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mz
而这一次,他恰好被分配到了马库斯所在的这一架。
正在追捕穿梭机的绿皮砰砰机被从云层俯冲下来的雷电战斗机轻易击毁,打着旋地朝地面上坠去。
绿皮们不傻,打了这么长时间,他们也逐渐意识到了制空权的重要性。
在发现万米高空之上有那些铁鸟在作祟后,他们自然同样派出了自家的战机进行对抗。
但这些战机一是数量不够多,无法掌握制空权。二是速度不够快,根本跟不上投完弹后加速离场的飞鹰。三是飞的不够高,作为飞行员的小子们再怎么寻思也只能盯着作为中转站的大型运输机干瞪眼。
这种对抗压根不对等,所以在穿梭机内的托菲拉没有丝毫担心。
在为运输机护航的雷电战斗机解决了绿皮的战机后,他所在的穿梭机开始与运输机对接。
气密舱门嘶鸣着打开。托菲拉抬脚踏进机舱。他刚一进去,就感觉一股异样的氛围扑面而来。
这架运输机里没有多少技术神甫与文书机僧,而是一群身着动力甲的极限战士。
由于这些运输机在设计时没考虑过会有阿斯塔特在这长期加班,阿斯塔特们只能或站或半蹲在临时拼凑的工作台前,翻阅那堆积如山的数据与文件。
几名低级机仆端着托盘,为极限战士们提供据说是某些猫特调的元气饮料与特浓咖啡。
极限战士们看也不看就将其一饮而尽,眼神片刻不离自己面前的屏幕或文件。
即使有机仆不断“续杯”,某些极限战士的眼神也开始涣散,处理文件的速度明显下降,甚至有人对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开始不自觉地点头。
那可不是表示赞同,而是快要睡着了。
托菲拉为这一幕而恍神。
就在这时,一个没什么中气的声音从机舱深处嘶哑地传来:
“打起精神,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继续工作,为了……为了马库拉格!”
周围的极限战士们用同样有气无力的声音参差不齐地回应道:“为了令我们的基因之父感到骄傲……”
口号喊得勉强,但稍微提振了一丝士气。极限战士们就此继续与手中的文件殊死搏斗,托菲拉的眉头则深深皱起。
喊这样的口号在这里为一名机械神甫的贤者加班?
哪怕对李昂颇具好感,托菲拉也不是很好评价。尤其是在他认出了那个喊口号的人是马库斯,但他差点没敢认的情况下。
那眼窝深陷,随时都要原地升天的样子,和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极限战士战团长哪有半点相像?
他拉住一个脚步虚浮的极限战士士官,沉声问道:“你们战团长怎么变成这样了?”
为传递文件而路过的士官头也不抬,声音麻木,“很正常,他已经半个多月没合眼了。”
阿斯塔特的生理结构非常强大,从设计之初就考虑到的对疲劳状态的耐受性让他们可以在不进入任何深度睡眠的情况下保持长达一个月乃至更久的清醒。
哪怕有些战团因神经结变异永远无法真正入睡,他们也能靠浅眠维持自己的身体状态,代价只是脾气稍显暴躁。
但托菲拉想,这种耐受力的极限恐怕不包括连续半个多月进行高强度的脑力劳动,并且其中没有过哪怕一分钟的真正的休息。
这完全是在燃烧生命!
“你们战团长不怕猝死吗?”托菲拉忍不住问。
那极限战士士官终于抬起了头。他看了托菲拉一眼,微不可闻地嘟囔道:“我担心他就是冲着这个去的……”
说完,他不再理会托菲拉,而是继续专注于自己的手头的任务,仿佛这就是世界的全部。
托菲拉愣住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去理解,却也不好再追问。只能带着满腹疑惑,径直走向坐在中央位置上的马库斯。
他要与马库斯互相核对情况,这一面算是势在必行。
托菲拉在马库斯的面前站定。马库斯过了足足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极为迟钝地抬起了头,露出了他那已经汗如雨下的脸。
他似乎花了点时间才辨认出来托菲拉,然后冲着托菲拉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就在他点头的刹那,他的眼皮猛地耷拉下去,脑袋也随着点头的动作向前一沉。
托菲拉不敢想到底要多累才能让一位阿斯塔特都要当场睡着,而在不敢想后,他也必须承认马库斯的意志强大。
就在马库斯的头就要磕到桌上的瞬间,他猛然察觉到了自己要睡着的事实,直接抬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这以脸颊迎接动力甲拳套一巴掌让他清醒了一点。他甩了甩头,努力睁大眼睛,再度看向托菲拉:“托菲拉战团长,你来了。你是来核对作战数据的吗?”
看到马库斯的样子,托菲拉的再有什么成见也都烟消云散了。
他完全放下了曾经的不愉快,对这位极限战士的战团长只剩下怜悯。
能把一个阿斯塔特战团长熬成这副德行,这工作到底有多恐怖?
