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mz
李昂肯定这点,“对。战争是工具,是手段。它能带来什么从来不取决于战争本身,而是取决于使用战争的人,取决于他们为什么要打这场仗,取决于他们想在战后建立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原本面露苦涩的沃坎抬起了头,他的眼神完全变了。
“这些说法未免太过理想……但我被你说服了,李昂。”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迟疑他想问的问题本身该不该被提出。
但他还是问了:“既然帝国已经被枯坐的帝皇所定型了,既然这个体系已经如此僵化。如此绝望。李昂,如果是你在那个位置上,你会怎样开创全人类的未来?”
话题到了一个有点危险的档次上了。
尽管在抵达乌兰诺之前沃坎就给过自己暗示,尽管自己刚刚就将帝国批判得一文不值,几乎是在指着鼻子骂这个体制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但这个问题还是太直球了。
“你要怎么开创未来”在这个语境下,几乎等同于“你要怎么推翻帝国”。而考虑到帝皇本人就是帝国的最高象征,这个问题还可以近似转化为“你要怎么弄死我爹”。
这是不是有点太好孝了?
不过,看着沃坎纯粹的眼神,想起他此前下定的决心。李昂觉得自己还是得给对方一个答案。
“首先,不是为了战争而战争。不是为了少数人的利益而战争,更不是单单为了‘为了帝皇’这个缥缈虚无的口号。我们不需要像国教那样用所有人生来都对帝皇负有原罪为由让他们顺从,相反,我要让他们明白,他们所进行的每一场战争都能赢得会落实在他们身上的好处,是在为他们所在乎的一切开创更美好的明天。”
“其次,他们必须知道,一部分人拿起武器是为了另一部分人不必拿起武器。那些战斗的人最终也能解甲归田,享受他们用血汗亲手维系的和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打了一辈子仗,最后要么死在战场上,要么拖着残躯被塞进不知道哪个巢都,在中下巢中独自腐烂。”
“最后,选择我们的政体,选择我们的战争形式。为了利益,为了扩张而进行的战争只会把所有智慧生物乃至我们自己都变为敌人,如果战争是为了和平,是为了赢得全体人类的未来,有很多战争从一开始就没必要存在。”
李昂不免想起了臣服于自己的那些灵族。
如果按照帝国的传统方式去处理,非要将他们赶尽杀绝,或许直到现在也会有灵族留在卡冈都亚上打游击,一日不得消停。
但只要进行一场足以令他们胆寒的战争,再施以恰当的安抚,这些灵族就能为他所用,卡冈都亚也走上了和平发展的快车道。
“我们会用我们自己的方式去缔造和平,而他们必须去接受这种和平,接受我们的愿景!”
沃坎的身体前倾。他的呼吸变轻了,像是生怕打扰这样的愿景。
“你能做到吗,李昂?”他问,“你能开创那样的未来吗?”
李昂摇头:“我做不到。”
沃坎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为了失望。但李昂还没说完。
“除非有人单枪匹马就能给亚空间里那四个玩意儿杀了,否则这就不是靠一两个人能做到的伟业。”
“我不是帝皇,我不可能是,也不想是。我真正要做的是提供一个方向,让他们不再需要愚忠,不再需要盲目崇拜。我会培养他们对他们自身力量的信念,对他们所追求之物的信念,让他们明白自己应当争取什么,然后带着他们赢得胜利。”
他直起身来,与沃坎那充满渴求的眼睛互相对视。
“这就是我的答案,沃坎。如果心怀信念之人能一直得胜到最后,我们为什么不能开创那样的未来?”
沃坎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自己心中的震撼。
全新的技术,管理式民主,父亲的托付。他从李昂带来的东西上见到了不少新奇之处,但这些都不足以成为决定性的理由。
技术可以被垄断,制度可以被篡改,而帝皇的选择……
在经历过大叛乱之后,还有哪个原体会对父亲的托付深信不疑?
