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油佬的奇妙冒险,但从战锤32K开始 第534章

作者:smz

  十天的强攻早已经将他们逼到了生理上的极限。他们只是在用信念吊着最后一口锐气,同时觉得打到这份上了,胜利一定近在眼前。

  必须近在眼前。

  否则他们秉持的那些信念,付出的那些牺牲,一路走来的血与火又算什么?

  沃坎只是看着。

  他看了很久,直到托菲拉忍不住开口:“原体大人……”

  沃坎终于挪开视线,看向这位圣血天使战团长。

  “请您不要为此感到压力,为此左右了您的判断,牺牲是必须的,他们只是尽到了他们作为士兵的职责。您已经为所有人做了太多,无论接下来是战是退,是攻是守,我想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我们圣血天使在内,都会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追随到底。”

  他不知道真相,但作为战团长的阅历已经让他察觉到不对,为此说出了这番肺腑之言。

  沃坎却只是摇头:“我没有压力,圣吉列斯之子。我能感受到的只有责任。”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那片遍布牺牲的战场,轻声道:

  “牺牲这个词,光靠说出来是没有分量的。”

  托菲拉愣住了。

  “我们总是轻易地谈论牺牲,好像这是所有人应尽的义务,他们必须为我,为某位领袖,为整个帝国付出他们的一切,但这真的是这样吗?不,我不觉得任何领袖应当凌驾于追随者之上。恰恰相反,领袖必须比他们自身更珍视他们。珍视他们的生命,珍视他们的信念,珍视他们为之付出的一切。”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李昂曾经鼓舞起了这些星界军的信念,让他们从执行命令的士兵蜕变为了真正的战士。如果就此退却,他们失去的不仅是一次结束一切的机会,还有这些人对未来的希望。

  沃坎不允许自己这么做。

  “领袖本身是因为众人的追随才成为领袖。我们本身从不值得他们的牺牲,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我们值得他们的牺牲。我们必须这么做,否则所谓的牺牲不过是上位者的借口,只是会被轻易抹去的数字。”

  托菲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在这样的决心面前,任何的言语都苍白无力。

  沃坎转过身,看向李昂。

  “不会有以后。”他沉声道,“我们的敌人也不会给我们以后。对野兽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但对我来说,这里必须是一切的结束。”

  “这是你深思的结果吗?”李昂问。

  他试图与沃坎对视,从沃坎的脸上捕捉到沃坎现在的想法。但沃坎却已经将自己的视线移开了。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战场,投向那些凡人士兵,投向这片用百万生命换来的前进阵地。

  夕阳正从乌兰诺的地平线沉下,将天空染成一片壮烈的血红,也给那些废墟和尸骸镀上了一层悲怆的金边。

  “我无需深思。”沃坎说,“众生的悲苦已填满我心。”

  不用再看,李昂光想就能想到沃坎脸上是怎样坚毅的神色。

  他很想强调这不是山穷水尽,强调沃坎光是存在就能给帝国乃至人类带来多大的帮助,强调沃坎本身还在研究网道,如果网道可以成功,那再多个搞卡毛卡似乎也没有所谓。

  但他仔细想想,发现无需再劝。

  他是半神,是原体,更是沃坎。半神不可胜数,原体也有二十一名,但沃坎却只有一个。

  他会这么做,所以他才是沃坎。李昂觉得自己必须尊重他的选择。

  “那就让我们切入正题,速战速决。”他如此回应。

  沃坎笑了,对李昂的态度非常满意。

  “我会告诉你我的计划的。但在那之前,我想我们还需要一次长谈。”

  “长谈,谈什么?”李昂奇道。

  他的父亲选择了这名贤者,但那是父亲的选择。沃坎可以因父亲的态度而对李昂抱有好感,但考虑到帝皇的过往,沃坎并不对李昂抱有百分之百的信任。

  这不是对李昂有偏见,是对帝皇有偏见,毕竟那老东西就没选对过几次。作为他的儿子,沃坎觉得自己应当慎重。

  他做了个手势,托菲拉识趣地告退。

  “谈一谈我之前所做的,谈一谈人类,谈一谈在这之后的将来,还有我必须托付于你的事情。”

  “是网道吗?”李昂问。

  事到如今,沃坎已经不奇怪李昂能知道这事了,但他摇了摇头。

  “不,不是那个。李昂,我必须确认,你是否有资格成为全人类的执剑人。”

野兽终幕:567.战争与和平

  他们两人又回到了刚刚的房间里。

  这些年来李昂早就和沃坎聊过不少次,但现在的氛围还是让李昂有点陌生。

  过于黝黑的肤色会遮掩住细微的情感表达,虽然说这话可能有点不太恰当……但李昂还真是第一次在黑人的脸上看到如此多愁善感的表情。

  好在沃坎不是一上来就要谈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只是选择了一个稍微哲学的话题作为自己的切入角度。

  “战斗是无尽的,残酷的,就像潮水一样。它会在涨潮时吞没所有人,又会在落潮时带走一切,侵蚀一切。”

  他想起了刚刚所见的那片被战火蹂躏过的土地。

  那不是他见过的最残酷的战场,但残酷本身又有何高低之分?