“是的,马库斯战团长。”托菲拉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另外,你还好吗?”
“还好?我当然还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李昂时刻向自己强调他的努力,但他的汗水却在自己的脸上。但只要一想到龙骑士距离现在的自己又近了一步,马库斯就能让自己强打起精神。
他与托菲拉互相核对他们所掌握的情况,在十分钟内就将一切都交代了清楚。
这次交接的预计时间是二十分钟,但双方都是战团长,对类似的事务很是熟悉,这时间就这么节约了下来。
如果是李昂在这,他一定会催促马库斯将节约下来的时间继续投入工作当中。
但托菲拉觉得自己可以利用这剩下的十分钟找马库斯聊一聊,这既是为了让马库斯休息休息,也是为了自己的好奇。
“我想我们之中应当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我们现在正在执行的这个战术了。既然如此,我想和你聊聊你对我们现在执行的这套战术的评价与理解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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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兽终幕:552.制度的自信
马库斯没想过托菲拉居然会问他这个。
这意外的交流让他的思维稍微振作了一些。但他没有急于回答这种主观问题,而是在略微思索后将问题抛了回去。
“托菲拉战团长,你呢?作为这套战术最直接的执行者之一,你在前线有何感想?或者说,你如何看待我们刚刚打赢的这场仗,以及这些战术?”
这个问题对托菲拉来说不难回答:“我感觉战争好像变成了一场……精心编排的魔术。”
他思索着自己的见闻:
“不再是我们冲在最前面,用血与火撕开缺口,用牺牲和勇武决定胜负。在这场战斗中,我们也只是其中的一个齿轮,和那些星界军,不死军一样,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执行着被分配的任务。”
不需要他们去力挽狂澜,也不需要凡人士兵去创造奇迹。他们只需要齐心协力地去执行,一切就都在计划之中。胜利也自然而然地从计划中诞生。
托菲拉的感受或许不够全面,但作为一线执行者,他的体验无疑是最直观的。
马库斯点了点头,深有感触地接话道:
“是啊,以往的战斗我们总是疲于奔命,像是在救火。因为每一场战斗都可能出现意外,每一处防线都像是四面漏风的破屋子,随时可能从某个意想不到的方向传来防线崩溃,阵地失守的噩耗。我们没有时间反应,没有足够的情报,只能凭借经验和直觉去填补漏洞,或者在事态彻底无法挽回前执行风险更大的战术去扭转局面。”
但现在不一样了,因为李昂先设法从心理上将这些凡人拧成了一股绳。
他让他们相信他们不是炮灰,他们可以做到,他们被需要。然后,他还创造出了这套能让每个士兵都做自己应行之事的方法。
“你们没发现吗,托菲拉?在这场战役中我们阿斯塔特承担的职责已经改变了。只有大约一半的战团在最前线参与战斗。剩下的一半则作为预备队,负责与前线的战团轮换,或者临时去支援那些敌后部队,扭转那些意外。”
变动率探测仪当然不可能兼顾所有情况,斯巴达提供上来的情报也不都是正确的。
但这种对大局的掌控力提供了一种防微杜渐,避免小意外不被察觉,进而发展成能带溃整个战场的漏洞的手段。
亲自指挥了这么多天后,对这套体系有更深理解的马库斯终于明白先前切断敌人后路不是这套打法的目的,而是执行这套体系所带来的结果。
“重要的是,我们的人手并没有比以前多,但在这种体系下,我们的可用之兵却比以往多了几倍。因为那些在其他战场上可能会因为通讯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在执行毫无意义的任务的部队现在都能被我们有效调度起来,让我们能从容应对各种情况。”
马库斯的话让托菲拉彻底理解了他们会为什么能进行一场这般轻松的战争。
他低声感叹道:“李昂贤者真的完成了他的承诺,他做到了让每一人都牺牲的有价值,能为了同一个目标而运转。”
他不由地为此深深意动。
作为一名同样渴望以更小代价赢得胜利的战团长,托菲拉不由地开始评估这套体系的实用价值。
如果每个战场都能如此运作,如果每个战团都能在这种体系下战斗,那将减少多少不必要的牺牲?将赢得多少原本可能陷入僵局的战斗?
他想问问这套体系能否推广,他们圣血天使能否借鉴学习,但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办法,看到马库斯的样子,这问题他就问不出口。
阿斯塔特可以作为人肉超算来代替帝国不给使用的憎恶智能,但这个代价嘛……
马库斯看穿了他欲言又止背后的想法,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的状态不是关键,托菲拉。李昂贤者保证过……嗯,这不重要。但就算不考虑个人消耗,这套体系对我们阿斯塔特战团来说意义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
“为什么?”托菲拉不解
。
任何战术的精髓都在于思想和组织方式。李昂手头的这些先进设备固然重要,但思想本身才是核心。
只要有合格的指挥官,这套战术难道不能再其他战团乃至帝国卫队中发扬光大吗?
