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mz
他自行穿过这片忙乱的旋涡,最终在一片角落里找到了李昂。
正在忙碌李昂没有立刻转头,他敲击出十几行指令。直到将撤退的命令推送给他手下的所有部队后,他才转过身来,与沃坎对视。
李昂一直都与沃坎保持沟通,自然是明白现在是怎么回事的。
“情况真是急转直下啊。”他说。
“我们被野兽算计了。”沃坎沉声道。
李昂觉得真正被算计的其实是那些万变魔君。不过也没差,从沃坎先行一步告知的情况来看,他们也被那帮万变魔君的失败给牵扯了。
他不免叹气,“谁能想到我们杀死野兽的行动居然反过来被野兽当成了筹码?”
沃坎更想听点实际的:“你有什么应对之策吗?”
“没有。”
虽然李昂之前为一切都推进的太过顺利而有不详的预感,但他再怎么着也没想到野兽居然能玩出这么一手。
先放任万变魔君扶植傀儡,再故意示弱诱使联军围攻,最后在濒死关头把混沌的阴谋和自己的生死绑在一起,摆出一副你们不放过我,我就把整个绿皮打包送给混沌的姿态,逼着他们做选择题……
回首望去,李昂这才恍然意识到他的思维因奸奇大魔们太早出现而被局限在了亚空间的层面上。
他已经足够小心,但这种谨慎只是针对那些万变魔君。
明明野兽才是这场战争的主角,他们却一直将那些奸奇大魔当做是真正的对手。从未从绿皮,从野兽的角度出发,思考这场战争的走向。
他本该想到这些的。
可他怎么可能想到那些自诩聪慧的万变魔君从这么基础的地方都没搞好,能反过来被一个绿皮给做局了?
这不倒反天罡吗?
至于指望万变魔君们发力,扭转这个针对他们阴谋的阴谋?
李昂不觉得自己能指望一群可以被绿皮算计的废物。
“我早就该想到的……”李昂低声嘀咕,“连万变魔君都觉得能赢这事本身就是最大的不靠谱,我居然还把他们当做最大的麻烦?”
那些万变魔君哪有靠谱的时候?
他们在现实宇宙的谋划十次有九次功亏一篑,剩下一次就算成功结果也一定是阴差阳错。他们恐怕到现在还没搞清楚野兽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李昂怎么可能指望这群废物?
他还不如指望塔拉辛突然断线重连呢!
看着李昂脸上那变幻莫测的表情,沃坎就知道李昂也没活了。
他期待李昂有计划,但当李昂说出“没有”两个字时,他也觉得不意外。
他们都是人。他们有极限,会失误。他们会被别人的诡计所蒙蔽,会在关键时刻做出错误判断,永远也无法做到算无遗策。
但人之所以为人,不是因为永远不会犯错,而是因为犯了错还能思考,还能尝试去解决问题。
“让我们来梳理一下现状吧。”沃坎开口道,“这里太吵了。”
两人离开指挥核心区,走进侧翼一间临时隔出的小房间。
这里原本是库兰德的休息室,现在空无一人。沃坎将门关上,外界的喧嚣被厚重的合金门板隔绝了大半。李昂则来到桌旁,将库兰德事先整理好的情况展开。
“我想你已经知道了。出事的地方就是之前那伙给我们让出登陆场的绿皮叛军。他们为首的绿皮军阀被亚空间引诱,企图成为自号搞卡毛卡的绿皮新神。”
这些情况只是复述,但复述本身就有助于整理思路。沃坎大概想明白前因后果了。
“野兽的濒死让他们自以为把握住了时机,迫不及待地开始了登神仪式。但野兽没死,这意味着他们无法取得最本质的那部分权柄,走不完登神长阶。”
沃坎说着,随即问道:“搞卡毛卡那边现在是什么反应?”
“我们没法取得联系,但至少没人听到那边传来什么枪炮声,常规一点预估,他们应该还没动作。”李昂道。
但这没动作是因为他们还没搞清楚现状。没弄明白濒死的野兽为什么没死,没弄明白仪式为什么卡在半路。
等到他们搞清楚这一切……
沃坎对此非常笃定:“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弄死野兽,不惜一切代价。”
他沉默了数秒,这才接着道:
“而我们得让野兽活下去。如果他自愿献出全部的本质,那最终会孕育出的混沌绿皮之神将远远超乎我们先前的想象。”
“没错。”李昂予以肯定,“至少在我们弄死那个搞卡毛卡之前必须如此。”
这压根不是什么选择题。
绿皮很恐怖,但他们再恐怖也是仅限于实体宇宙里的对手,和亚空间的关系不大。
但要是他们当中真诞生了一个混沌绿皮之神呢?