  “和平是呐喊间的喘息,是痛苦或狂喜前的吸气,是这个银河中遥不可及的幻梦。战争从不会结束,所谓的胜利也不过赢得继续战

斗下去的资格……我时常会想,为什么我们无法铸就和平?”

  沃坎将手伸出,对李昂展示他那常年锻造所留下的厚茧,接着叹道:

  “因为熔炉只能制造武器。”

  说完这一切,他微微停顿,直视向李昂。

  “李昂,你又是怎么想的呢?”原体问,“你认为和平是否真的存在?”

  李昂想都没想:“存在。”

  沃坎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如果存在,它在哪呢?”

  “它就在我们将要开创的将来。”

  沃坎有着与他身材和外表不相符的诗意。李昂和他不一样,在理想这点上,李昂一向表里如一。

  他斩钉截铁道:“战争必将造就和平,如果不能,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杀的还不够多,仅此而已。”

  沃坎皱眉:“我不觉得这事有这么简单。”

  “事实上很多事都是简单的,要说复杂,那也只复杂在如何具体执行上。如果你觉得靠杀不能解决问题,那只说明我们还没有搞懂两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战争不能带来的和平的问题无非两种。”李昂竖起两根手指头:“一,我们大部分人没还没搞明白为什么去杀。二,到底是谁要去杀。如果战争是为了战争本身,那战争自然无论如何也不会带来和平。”

  沃坎对这一点还算是有了解的。毕竟大远征就是个为了统一而进行战争的年代,他们打仗的目的是为了统一,如果失落的人类殖民地愿意归顺,他们自然没必要进行战争。

  “那么后者呢,到底谁要去杀能说明什么?”他问。

  “这才是最重要的,不如说后者很多时候甚至能决定前者。但在深入谈论这个之前,我想先和你谈谈如今的帝国。”

  沃坎对政治向来不感兴趣,但想讨论这些。这就是绕不开的话题。

  李昂随手扯出一块数据版,在上面勾勒出了帝国那自帝皇到高领主再到下面各个行星总督的大体结构。

  结构本身倒是简单明了,但他稍加思索,又在这大体结构旁写上了“草台班子”这四个字。

  “帝国本身就是一个为大远征而服务的临时结构。帝皇当年需要的是一台能快速征服银河的战争机器,所以他打造了帝国,培育了原体,建立了一个以扩张为核心,以战养战的政体。这一切在当时都是合理的,都是为了在最短时间内达成‘人类统一银河’这个目标。”

  沃坎点头。

  作为原体,他自然知道这些,更知道统一是他们生来就被赋予的使命。

  “但他现在只能坐在黄金王座上。”李昂接着道,“我不是希望他死,也暂且不谈他死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但对帝国来说,他半死不活可比死了还要糟糕。”

  帝皇的权威仍在,却被假借,被曲解。

  他本意是好的,却被下面的人给执行坏了。

  “无人能在他的光辉下重塑秩序,曾经的临时结构在既得利益团体的维护下成了帝国的铁律,令帝国内的所有人永远活在战时体制之中。”

  帝国存在的问题中固然有亚空间与广阔疆域带来的客观不确定性,但那些主观的人为要素可从来都没有少过。

  就算大伙再不喜欢基里曼,他们也得承认奥特拉玛五百世界的疆域确实在相同的客观条件下存在过。

  这代表整个帝国本质上是有能力变得更好一些的,只是没人觉得他们有必要这么去做。

  这片大地……这个银河确实饱含苦难,但只要有心去做,真的会到每时每刻每人都要饱受折磨的程度吗?

