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mz
卡莲不说话了，只是瞪着李昂。
李昂突然发现之前的红晕不是他的错觉，他很确定卡莲的脸红透了。
他后知后觉地眨眨眼，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大手一挥的笃定好像起了反效果。
这话在理论上当然是成立的，但被他这么直白的甩出来，在修女耳朵里恐怕和指着她们鼻子骂“你们卵用没有，纯属累赘”没区别。
考虑到寂静修女们在大叛乱后正是被忌惮他们的高领主以“无用之人”为理由进行边缘化与放逐，类似的话题恐怕是她们心中最深沉的伤痛。自己这好似全盘否定她们价值的话不仅揭开了她们的伤疤，还顺手撒了把盐。
想通这点的李昂心中咯噔一下，只觉得坏事。
他连忙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试图补救。
“你们千万别误会，我可不是说你们没用。我的意思是伏尔甘大人他具有一些类似于灵能的本质，他所具有的力量也会受到你们的影响。如果当时你们在场，他会和野兽一样被削弱。所以不是你们没用，是你们太有用了，明白吗？”
李昂觉得自己的意思应该是表达清楚了。但卡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明亮的眼眸里虽不复之前那般怒气满盈，却也没有半点对李昂的信任。
她抬手比划出简单的两个字：
‘骗子。’
“我？骗子？”李昂难以置信地指向自己，“我看上去就那么不值得被信任吗？”
‘你骗不了我，因为我们的寂静修会曾经与原体并肩作战过。大远征时我们就有姐妹协助过原体，与原体一同对抗并驱逐过亚空间的邪祟。那些记载里从未提及我们的存在会对原体造成任何负面影响或削弱。’
“呃……也许只是原体比较有礼貌，所以没说过？”
面对卡莲坚定地摇头，李昂陷入了沉思。
原体觉醒自己的本质应当是大叛乱后的事情了。但他们天生就背负着本质，哪怕没有觉醒，他们也会被无魂者所影响，只是影响程度因人而异。
马格努斯那种若是靠近大量的无魂者估计会难受的要死，而像……等等？
李昂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卡莲修女长，我能冒昧地问一下你所说的那个原体是哪位吗？”
卡莲不理解李昂为什么要问这个，但她还是干脆地给出了答案。
‘罗伯特·基里曼。’
李昂：“……”
不祥的预感成为了现实。李昂一时无言，心中却波涛汹涌。
基里曼，又是基里曼！他就知道肯定是这个灵能麻瓜！
十三爷，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野兽终幕：563.荷鲁斯：沃坎做得到吗？
基里曼才是能挑帝国大梁的那个人，但这不妨碍李昂现在觉得他光是存在就是个错误。
当年他是拦住沃坎去马库拉格的那个，但现在，他感觉自己已与刚知道是基里曼授权改进阿斯塔特的沃坎意念合一。
他只想拍马杀到马库拉格，给基里曼来上两巴掌，再跟他好好理论理论。
这只是气话，眼下乌兰诺战事正酣，飞去马库拉格纯属天方夜谭。
但要是没法把怨气洒在基里曼身上，李昂他能怎么办？
空口白牙的解释是没用的，他又不能现在把沃坎拽过来，让沃坎亲口证明自己所言不假。
即便无围要解，以沃坎那和善的性子，其他人恐怕也会觉得他说话是在帮自己解围，即便表面上应承原体，他们内心恐怕也很难信服。
那就道歉呗，还能怎么办？
核心判断没错，表达方式和时机选择确实欠妥，不管怎么说，他伤害了这些刚刚浴血奋战的修女们的感情。
“是我的不对，我措辞不当，表达过于草率，没有考虑到各位的感受，我必须在这里道歉。”
诚恳当然不能只用道歉，李昂尝试给出一个更加现实的解决方案，好体现出自己的诚意。
“之前你们的挺身而出帮助我救回了我的军团长，现在我又对你们有不当的言语冒犯。如果各位有什么物质上的需求，我都会以我个人尽力满足，以表心意。”