没人可以断言他们的局域网与亚空间连线会产生什么后果。但凡他们有一分一毫的情绪能为亚空间,为四小贩所用,以绿皮那个恐怖的繁殖速度,李昂不敢想他们能把一位邪神推至什么样的高度。
更进一步地,如果祂们还能让这些绿皮以Waaagh!来举行取悦祂们的仪式,让绿皮们成为他们的半个魔军,那到现在还没把自己的黑色军团折腾起来的阿巴顿又算什么路边?
李昂不觉得邪神们对绿皮能
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但这事现在有成真的可能,他就必须考虑这样的结果。
房间因他们的思考而陷入短暂的寂静。
任谁都觉得情况变得有些荒诞了。
原本联军与万变魔君在“先弄死野兽”这点上是共通的。他们目的不同,但路径一致。解决完野兽,剩下无非是看到底是李昂能在搞卡毛卡登神前将那个混沌傀儡解决,还是万变魔君能先一步完成仪式,捧出一个绿皮邪神来搅局。
但现在全变了。
搞卡毛卡成了野兽的挡箭牌。那头绿皮之主以整个绿皮种族的未来进行了一场豪赌,就像曾经的人类之主那样。
唯一不同的是,它赌赢了。
李昂曾好奇在自己最快的速度解决了泰拉的危机,令绿皮们不再拥有一场能席卷银河的“Waaagh!”,他还带着加强后的沃坎杀到乌兰诺门口的情况下,绿皮们还有什么反败为胜的机会。野兽则以这场赌博交出了他答卷。
但凡联军能腾出手来提前解决了搞卡毛卡,但凡李昂将万变魔君们视作比野兽更优先的威胁,野兽都不会成功。
可世界上没有如果,他们现在必须以这点为前提来考虑问题。
“最简单的方法,我们满足野兽要求,退出乌兰诺。野兽想来会自己解决搞卡毛卡。”
李昂分析道:“它本身就是纵容搞卡毛卡,以此作为威胁我们的手段。只要我们一退,搞卡毛卡就没了继续存在的必要。以他作为绿皮之主的身份,他盘旋一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想来不是问题,我们只要自己等着他只手镇压那个傀儡就行。”
沃坎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了:“但我们不能退,一旦退出乌兰诺,这场野兽战争就等于白打了。”
“我当然知道留在乌兰诺上,先斩搞卡毛卡,再斩野兽是最好的选择。但前提得是我们还能做到。”
事到如今,李昂很清楚野兽所做的一切都是为现在而服务的:“野兽之前亲自出战给我们带来的进攻压力迫使我们从搞卡毛卡的方向上抽调了部队作为援军。如果他们发了疯,不顾一切冲向野兽宫殿,留在那的部队不见得拦得住。”
想要拦住他们,那就得回援。但回援本身就意味着他们必须放弃对野兽宫殿的围攻。
哪怕留在乌兰诺上,等到搞卡毛卡死后,他们也得重走一遍他们这一个月内所做到的一切,才能再度站在已经恢复了的野兽面前。
李昂继续拨弄着报告,将其翻到正在外围星系拖延其他绿皮们回援的星界军所汇报的数据上。
“外围正在为我们这场决战拖延时间的星界军和死亡守望们打得很漂亮。按照现在的进度,我们会拥有比原定的三个月更长的时间。也许能多出一个月,甚至一个半月。”
“但就算他们能多支撑上那么一个月,”李昂抬起头,看向沃坎,“也绝对不够我们重新杀到野兽面前。”
他们这一个月能推进到这里本身就是靠着信息化的初见杀,靠着绿皮们被打懵了没反应过来,靠着野兽故意放纵,没采取任何反制措施。
但再来一次?
联军本就在这几天的攻坚战中损失惨重,到了那会,解决了搞卡毛卡的联军真的还有能力在相同的时间里重新推进到野兽的家门口吗?
野兽不死,绿皮们的整体向心力就不会散,里面解决不掉野兽,外围的守军还能抗住一直增强的绿皮吗?
