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mz
“不是你说你宁可放弃这副身体的吗?”
“那是威胁,威胁!你懂吗?怎么能有人无耻到你这种样子,把别人威胁的筹码当做说服对方的借口的!”
尼欧斯认真地摇头:“或许你可以更积极地思考一下这种事,比如把这当做一场伟大的牺牲。”
“我?”塔拉辛只觉得招笑,“我为你们人类牺牲?”
“能为人类而牺牲是你最大的荣幸,你不这么觉得吗?”
塔拉辛真的很羡慕眼前这人能把所有异形都当成狗的自信,但羡慕不意味着他就要向着对方摇尾乞怜。
作为一个太空死灵霸主,作为一个将无数文明封存起来过的收藏家,塔拉辛觉得自己应当拥有最基本的尊严。
他梗着脖子,用他所能做出的最硬气的姿态面向尼欧斯,大声道:
“你不如现在就把我杀了。就算要死,我也要自己选择死的方式!”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塔拉辛?你难道就不好奇李昂在跨过这一关之后会开创一个怎样的未来吗?”
塔拉辛心中一动。
好奇吗?当然好奇。
就像他曾经为李昂解读的那样,他们正在站在人类命运的转折点上。哪怕李昂展现出了超乎他想象的手腕,他也早就陷身于这场命运的漩涡之中,
他会以什么方式结束野兽战争?他能从这场战争里得到什么?他会走到哪一步?他会把人类带向何方?
光是想想这些,塔拉辛就能想到无数值得他细细品鉴并收藏的历史时刻。
他的收藏癖开始蠢蠢欲动,但他仍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不觉得这是我的好奇心应该付出的代价。说到底,你难道没了我就解决不了问题了吗?你可是……嗯哼?”
就算是无尽者也不敢当面直接念出那个名字。光凭那个名讳,他就不信对方没有自己动手的能力。
尼欧斯摇头,“这不是有没有的问题。我就是要一个态度,明白吗?”
“态度?”塔拉辛奇道。
“没错,展现出你的态度,我们的合作才有长远的基础。想要见证这些宏大时刻的代价就是你不能在关键时刻置身于事外。”
尼欧斯看上去语重心长:“投资是需要本钱的,塔拉辛,你现在的本钱就是你的生命。你必须用你的牺牲告诉我你有参与到这样的未
来里的决心。”
塔拉辛嗤笑出声。
“我不觉得我的态度会得到对等的尊重,说到底,我凭什么相信你?我之前对你客客气气就是为了保下这副身体,如果这副身体没了,我凭什么要为你做出这样的牺牲?”
还有,见证那些宏大时刻就必须置身其中?
“我想要什么我自己会去拿,我不相信这个宇宙里能有多少人可以完全拦下我!”
这就是他作为强盗……不,作为银河顶级收藏家的自信!
这样的底气当前,他为什么要对一个王座上的囚徒言听计从?
他将背挺的笔直,尽显自己作为一个老东西该有的傲骨。却未曾想尼欧斯突然换了个话题。
“你真的什么都能拿走吗?包括我们脚下这颗乌兰诺?”
“……乌兰诺?”
茫然地重复了一遍后,塔拉辛这才反应过来尼欧斯到底在说什么:“你的意思是,要我收藏整个乌兰诺?”
尼欧斯点头。
不是收藏几件绿皮文物,几个绿皮标本,而是一颗星球。它是绿皮的起源之地,以及一颗半改的战斗行星。
塔拉辛感觉自己的处理器温度一路走高,连带着这边的心脏也噗通直跳。
那将会是索姆纳勒斯博物馆的全新展区,乌兰诺会被缩小到适宜观赏的尺寸,将其上的细节纤毫毕现地展现在参观者们的面前。
从几千万年前的古兽人剿灭到大远征时期的绿皮帝国再到如今的野兽战争。他将用亲自撰写的解说词将这一切的历史娓娓道来,并且注明他参与了这一切。
全银河将不再提及他的恶名,而是歌颂他,理解他,称赞他。他们会说他是基金会的站长,是伟大的历史保管人。
在这件事上,他将达成就算寂静王也无法达成的伟业!
“咳咳。”塔拉辛强迫自己从妄想中回过神来,“别想骗我,你可决定不了这一切。这是李昂的战场。只要他能赢,我找他谈一样能把这件事搞定。”
“李昂比较慷慨,比较仁慈。但我不是,我会帮他把关。你猜,如果我不同意,你能不能悄无声息地把一整颗星球拖走而不被任何人找上门来?”
塔拉辛当然怕,但他嘴硬。
“我可不怕你的那些金手办。他们是很能打,但宇宙很大,我的博物馆也很隐蔽。”
尼欧斯轻描淡写:“我不需要让他们找上门去。我只需要向全宇宙广播索姆纳勒斯的坐标。让你的博物馆变成这片黑暗丛林里唯一亮着灯的屋子。你不妨猜猜,到时候会有多少热情好客的邻居会来敲门?”
塔拉辛瞪大了眼睛。
我超,盒!
谈判不该是循序渐进的吗?这人怎么上来就掀桌子,直接搞人身威胁?
索姆纳勒斯的坐标是塔拉辛最大的秘密之一。和许多固定在某个星球地下的王朝墓穴不同,他的博物馆处于一系列维度折叠所构成的复合体中。
就算是他的死对头奥瑞坎想找到那也得费不少功夫,为什么这受诅者上来上来就能把这玩意当成王炸,直接丢出来?