但现在,他知道了。
如果说每个原体都有自己毕生追求的东西,那沃坎所求的是人类本身。
不是作为帝国的燃料,不是作为战争的耗材,不是作为某种宏大叙事里的背景板。而是有血有肉,有爱有恨,会哭会笑,渴望明天比今天好一点的,活生生的人。
对人类的尊重,对人类的保护,对人类的理解……这些都重要,但都不够。这些只是底线,只是起点。
他想要给予人类一个未来,这才是他苦心钻研网道的理由。
网道怎样还不好说,但在信念上,有人为他展示了那条未来的道路。
是的,李昂就是值得他托付一切之人!
确信了这一点后,原体抬手伸向自己的胸膛。
李昂压根没看清沃坎是从哪把那玩意拿出来的。反正当那只手重新摊开时,他的掌心里就已经多了一样东西。
沃坎将它大大方方地呈现在李昂眼前,李昂倒不是看不清,但他还是眯着眼反复打量,试图确认那是什么。
那好像是一块……护符?
“这干嘛用的?”李昂问,没有伸手去碰。
“一把剑。一把高悬于掌握全人类命运之上
的剑。”
李昂看了看护符,又看了看沃坎。
“你说这是一把剑?”
沃坎点头。
“我说这就不是一把剑。”
“不,它是。”
“……咱们是在进行某种指鹿为马的服从性测试吗?只要我否认就会被当做异端的那种?”
沃坎充分理解李昂的疑惑。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开始讲述这块护符的来历。
“它是我亲手锻造的,但不是我想锻造的。是帝皇的意志假借于我的手,让我完成了这样东西。在大叛乱中完成这样东西后,我带着它前往泰拉,镇守网道,从那时开始,这块护符便与我形影不离,甚至在网道战争中直接为我抹杀过一个纳垢大魔。”
从沃坎的描述来看,李昂觉得这玩意作为护身符显然是够格的,甚至可以说是严重超标。
但哪怕这玩意能直接抹除一个大魔,他还是看不出来它和剑有什么关系。
沃坎知道李昂在想什么:“它最重要的能力不在于这些,而在于它能引爆黄金王座。”
“哦,引爆黄金……啊?”
下意识地复述的李昂话说到一半就意识到了不对。
原本还在站起来讲述宏伟愿景的他双腿一软,没能站稳,一屁股坐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上。
“等等,你说什么?炸掉黄金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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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兽终幕:568.七锤护符
李昂的确认换来的是沃坎的点头。
“它叫七锤护符。手持这块护符之人将拥有终结一切的资格。终结帝皇的痛苦,终结星炬的燃烧,终结人类在这个黑暗纪元中所有错误的选择。”
“呃……我觉得你其实可以把话说的明白些?”
沃坎本身没有当谜语人的爱好:“这本来是我们在大叛乱时的底牌,是阻止荷鲁斯升神的最后道具。”
“荷鲁斯都没了,留着这个玩意好像也没什么用吧?”
“荷鲁斯本身并不重要。它针对的不是荷鲁斯,而是那些在背后推动荷鲁斯的那些存在。它的存在就是为了告诉他们,我们人类哪怕到了最后关头也有将他们一同重创,让他们其中几个遭到无可挽回的损失的能力。”
他将护符推向李昂,推到桌面的正中央。
“现在,我将这个托付于你。”
李昂突然觉得刚才他们讨论的怎么“推翻帝国”实在是有点……微不足道。
他本以为沃坎要托付的是网道。那玩意儿虽然麻烦,但至少是个建设性的东西。谁知道原体掏出来的是这么个玩意?
他只是在讨论另起炉灶呢,对面那位帝皇的亲儿子已经在跟他谈论怎么把亲爹给送上天了。他俩真的在一个层次上吗?
一时间,李昂只觉得敬畏。
他伸出手来,用两根手指捏着这玩意,将护符推了回去。
“我说还是另请高明吧。我也实在不谦虚,我一个机械教的贤者,怎么就要左右全人类的命运了呢?”
沃坎并不接受。
“身份不重要。”原体将护符又推了回来,“重要的是,没人比你更有这个资格。”
“我不觉得为人类开创未来需要用到这样东西。”李昂再次推开护符,“这玩意要用也轮不到我用,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该用?”