至于斯巴达,铁驭这些精锐与他们所使用的传送技术,难道阿斯塔特们不能以空投仓达到同样的效果吗?
马库斯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理解,反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托菲拉战团长,你们圣血天使战团,现在有多少人手,能够长期地用于执行高风险的纵深侦察,敌后渗透和实时情报收集任务?不是偶尔派出一两支小队,而是像那些斯巴达战士一样,常态化地。成规模地散布在整个战场上,成为指挥官的眼睛和耳朵?”
托菲拉一愣,迅速在心中盘算。
圣血天使满编一千人,除去必要的留守、训练、舰队执勤和轮换休整人员,能投入地面战场的乐观估计也就六七百人。这些人需要承担正面突击,关键节点攻坚等核心任务,很难专门用于侦查。
新兵倒是侦查连,但他们可是新血,可不是李昂手下那些跟韭菜一样的斯巴达战士。
让他们侦查不过是提前适应战场,战团的未来怎么可能用于高损耗的任务?
“我们没有那么多冗余兵力用于纯粹的侦察。”托菲拉如实回答。
“我们极限战士也一样。”马库斯点头,“哪怕马库拉格的军事学院里还有两千……”
他突然打住,但托菲拉的吸引力已经被那个数字给吸引了:“两千人?”
自己真是糊涂了,怎么能在这里嘴漏的!
懊悔的马库斯尴尬地试图蒙混:“说错了,是两百。我们的侦查连有两百人。我们组织结构比较特殊,某些编制会比较庞大。”
托菲拉用难以置信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马库斯。
两百说成两千他是半个字都不会信的。可一个阿斯塔特战团编制只有一千人可是他们的爹留下的铁律。
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极限战士自己都不遵守《阿斯塔特圣典》?
眼见托菲拉刚亲近一点的眼神再度变得疏远。马库斯干咳几声,生硬地将话题强行扳回正轨。
“我们之前都将斯巴达与不死军看做是李昂的私兵。前者是弱化的阿斯塔特,后者是更加精锐的星界军。但我们完全忽略了他们在本身战斗力以外的带动与黏合作用,忽略了他们自成一套体系。”
斯巴达是眼睛和匕首,负责侦查与渗透。不死军是矛头和基座,以其攻城坦克,镰刀机甲一类的精锐单位为战场提供支撑,灵活周转,及时支援。
他们合是一个拳头,分则各为尖刀。有了他们,李昂才能将数量庞大但相对普通的星界军也纳入到这个精密的作战机器中,让他们不再呆板的同时发挥出惊人的实力。
这才是李昂的底牌。他们之前还在猜测李昂为何能如此自信,却没想过答案其实近在眼前,近在他一直展现出的不死军上。
马库斯苦笑道:“他们的优势来自于体系本身,他们赢下的每一场胜利都是属于整体的胜利,属于参与其中的每一个人的胜利。我们阿斯塔特战团要如何能模仿,如何去替代?”
托菲拉陷入了沉思。
是啊,他们怎么还能学?
技术可以仿制,战术可以学习。但其他的呢?
别的不说,他们就算能带动,又有能给他们带动的星界军吗?
不,他们没有。
现在的星界军是军务部的军队,是帝国的军队,而不是阿斯塔特战团的附庸或私兵。
他们与阿斯塔特之间有着明确的指挥界限和职责划分。光是这一点就宣判了阿斯塔特独自复刻这套战术的死刑。
这不是战术问题,是制度问题,是当下帝国的权力结构问题。
就算是万戈里奇也不会再让阿斯塔特们拥有凡人辅助军,一个战团的体量也不可能养得起那么多人凡人辅助军。
或许在乌兰诺这样规模空前,必须由战帅或者太阳领主统一调度的大型战役中,来自不同方面的力量可以暂时联合,限度地模仿这套战术的某些环节。但在阿斯塔特未来要面临的九成以上的战斗中,他们注定无法获得如此庞大的常规部队,也无法建立起如此复杂精密的后方指挥节点。
但如果平时用不上,练不会,那真到了类似的大战场上,他们真的能打出这样的配合效果吗?
托菲拉觉得是不能的。不如说就算能得到这些常规部队配合,星界军的指挥官们也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他们大概率还是要回到老路上,即依靠阿斯塔特自身的超凡战力和精锐小队去执行高风险,高难度的关键任务,同时忍受着情报匮乏,支援延迟,与凡人部队协同不畅带来的种种低效和意外,继续在银河的各个角落,用自己的鲜血和忠诚去艰难地四处碰壁。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托菲拉突然就失去了对自己所处的制度的自信力。
他第一次觉得,李昂所代表的力量与帝国竟是如此地泾渭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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