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mz
野兽第一次慌了。
“放开,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比起曾经威严赫赫的绿皮之主,此刻的它倒更符合绿皮应有的模样。
他在绝境中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只求挣脱沃坎的束缚。
但沃坎的决心不容它挣脱,他用自己的全身死死锁住野兽,用自己的肉体将它每一寸试图逃开的反击都扼杀在摇篮。
他们撞碎了王座的残骸,滚过翻倒的阶石,最后身体一空。
没有阻碍了。
他们正向着俺寻思引擎坠去!
野兽终幕:578.野兽之死
沃坎曾想象过无数次坠入Waaagh!引擎的感觉。
灼烧?撕裂?湮灭?或许会像被丢进恒星内核那样,连痛苦都来不及感受?
但真正坠入其中时,他发现这竟出乎意料地温和。
像是沉入一片温热的湖水。幽绿色的光从四面八方包裹着他,托举着他,既不灼人,也不窒息。他甚至感觉自己能在这片光芒中呼吸。
不过这温和只是片刻的。乌兰诺上所汇聚的庞大Waaagh!能量几乎立刻就发现了他,并且一股脑地向他涌来。
对它们来说,还有什么是比一个不再拥有本质,却天生具备本质容纳能力的基因原体更完美的容器呢?
Waaagh!能量如万千钢针扎入了他的身体。血管,神经,骨髓……他身体的一切都成为了这股野蛮能量的桥梁,令其向他的意识深处疯狂灌注。
沃坎试图维持自我,但他的意识还是被这股庞大的力量冲走。
在这股无可违抗的浪潮中,他被迫顺着庞大的俺寻思之力而上,来到了那无法以言语描述的遥远过去,看到了那在亚空间的混沌尚未成形便已经在亚空间中进行无穷战斗的两尊庞然巨物。
尽管沃坎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某种本能让他立刻就理解了那到底是谁。
搞哥和毛哥同样停了下来,他们看向沃坎,看向这个不请自来的虾米。
沃坎感觉自己刚刚所做的一切都被搞毛所看见了。但搞哥和毛哥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了欣喜的咆哮。
“俺寻思这个大黑虾米够劲啊!”
“Waaagh!够劲,太他妈够劲了!”
伴随着它们的欣喜,更多也更纯粹的搞毛之力从亚空间的深处涌出,灌入沃坎的身体。
沃坎感觉自己的灵魂在燃烧。
那股力量太庞大,太原始,太不属于人类的灵魂所能承受的范畴。
他想抵抗,想握住那份力量,但颈脖处传来的窒息感将他从意识的边缘猛地拽回现实。
沃坎睁开眼,意识到自己其实还在引擎当中。近在咫尺的不是别人,正是野兽。
野兽正用尽全力地掐着他的脖子,声嘶力竭道:
“你竟敢窃取属于我的力量!”
引擎的能量在流失,在向沃坎的体内涌入。而它野兽,搞毛二哥的神选,居然无法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他千防万防,哪曾想真正的窃贼不是牧师,而是沃坎?
它要掐死这个窃贼,撕碎这具容器,把那些被夺走的力量夺回来!
沃坎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开始反抗。
但开始反抗便无暇他顾,那些涌入体内的俺寻思之力没了约束,开始肆无忌惮地侵蚀他的意识。
沃坎发出战吼,试图用语言来维持自己身为人类的最后界限。
“为了……Waaagh!”
不属于人类该有的音调让沃坎心中一沉。他意识到自己小瞧了俺寻思之力,也小瞧了自己。
从给出自己的本质,将自己重新化作容器开始,他就想到了会有这种情况。但他觉得自己能撑到最后,还能引爆这个俺寻思引擎,让这一切都走向结束。
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能承载的Waaagh!远超他的预估。
能承载更多力量不是不是好事,反而意味着他会被更快地侵蚀。永生者的体质又保证了他不会死去,让他永远处在这个被侵蚀的过程中。
沃坎的力量在充盈,意识却在模糊。
他所见的一切都不再真切,只剩下那些不属于他的战意在血液中沸腾。
他试图抓住任何可以助他脱离的稻草。但这里是引擎内部,是乌兰诺的最深处,是亿万绿皮用他们俺寻思之力所创造出来的孤岛。还会有谁在这里?
寂静修女尽数阵亡。李昂在另一条战线上。他的兄弟们不是死亡,就是各有各的使命。
他清楚地知道不会有任何人。
但当他侧耳倾听,他居然真的在无尽的Waaagh!中捕捉到了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声音。
那声音微弱,遥远,却固执地在呼唤着他,喊着他的名字。
“十八号。”
这是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称呼,能使用这个称呼的人也不该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是濒死时大脑为自己制造的臆想?是孩童期盼拯救而虚构的安慰剂?
沃坎觉得这两者皆有可能。可当他抬头,在幽绿的引擎深处看到那一缕金色的微光时,他才发现自己最不敢相信的那一点反而就是答案。
他瞪大了眼,这阔别千年的光芒让已经被Waaagh!支配了半边的他找回了属于人类的声音。
“父亲……?”
那金光并不回应父亲这个称呼,他只是问道:“沃坎,你干什么了?”