这是最务实的补偿方式，在帝国这个以实际利益说话的体系里，李昂想应该没有什么能比自己这番话更具诚意的了。
这话要是对奥米克伦说的，李昂相信对方一定毫不犹豫地纳头便拜。别说慈父了，只要李昂想，他能直接给自己吹成欧姆尼赛亚本尊。
但对寂静修女们的效果……
虽然还不能肯定，但李昂觉得好像意外地不是很有效果。因为她们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多了一种他所无法理解的鄙夷。
不过修女们没有第一时间给予回应。他们再度围作一团，重新以手语进行复杂的交流，动作比先前还要激烈。
李昂被晾在原地，有点尴尬，又有点好奇。他伸长脖子，试图从那纷乱的手势中捕捉到一星半点的信息。
但看着这些修女时不时就会用手指向自己，还会搭配着摇头的动作。李昂觉得自己最好还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就在李昂纠结着是继续留下尝试沟通还是识趣离开时，卡莲结束了与姐妹们的短暂交流，并转过身来，重新面对李昂。
她脸上的红潮已经退去，眼神也比之前还要冷淡。
‘你以为什么事情都能通过物质补偿来解决吗，李昂贤者？你把我们寂静修女当成什么了？’
“呃，被遗忘的股肱之臣？不受帝国欢迎的左膀右臂？”
答案很真实，真实到让修女们觉得扎心。
卡莲彻底失去了交谈的想法，做出了个结束谈话的手势。
‘交流就到
这里吧，李昂贤者。我们不需要你这种登徒子的关心。请你离开。’
登徒子又是什么玩意了？
确认伤势的行为能被当做是轻薄吗，说实话也能被当做是不尊重吗？
李昂很想反驳，但他明白纠结这个称呼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压下辩解的冲动，目光再次扫过眼前的修女们。
包括卡莲在内的四位修女依旧穿着他们那磨损严重的动力甲，但十几个人当中也就只有他们着甲。
这当然可以解释为其他未投入战斗的修女无需着甲，但结合寂静修女们的处境来看，她们整个修会恐怕也就这四套动力甲能用了。
真穷啊，穷到很符合他对寂静修女们的刻板印象。
联军不是不想给他们补给，而是给不了他们补给。
修女们会使用的动力甲与各种定制类武器早就在寂静修女被泰拉放逐后就逐步停产。审判庭倒是有差不多的装备，但联军本身就在尽量避免审判庭的影响，自然也没法从审判庭那里要来什么定制凡人动力甲的专业生产线。
既然如此，自己的物质诱惑应当更有效果才是。
就算她们把这当成一种气节之争，不愿接受冒犯者的施舍，可能极大改善她们生存与战斗状态的物资真的能这么轻易地拒绝吗？
李昂皱眉思索了几秒，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他不顾卡莲那明显的送客姿态，开口问道：“卡莲修女长，我能知道在这场野兽战争结束之后你们寂静修女会打算去哪？有什么计划吗？”
这个问题算不得秘密，单纯是李昂之前没向库兰德问过。
卡莲也没打算瞒着：‘战争结束后，我们会回归泰拉。’
“回归泰拉？”李昂追问，“具体是去做什么？”
‘我不知道具体职务。也许会登上黑船，筛查灵能者。也许会前往星炬庭，护卫星炬。这取决于元老院的分配，但无论如何……’
她以一种骄傲之色轻盈地比划道：‘我们会回归泰拉。回归帝国的心脏。’
她压根不在说话，但李昂还是能从她的动作和言语里看出一丝高高在上的味道。
李昂心下了然。
怪不得不接受自己的提议呢，原来是已经内定了泰拉的公务员岗位，打算摇身一变成为泰拉的正黄旗了？
回到权力中枢，回到帝国核心机构，无论是去星语庭那收拢灵能者的黑船，还是去星炬庭那样的要害部门，这些都是常人眼中的正统出路。
稳定性，荣誉感还是未来的发展空间……反正这些都不是他这种太平星域的乡巴佬许诺一些物资能比的。