沃坎第三次将护符推过来。这一次,他的动作很坚决。
“我也曾思考过同样的问题。我想过什么时候才算是一切无可挽回之时,想过当我的父亲变成什么我也不曾了解的存在时,我是否要去启动它。”
李昂抹汗:“我想他一定会为有你这个儿子而感到欣慰的。”
“他会的。因为最后我想明白了,重要的不是它能否用上,而是在关键时刻让别人知道你有这样东西。你要做的不是按下它,而是要让那些邪祟,那些试图将人类引向绝路的存在相信你会在走投无路之时按下它。”
李昂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仔细琢磨着沃坎的话,喃喃道:
“你别说。这还真是持剑人,一点毛病都没有。”
但问题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不会有亚空间本身所预测,在他们眼中你是一片混沌。那些大魔,那些邪神,他们无法得知你会不会,何时会,以及会在何种情况下使用它。”
李昂点头。不可预测才是威慑力的核心这点他还是明白的。
“而且,你也有这个资格。只有真正珍视人类的人才配执掌毁灭人类的权力。”
天生爱人是吧?这话听着就不奇怪吗?
但李昂还是明白了沃坎的意思。
他重新看向护符,脑海中却突然想起了野兽与搞卡毛卡。
别说,这玩意和搞卡毛卡本质上好像真差不多,都是“你敢逼我,我就让你也跟我一起爆了”的筹码。只是护符的赌注更大,大到了整个银河的程度。
光是看着野兽,他也就知道这玩意该怎么用了。
“行吧。”李昂叹了口气,伸手拿起了护符,“不就是持剑人嘛,人类懂得谢谢我就行。”
金属入手冰凉,重量比看起来要轻得多。他翻来覆去地检查,还是没在上面找到任何开关或者能量接口。
“所以,这玩意真该用的时候该怎么用?”李昂问,“拿着却不知道使用方法也太扯淡了,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要怎么引爆黄金王座?”
“去黄金王座面前的时候你就会知道凹槽在哪的。把护符放进去,护符在引爆黄金王座的同时会打开一个独立的网道空间,进入其中,你和你带过去的东西就能规避接下来的爆炸。等到一切结束后,你就可以出来,在废墟上尝试重建人类的一切。”
“这是祂的计划?”李昂尝试确认。
沃坎否定了:“不,不是计划。这是他能给予的最后的馈赠。”
跨越从水下的第一个生命萌芽开始到人类第一次直立行走的过程,人类将拥有再来一次的资格。
但那时,祂已经成为了第五位,那片银河也注定更加黑暗,更加动荡。
李昂充分理解了这玩意的重量,但他还是为这玩意的使用方法而撇嘴。
“听上去我还得先肘赢那帮禁军。你知道禁军有多少人吗?你知道他们有多能打吗?你知道他们守护黄金王座的决心有多坚定吗?”
沃坎愣住了。
别说,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些问题。
作为原体,作为帝皇的儿子,他从没想过进入王座还要打架。
但李昂不同。李昂是个机械教贤者。没有任何能让禁军放下戒备的理由。他要是敢靠近黄金王座,禁军的第一反应肯定是“这孙子想干嘛”,第二反应是“拿下再说”。
至于知道了李昂要干嘛后的第三反应?那只可能是“直接砍了以绝后患”。
那帮禁军可不在乎在王座上的是人还是神。对他们当中的大多数来说,他们只要知道那上面的是帝皇,是他们必须守护到底的存在就行。
沃坎绷不住了。
“这倒是个问题。”他承认道,“你好像确实打不赢那帮禁军。我是说,如果要硬闯的话。”
他思索了片刻,最终提出了一个办法。
“你可以带着它去找游侠骑士们。他们当中有些人知道它的存在。如果等你找上门时那些老资历们还活着的话,他们会成为你的助力的。”
游侠骑士?
联军中的确有个极限战士的子团叫“游侠骑士”,但李昂知道沃坎说什么也不可能是在说极限战士。
再往前思考的话……
哦,灰骑士的前身好像就叫游侠骑士来着。
帝国宰相马卡多在大叛乱时期组建的特种战团,专门对抗亚空间威胁,他们当中的每个人都得到了由帝皇亲手赋予的基因种子,脱离了原有的出身,成为了灰骑士。
李昂对这年头的灰骑士所知不多,但审判庭们没有用他们,这就说明他们还没出山。现在这个时间点整个灰骑士修会有没有一千人都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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