“我也不想的,但我已无能为力。我赌上了最后的筹码,已经没有信心去对抗这超乎想象的俺寻思之力。”
“为什么做不到?为什么到了最后一刻才想着放弃!”
沃坎无言以对。
他该怎么解释?他对面的不是野兽,是搞毛,是与帝皇,与四神同等的存在。
纵然有心,他又如何抵挡?
“我……”
“蠢货!”
帝皇明显暴怒起来,那金光凝为一个巴掌,高高扬起,却
终究没有扇下这个大逼兜。
他一字一句地强调道:“既然对抗不了这种力量,那便去接受它!”
沃坎愣住了:“接受?”
“人类永生者的身份才是你最宝贵的东西。如果你能承受侵蚀的时间是无限长的,那也就代表你与这股力量相斗争的时间也是无限长的!”
沃坎还是无法理解。
尼欧斯没有再解释。那缕金光骤然凝实,猛然钻入沃坎的眉心!
霎那间,沃坎又看见了。
这一次他看见了泰拉,看见了枯坐在黄金王座上的祂。看见了那早已枯槁的躯体下仍旧坚持着的挣扎。
重创他的混沌之力,人类祈祷而诞生信仰,每一秒都在撕裂祂的灵与肉,让他在无尽的痛楚中被撕裂,被异化。
那些力量试图将他扭曲为某种超越人类本身的存在。但他依旧是帝皇。
他坐在黄金王座上,以自己的方式肚子扛起破碎的帝国。以自己残存却从未熄灭的人性坐镇着这一切……只为了那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希望。
金光的力量不多,不消片刻,沃坎的意识便从那片景象中退出。
但他已经理解自己要做什么了。
接受它,使用它,但不要成为它。这才是他对待俺寻思之力的方式。
可他要怎么才能做到?帝皇又是怎么做到的?那份被神格蚕食却从未熄灭的人性究竟从何而来?
他死死地抓住最后残存的一丝金光,大声问道:
“告诉我,父亲。窍门是什么?你是怎么做到的!”
“相信你自己,相信相信你的人,相信那些你所爱的人。所有你重视和重视你的人都会成为你人性的锚点,他们都会在你身旁与你并肩作战!”
沃坎心中一动。
他确实知道了方法,但他还有一个想要知道的问题:“……所有人中,也包括您吗?”
那缕金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在沃坎以为帝皇已经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金光却突然道:“我是你的父亲。”
沃坎得寸进尺:“那我又是你的什么?”
尼欧斯不愿回答这个问题。非常,非常地不愿回答。
他是帝皇,是人类之主。不说这个头衔要求着他不能过多袒露自己的感情,他对表达感情的抗拒本身就与对这些头衔的厌恶等同。
但看着沃坎,看着在绿皮的洪流中苦苦挣扎的沃坎,他知道沃坎需要一个答案。
“你是我的工具。”他说。
“你是我的十八号。”他说。
“你是我的儿子。”他说。
“……你是我的骄傲。”沃坎听见他说。
沃坎只感觉一切都豁然开朗。
锻造的本质早已不在,但千锤百炼出的意志还在他的身上。它们将自己那身为永生者的生命之火炼化作他心中的风暴,让他可以踏出脚步,成为改变世界的风暴。
无论如何,他终究是人类!
沃坎最后一次开口:“这是你的期望吗,父亲?”
金光闪烁着,宛如叹息:“不要问我。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吧,伏尔甘。”
Waaagh!的力量仍在体内肆虐,但沃坎不再畏惧。
沃坎闭上了眼睛。
无穷的痛苦依旧真实,但这反而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生命的鼓动。
他伸出手,主动接触了那试图同化他的俺寻思之力。纵使烈焰焚身,他也伸手紧握。
搞毛发出了欣喜的咆哮。
他们感受到了它们投下的伟力没有摧毁那个虾米,反而那个虾米接纳,掌握。
它们不在乎力量是被谁使用,用在何处,它们只在乎够不够劲。
一个敢接纳Waaagh!的人类显然是够劲的。
“够劲,太他妈够劲了!!!”
祂们驱使着更多的俺寻思之力冲刷着沃坎。而在沃坎的对面,野兽早已经六神无主。
那些本该供给给它,维系整个乌兰诺的寻思之力此刻正调转方向,疯狂地涌入沃坎的体内。甚至连他自己的力量都在被剥离,被原体给吞噬!
窃贼?已经不能再用这种称呼了。
是搞毛二哥选中了沃坎,选中了他的敌人。祂们抛弃了自己,让自己迄今所做的一切都成为了敌人的嫁衣!
即便清楚发生了什么,野兽也完全无法理解这一切。
“为什么,为什么搞毛会做出这样的选择?祂们为什么要选中一个压根不是绿皮的人?”
“为什么你甘愿燃烧自己,把自己化作力量的囚笼?”
它的双手仍掐在沃坎颈间,力道却已经无法致命。更像是溺水者死死抱住最后一块浮木。
它绝望地咆哮道:“你们到底能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什么?不过是万物耗尽,一切成空!这值得吗?!”
是否值得?
沃坎觉得这个问题实在太过肤浅。
他当然是凭借着自身意愿站在这里的。可等到真的站在这里的时候,他突觉一切在冥冥之中已有定数。
站在这里是他,也只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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