她们有这样的出路，自己这想以物质补偿过失的行为在她们看来自然就显得轻浮。
把她们看不上的东西当做补偿，这怎么不算是一种羞辱？
用钱砸人这门子事从半神到阿尔法战帮他都屡试不爽，偏偏在这里第一次碰了壁。李昂摸了摸鼻子，意识到再继续下去就是自取其辱。
理解了这一点，他反倒释然了。他点了点头，对修女们送上真诚的祝福。
“这的确是值得期待的荣耀之路。我预祝各位能在接下来的战争中一切顺利，最终如愿以偿。”
修女们没有再回应，只有卡莲微微颔首。
比起接受祝福，这态度倒像是懒得再计较。
她们转过身，不再看李昂，用沉默和背影明确表示了谈话的终结。
李昂耸肩，转身离开。
他对修女们的态度不是很有所谓，但这笔账，他觉得自己还是得跟那个建议自己“最好去看看”的人好好算一算。
克里斯蒂娜跑哪去了？
李昂沿着路往回找，却始终没找到那个穿着略显宽大外套的纤瘦身影。
他琢磨着克里斯蒂娜有可能去哪，一抬头却看到了一个更显眼的目标。
沃坎。
他正眺望着远处的绿皮堡垒，但在李昂看向他的时候，他似乎心有所感，同样回头，看到了李昂。
光是看到李昂，他那紧绷的脸就放松了下来。
“在找什么？”他笑着问道。
“找我的军团长呢。”李昂走到他身边，也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堡垒，“说好等我，一眨眼人就不见了。你看到她了吗？”
“我的确看到她了，她不久前刚从这边离开。”
“走了？她没说什么吗，比如等我回来之类的？”
“没有。”沃坎摇头，但随即补充道，“不过=她离开时似乎相当满足。”
李昂诧异了。
“满足？她满足什么？看到我被寂静修女们怼得哑口无言，然后心满意足地走了？”
“也许你该更积极的考虑这件事。比如她是想让你尝试招募那些寂静修女。看到你听从了她的建议，她便觉得目的达到了，因此感到满足。”
招募寂静修女？
李昂仔细回想，发现自己好像还真在克里斯蒂娜面前抱怨过有些事要是有寂静修女在场会方便很多。
但那就是随口一提的牢骚，没想到克里斯蒂娜居然记在心里。这让他心里莫名地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摸了摸下巴，感叹道：“看来克里斯蒂娜心里还是有我的啊，还惦记着帮我招兵买马。”
这话并没有迎来沃坎的赞同。原体侧过头，猛瞅着李昂，好似看到了什么外星生物。
李昂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别光是看着，有话就说吧。”
沃坎沉默了几秒，这才玩味似地开口道：“只是有你吗？”
“啊？”李昂一愣，“原来没有吗？”
沃坎没再回答这个反问。他捏了捏自己的下巴，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
“我好像能从中品味到一种乐趣了。”
他显然没有解释这个乐趣的想法，只是笃定克里斯蒂娜就是想让李昂去招募那些寂静修女。
李昂觉得这一点的逻辑足够通顺的，但顺着这一点往下，他就不免觉得遗憾。
“看来我把她的好意给搞砸了，没能招募那些寂静修女。”
沃坎的笑意更深了：“这可说不准，说不定你会搞砸也在她的计划之中呢？”
“她希望我招募修女又预计我会搞砸，那她到底是希望我成功还是失败？这逻辑上也说不通啊？”
“显然，这也是我的乐趣之一。”
不等李昂追问这乐趣到底是什么，他便主动转移了话题。
“需要我帮忙去游说一下那些寂静修女吗？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很乐意提供一点帮助。”
这明显比之前正经的讨论让李昂认真思索起来。
他确实挺想要寂静修女的，但这种想要远没有那么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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