  “效率低下,资源浪费,阶级僵化。”李昂扳着手指,一条条数下去,“这就是帝国。对于这样一个财富无法在内在流通的帝国来说,对于那些不愿意让渡出利益帝国贵族们来说,他们必须要杀,用杀来换得扩张,通过扩张攫取更多的利益,以新的利益安抚需求。”

  “扩张并不总是赢的,也没有那么多的利益。”沃坎指出事实。

  “沃坎,你不喜欢政治,你在回归之后也没深入了解过现在的帝国。胜利和利益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为所有人了灌输了只要扩张就会产生利益的想法。”

  当大家都相信自己能从全新的蛋糕中分的一杯羹时,原本的矛盾就被掩盖了。只要他们想维持这点,帝国就必须继续战争,哪怕无法得胜。

  绿皮在野兽战争初期势不可挡的根源同样在这。因为帝国仍旧在维持对外扩张,它的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那些还不是帝国疆域的方向上。

  当绿皮们突然在帝国境内起势时,帝国不仅调不出太多兵力去应对兽人,那些通往边疆的漫长补给线还被绿皮掐断。

  那些正在开疆扩土的星界军失去补给,又被内外夹击。哪怕李昂以最快速度解决了泰拉危机,还是有太多星界军兵团就此覆灭。

  为转嫁矛盾发起的战争居然导致帝国在面临生死存亡之际拿不出任何可用之兵。这怎么不算一种讽刺?

  即便如此,帝国也会继续战争。

  “战争是一场需要帝国全体去买单的行为。只要战争还在继续,战争的发起者就不必宣布自己的失败。帝国的损失就不会变为对他们个人的清算。哪怕这场战争变成了一场无底洞,他们也会驱赶着所有人往这个无底洞里跳。”

  帝国只会这么做,而它是人类现今的唯一政体。既然如此,人类又怎么可能拥有和平?

  沃坎没法再说些什么了。

  他之前没有想过为什么帝国比大远征时期虚弱的多,却拥有比大远征时期大得多的疆域。他曾将其简单地归为大远征时期解决了所有难缠的对手,帝国对外再延拓一轮地盘是顺理成章之事。

  他没有深入了解过帝国如今的权利架构,自然也就没想到战争居然已经成为当下帝国的必需品。

  李昂还在继续阐述:

  “所以他们必须保持战争,哪怕无法得胜,他们也要用战争消耗过剩的人口,同时让那些在巢都底层挣扎的人相信,参军是他们在黑暗中唯一的上升渠道,是成为他们的手段。”

  “他们必须用战争消耗那些永远都不会分配给下面的资源,确保帝国永远处于黑暗与匮乏之中。然后他们就可以宣称:他们才是帝国中的唯一光芒,只有他们能力执行帝皇那统一银河的意志,而其他人不过是耗材与工具。”

  “他们没有别的路可走?”沃坎忍不住问,尽管他早就知道答案。

  “哪有什么别的道路?如果有,那就是成为混沌信徒了,那不过是虚假的希望,到头来比给帝国当牛做马还要糟糕。”

  阐述完毕,李昂摊开了手。

  “你看,这就是恶性循环。战争需要资源,资源需要扩张,扩张需要战争……但扩张本身并不能解决问题,只是把问题推给未来。等到有一天,扩张到了极限,资源耗尽,人口//爆炸,矛盾积累到无法调和的地步——”

  他没有说完,但沃坎听懂了。

  “你的意思是

,熔炉不是只能铸造武器,而是他们宁可铸造武器。”

  “没错。”李昂点头,“我不会全盘否定帝国。这种一切都是为了战争的行为客观上保持了人类整体的向心力,它给了大家一个不必去思考的目标,让人类不至于在迷茫中轻易腐化,堕落。”

  但这不是唯一的做法,不是好的做法,更不是一个有未来的做法。

  “当他们只是在为了自己的个人利益而进行战争的时候,当下面大多数人压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进行永无止境的战争的时候,他们用剑赢得的就不是生存的空间,只是把自己变成一具更加的尸体。”

  哪怕没有野兽战争,帝国实现的也不会是将银河遂为一统的昭昭天命。

  倘若真有一天,—整个银河都臣服于帝国的脚下,泰拉的双头鹰旗帜插遍了每一颗星球,每一个异形种族都被驱逐或灭绝,每一个人类世界都宣誓效忠……

  帝国也不会迎来和平。

  它只会因扩无可扩而走向末路。

  资源耗尽,内斗加剧,那些曾被战争掩盖的矛盾将会像脓疮一样爆发。到那时,战争不再是人类向外扩张的利剑,而是向内倾轧的绞肉机。

  世界与世界之间,贵族与贵族之间会为争夺最后一点残羹剩饭而厮杀。那将是比野兽战争,比荷鲁斯叛乱,比任何一场已知的灾难都要恐怖的终局。

  或许就像曾经的灵族那样,人类将毁灭他们自己。

  “战争可以缔造和平,但帝国却不能用战争去缔造和平。因为对帝国来说,战争从来不是手段,战争是目的本身。”

  “但战争本身只是一种手段。”沃坎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