稍有常识的人都不难看出这些都不可能。
“野兽会笑纳我们为他击败搞卡毛卡的成果,再将我们赶出乌兰诺。我们不仅得出去,还得被其他回援的绿皮们给围堵。与其这样,那还不如直接退出乌兰诺,把这事交给野兽头疼,免得给绿皮们打白工。”
沃坎沉默地听着。
“所以你的建议是撤退?”原体终于开口问道。
李昂点头:“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不是全部徒劳。野兽可以算计我们一次,让我们在乌兰诺上所做的一切都化作泡影,但他不可能再算计我们第二次。”
野兽战争不如原本那么糜烂带来的直接好处就是帝国能多喘口气。
他们在乌兰诺打了不短的时间,整个帝国内肯定已经有不少地方解除了绿皮的威胁,可以腾出手来,为他们提供帮助。
打过RTS的都知道一波没拿下来的时候继续僵着没意义,不如退出去重新再攒一波兵出来。李昂现在就是这样的思路。
“让野兽自己去解决搞卡毛卡,我们退到乌兰诺以外重整旗鼓。万戈里奇会为我们调来更多的援兵。既然无法速战速决,那就以体量去压垮敌人,说到底,这才是帝国最擅长的事情。”
沃坎没有回答,他目光低垂,好似在犹豫。
不,不是犹豫。
他在抗拒。
李昂没再开口,他打算给予沃坎充分的思考时间。
但在这时,房门却突然被敲响了。
没等里面的人回应,敲门的人就已经将房门推开。
李昂抬头看去,发现是托菲拉走了进来。
圣血天使的战团长甚至来不及向原体致敬。他径直走到桌前,又拍下一份报告。
“这是帕斯卡带来的消息。和贤者你预估的一样,野兽果然在改造这颗星球。入口就在野兽宫殿里,他们找到了一条通往地下的隧道。”
“完成度如何?”
“他们没能深入就被赶出来了,无法得知更具体的情况。”托菲拉摇头,“但随行的技术军士说传动部分的完成程度很高。我觉得……我们应当做好最坏的预期。”
最坏的预期。
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做好乌兰诺成为战斗行星,如战斗月亮那般获得在宇宙中移动的能力的准备。
这颗星球还要多久才能完工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不能把“下次打到这里来的时候乌兰诺还在这里”作为预期。这意味着他刚刚那个会给予野兽充分时间的计划已经不再成立。
李昂向后一仰:“麻烦了啊……”
他有点没活了。或者说,要整只能整点狠活。
比如叫上塔拉辛,让他给他们的风暴王两巴掌,喊几个王朝起来,再把绿皮塞到他们脸上,到时候他们再考虑怎么解决太空死灵……
战锤里的传统艺能就是炸矢,就连野兽也是抱着亚空间这个粪坑让他们投鼠忌器。
这可是战锤里经典的老手艺了,谁还能把这招给丢了?
不过这也太战锤了,真要这么做了,李昂觉得自己离落入粪坑可能也不远了。
他的唉声叹气勾起了托菲拉的好奇心。托菲拉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没问这麻烦具体麻烦到了什么程度。
他不再打扰,准备离开。
“等等。”沃坎突然开口。
托菲拉停住脚步。
“我们三个一起出去看看吧。”
托菲拉不解其意,但还是顺从地点头:“是,伏尔甘大人。”
三人离开指挥所,来到了战场最前沿。
野兽很有武德地勒令绿皮小子们停战,绿皮们现在
都老老实实地待在掩体后面,没有发起任何攻击。
生怕野兽一时兴起就自刎归天,把整个绿皮打包送给混沌的联军的也不敢有什么动作。于是这片不久前还炮火连天,血肉横飞的决战场地,眨眼之间就陷入了死寂。
沃坎站在一处被炸塌了半边的观察哨上,目光缓缓扫过战场。
他看见了那些星界军士兵。
连续十天的强攻没有给过他们太多休整时间,他们或是抱着枪械发呆,或是干脆趁着这段时间小睡。
不过更多的人在收敛尸体。
之前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自然也不可能有空打扫战场。现在有了难得的空当,大家自然尽可能地将这部分给补上。
不过他们收敛上来的算不算尸体都不好说。双方凶猛的火力早就将那些牺牲的战友化作碎块。他们能做的就是在这些碎块中挑挑练练,试图找到可以作为抚恤发放依据的狗牌,又或者是可以当做战功的杀敌证明。
和SEAF或者全民皆兵的卡迪亚人不同,大多数星界军是从普通的巢都世界征召上来的普通人。除了少数人会得到晋升外,大多数人打完这一仗后大抵就会凭着战功选择退役。
无论抱有怎样坚定的信念,被赋予了怎样的决心,他们都是人。
他们要操心的还不只是有眼前这足以左右人类命运的战场,还有这一仗打完后的苟且。
他们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停下进攻,不知道远方那道紫绿色的光柱意味着什么,不知道这场战争已经滑向了何等危险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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