颗星球的结果，守株待兔。
可就在这一切刚刚起头的时候，在那个李昂还没到考德拉的时候，事情的走向就已经出现了大幅的偏差。
他们应该成功的，应该……
————
是的，应该成功。
这也是此刻正趴在一座矿坑废墟里的斯科莱沃克的想法。
他趴在一堆矿石渣后面，感受着那密集的激光火力从头顶呼啸而过。那些红色的光束像下雨一样倾泻下来，打得周围的岩石都在爆裂，飞溅。
阿斯塔特的动力甲理应不惧激光束级别的火力，但这不惧中绝不包括他们正身着防御力这一块只是凑数的MK5异端型动力甲，然后被上千人成体系，有组织的围攻。
“还击。”他嘶吼道，“给我还击！”
伯爵身边的一名午夜领主探出头去。他端起爆弹枪瞄准，但没等他扣动几下扳机，一道绿色的光束就打碎头盔，贯穿了他的脑袋。
那名午夜领主来不及惨叫头颅就被贯穿出一个焦黑的洞口，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斯科莱沃克咬着牙缩回头。
又一个。
这是第几个了？
他不在乎几个手下的死亡，但看着手下就这样毫无意义地死去，他就感受到自己的心神正在为某种无法理解的东西而动摇。
更准确地说，这是恐惧。
斯科莱沃克不由地拼命回忆，回忆刚刚发生的一切。
他们为什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几小时前，他们搭乘的雷鹰炮艇穿过大气层，径直飞向这颗星球上目前唯一的定居点。
那不过是一个由矿坑和冶炼厂组成的工业集群，尽管配有城墙与配比合理的高低哨塔以及火力点，但斯科莱沃克并不担心。
正如阿巴顿所要求的那样，他们不是以敌人的身份抵达这里的。至少暂时不是。
降落的过程很顺利，雷鹰炮艇在一片开阔地停下，午夜领主们也按照要求把他们时常蒙在动力甲上的人皮给收了起来。
斯科莱沃克甚至还摘下头盔，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对他们来说已经相当亲切的渗人笑容，面相那些围来的猎物们。
果然，当那些凡人看到他们那苍白但毫无变异的脸时，他们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嘴里不停念叨着“民主保佑”，“天使来了”之类的话，甚至连给他们下跪都忘了。
这些愚昧的凡人就是这样，他们除了忘乎所以外还能有什么表现呢？
斯科莱沃克在心里冷笑，但他脸上依旧挂着和善的笑容，直到那些人中的工头迎了上来，对他们行礼。
那是个抬手握拳，将整个手臂竖在胸前的奇怪礼仪。
斯科莱沃克不明所以，但觉得这同样寻常。
通常来说，帝国公民应该行天鹰礼，将双手交叉贴在胸前，表示对帝皇的虔诚。但每个星球都有自己的独特礼仪，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事实上，如果这些人真的向他行天鹰礼，他反而会觉得恶心。
秉持着阿斯塔特的身份，斯科莱沃克没有回礼，只是点了点头。
工头的神色似乎变了一下。但很快，那张脸上又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在午夜领主的要求下，他引着他们进入城内，并带他们见到那个叫做埃米尔的总督。
那个总督表现的很是激动，并答应了一切，包括将他对这颗星球的领导权临时移交给自己的要求。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埃米尔提出一个请求：
“天使大人，不知能否请您出席一场典礼？”
斯科莱沃克皱眉：“什么典礼？”
“为了感谢帝皇的恩典，也为了让所有人都能瞻仰天使的容貌。”埃米尔解释道，“您知道的，我们这种偏远世界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真正的阿斯塔特。如果能看到帝皇的天使站在他们面前，那该是多大的鼓舞！”
这话当前，作为“忠诚派”的斯科莱沃克便没了拒绝的理由。
他们在众人的簇拥下站到了台上，同时摘下头盔，供众人瞻仰。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台边是维持人群纪律的卫兵，他们则站在台中央，听着那令他作呕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斯科莱沃克很不适应这样的场面。