“我早就好奇了,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索姆纳勒斯在哪的?我自认藏得很好,连太空死灵内部都没几个同族知道具置。”
尼欧斯看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说你终于问了个聪明问题。
“顾虑是好事。但我希望当初你在我的皇宫里借走那几件小玩意儿的时候也能有这样的顾虑。”
塔拉辛倒抽一口凉气。
是那个禁军,还是皇宫里的某个花瓶?亦或者某本自己从皇宫图书馆里借来的某个孤本?
他一时间数不清自己偷……代为保管了多少多少属于泰拉皇宫的东西。这些东西中哪一样被动了手脚?哪一样成了定位信标?
不,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
这事听上去离谱,但塔拉辛相信不得不相信眼前这个受诅者有这样的能力。
被开盒,全宇宙的牛鬼蛇神都会找上门,博物馆永无宁日,遇到硬茬子还有可能会被洗劫一空。
顺从尼欧斯,为人类牺牲那么一下,不仅换取到一整颗星球的收藏权,未来可能会有得到更多收藏品的机会。
这对比太直接了,直接到塔拉辛甚至没花多少时间纠结。
他弯下腰,将那枚地狱火炸弹背在身后,最后一次确认道:“你会信守承诺的,对吧?整个乌兰诺都归我?”
尼欧斯自是点头:“你当然可以相信我,我的信誉可是得到亚空间认证的,不信你可以自己去求证。”
让他一个太空死灵去亚空间求证这个?
塔拉辛突然意识到眼前这家伙的信誉分可能与这个求证方式的可行性一样低。但他没得选。
他不再废话,扭头就朝着被灵族与绿皮的尸体堵得半掩的洞口冲去。
虽然是半强迫式的,但真到了这一刻,塔拉辛突然对自己的牺牲有了实感。一股异样的豪情莫名其妙地就涌了上来。
或许是被这具人类身体里的激素影响了?或许是想体验一把英勇就义的戏码?或许是为了那个这副身体潜意识里对某种思想的尊崇?
面对着绿皮浪潮,塔拉辛启动了地狱火。他将手掌握拳,竖于胸前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最后的高呼。
“为了管理式民主——!!!”
然后,他变成了光。
纯粹的毁灭自他所在向四周释放。大当量的热熔撕裂了地下的结构,数以万吨计的碎石轰然落下,将整个入口彻底封死。
尼欧斯站在原地,看着尘埃缓缓落定。
他转过身,看向一旁有些发愣的士官长约翰。
“所以我才说他是我们之中作用最大的那个。不是吗?”
约翰愣愣地点头。
他没想到当时提及的作用居然是以这种方式体现出来的,一时间心中只剩下还好不是自己的庆幸,以及……无法抑制的好奇。
“这是怎么做到的,只是提一下他家的地址就有那么大的杀伤力?”
“你听到了不少?”
“我离得不远。”约翰忐忑地承认。
尼欧斯倒是没有追究:“我不是不能和你说,只是我也不知道。”
“您也不知道?”士官长诧异了,“那他怎么会被吓成这样?”
“我只要让他以为我知道,他自己就会把自己吓死了。”
塔拉辛一直都足够谨慎,从不接近核心区域。况且太空死灵很少对灵能产生反应,被困在马桶上的他连塔拉辛来过几次皇宫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索姆纳勒斯在哪?
约翰难以置信地看向尼欧斯,不敢相信这个看上去普通中年男人居然对诈骗手法如此纯熟。
“这不就是诈骗吗?”
尼欧斯对此的回应只是不以为然。
“这不叫诈骗,这叫合理的再分配。毕竟我只骗傻的,和自以为懂得多的。”
想起辛拉塔过去那总是神神秘秘,阴阳怪气的模样。约翰很想认同这句话。
但他觉得自己更应该尊重一下辛拉塔的牺牲,所以尝试将话题掰回到正轨上。
“不管怎
么说,他牺牲得很英勇。”
“是吗?那我们下次可以让他牺牲得再英勇一些。”
约翰:“……?”
人都炸成基本粒子了,哪来的下次?
不等士官长把疑问说出口,尼欧斯已经迈步走向洞穴中央那座仍在脉动的祭坛。
“我们该开始最后的工作了。”他说。
约翰只能快步跟上。
坍塌的入口确实为他们争取了时间,绿皮们想进来怎么着也得挖上个几个小时。可问题是,他们要这段时间做什么?
“我们不破坏它吗?”约翰问,“刚才把它炸掉,仪式应该就中断了吧。”
尼欧斯没有否认:“这是选择之一,但具体怎么选择要看战场的另一头。”
那一头?
约翰很快反应过来,“伏尔甘大人与野兽的决斗?”
“对。”
“但我们没法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怎么看那边来做出决定?”
尼欧斯没有回答。
他走到祭坛边缘,伸出手,金色的灵能由他身上涌出,融入到祭坛当中。
这不是破坏,只是单纯的感应。
完成了这一切后,他才解释道:“你可以当做这里连通着整个乌兰诺的地脉。通过它,我就能窥见与网络相连的另一个焦点正在发生的事。”
约翰屏住了呼吸。
原理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尼欧斯能通过这里看见原体与野兽的正在进行的战斗。
“您觉得原体会赢吗?”
尼欧斯没有第一次时间回答,他露出了似有担忧的叹息之色。这还是士官长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我希望如此。”他说,声音很轻,“只是希望。”
但命运不会给予这种希望。
就算沃坎活下来又如何?亚空间不会允许一位原体长期存在,并试图矫正帝国的无序与痛苦。他们能在大叛乱后送走基里曼与多恩,自然也会有足够的耐心与手腕再去送走沃坎。
更何况眼下的这场战斗非沃坎不可。
而他,尼欧斯。并非帝皇的尼欧斯。他必须去见证这场战斗,见证他即将做出的牺牲。
他闭上了眼,将全部的身心都用于感受脉络当中。
“现在,让我们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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