他只能打量着那些猎物，想象着他们被自己完整的剥下，晾干，缝制成斗篷的样子，在心里渴望一场被阿巴顿明令禁止的杀戮。
他尚且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里，他身边的埃米尔却举起了拳头。
“这些身上毫无自由气息可言的混沌走狗骗不过我们，他们是民主的敌人！”
斯科莱沃克还没反应过来，埃米尔就下达了明确的指令。
“为了民主，杀死他们！”
原本仅是维持秩序的卫兵突然举枪对准斯科莱沃克，对着他扣动了扳机。
霎时间，几百道激光同时射向高台！
斯科莱沃克几乎是本能地翻滚躲避，但他身边一些午夜领主就没那么幸运了。
就如同刚刚那个反击却被爆了头的阿斯塔特一样，他们在这猝不及防的首轮集火中便伤亡惨重。
杀戮的盛宴开始了，他们却不是猎人。
台中的位置让他们成了绝佳的靶子，庆典也成为了反过来猎杀他们的陷阱。
事到如今，斯科莱沃克也想不明白他到底是在哪暴露了。
是因为他们没有回那个举拳礼吗？
就因为一个该死的，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连天鹰礼都不是的
礼仪？
这怎么可能！
若要把这个当做理由，那斯科莱沃克只觉得自己和阿巴顿一样疯了，但他实在想不到什么别的原因。
但不管他疯没疯，他都得面对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他首先得杀出重围，从这里活下去，才能去谈将来。
他是纹面伯爵斯科莱沃克，午夜领主第八连的连长，让无数星系闻风丧胆的恐惧代言人。
他不可能死在这种鬼地方，被一群连名字都没有的平民压在矿渣堆后面，然后被激光枪打成筛子。
他一定会活下去。
他一定要活下去！
生死一线的感觉强逼着斯科莱沃克冷静下来，令他发挥自己作为连长应有的战略思维，寻找现在的破局之道。
但思索许久后，斯科莱沃克悲哀地发现一个事实。
他无计可施。
他是午夜领主堕落的代表人物。当年就是他斩杀了科兹的执政官沈，令午夜领主军团不复存在。
自那之后，午夜领主只是一群游兵散勇。他们可以在顺风仗时放纵屠戮，逆风局却只会化整为零，四散奔逃。
战术与协作都是军团时代的事了，现在的他们哪还有什么战术可言？
但斯科莱沃克毕竟是连长，是如今午夜领主的领袖，他决不能继续露怯。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那几个同样趴着的午夜领主。
“被一群凡人压着打，你们难道就不觉得耻辱吗？”
他以为这话能激起手下的血性，可这换来的只是蝙蝠们压低声音的嗤笑。
耻辱？他们可是午夜领主！
斯科莱沃克意识到这群毫无集体荣誉感可言的人渣不可能被这种方式激起斗志。他只能稍微调换了一下角度。
“你们难道要轻易接受这种地位上的倒错？那些人明明天生就该被我们屠戮，现在却是他们在压制我们。如果接受这种情况，你们还怎么以阿斯塔特的身份自居！”
这句话终于调动起了午夜领主们的情绪。
他们可以不在乎荣誉感，可以不在乎军团传统，甚至可以不在乎彼此的死活。
但他们在乎自己的身份，在乎自己是阿斯塔特。
十九道改造改造手术赋予的力量不是荣誉，是资格，是他们可以肆意享受屠戮弱小的证明。
当纹面伯爵把“他们已经不配享有恐惧”的事实摆到台面上时，他们怎么能忍受这种逆反？
斯科莱沃克看着手下眼中燃起的怒火，知道自己做的没错。
这帮人渣没有荣誉感，但还有最基本的地位意识。当他们作为掠食者的地位被动摇时，他们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有了力量，就有办法重新控制局面。
斯科莱沃克评估局势，心里有了计较。
他们之前为什么会被压着打？不是因为对方火力有多猛，而是因为他们贪生怕死。
没人愿意第一个冲出去，结果就是他们零星的反击被对方精确点射带走，白白折损了好几个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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