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mz
要说这一套操作的关键且难以复制的点在哪，马库斯觉得只在于那个被称作为水晶塔的大规模传送信标上。
“李昂贤者，你让那些铁驭携带传送信标是不是为了降低风险？”
李昂点头：“没错，如果穿插部队在中途遭遇不测，未能抵达预定阻击位置，由他们携带装置就会变得不可控。既然我们从头到尾都掌握着绝对的制空权，那么将信标连同第一波支援一起精准投放下去就是更稳妥的选择，因为我们有能力做到。”
“制空权啊……”马库斯感慨地重复着这个词。
他突然意识到他们以往经历的太多战斗都太过平面了。
地面推进，阵地攻防，兵力消耗……
在被拆分为战团后，他们在一场战争中通常只需要考虑这些要素。
在更加立体的战争维度上，他们的思维被局限在了丢了轨道控制权就几乎不可能赢这种简单粗暴的结论上。
这结论是没错的，但它忽略了被夹在轨道与地表之间的星球天空。
他们所在的这台能总揽全局的运输机，那些速度极快的飞鹰，还有最后登场的女武神与雷鹰……这一切都建立在对乌兰诺天空的绝对支配之上。
整个战场由此变得更加立体，丢了制空权的后果也从“可能会陷入劣势”转化为了“会完全丢失战场主动性”的致命死穴。
反过来说，只要能掌握天空，他们就能学习//李昂的部分技巧，进而能在战争中取得他们此先难以想象的优势。
马库斯不禁扼腕叹息，觉得自己早就应该想到这些的。
其他穷的叮当响的战团也就算了，财大气粗的极限战士们可是保有了相当数量的狂怒战斗机与风暴鸟的。
可他偏偏等到李昂直观地向他展示了制空权应当具有的内容后才意识到制空权到底有什么重要。或许他们自军团时代以来退化的不只有人数，还有这些应当被他们自行掌握的战术思想？
不过，说到人数，说到退化，那就不得不说到《阿斯塔特圣典》。
那本巨著可不只是规定了战团的配置与人数规模，还事无巨细地介绍了一个标准的阿斯塔特圣典团在战团时代所应当采取的怎样战术。
如今的战团几乎都从圣典上汲取战术思想，再加以执行。他们忽略天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些战术中对天空这个要素都少有提及。
所以如果要说他们的战术思想为什么僵化……
不，不，后面的话不能再继续说下去了。
哪怕他觉得《阿斯塔特圣典》真该为这事背点锅，但这也不是他这个极限战士战团长该说下去的了。
差点就产生某些亵渎念头的马库斯摸了一把冷汗。
他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将话题回归到更具体的战术复盘上。
“关键在于那个新颖的传送技术，它传送了整整五十台你的镰刀机甲下去，粉碎了绿皮的包抄企图。”
镰刀机甲展现出来的战斗力非同小可，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先抵达了地面。
见李昂点头认同。马库斯不禁流露出浓厚的兴趣：“那种传送技术的原理是什么？它是某种稳定的亚空间短途跳跃？还是基于……”
“这是我的技术，马库斯，具体的原理我无意在此分享。”
见马库斯的脸上同时掠过遗憾和果然如此的了然，李昂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保证，在整个乌兰诺战役期间，所有帝国部队都可以有需要的情况下使用这项技术。”
马库斯心中的遗憾顿时减轻了大半。
作为极限战士，他当然有学习一切先进技术并以自身重新冠名的冲动，但作为一名务实的战团长，他知道对于一项技术首先要看它是否实用。
对于一个如今仅有千人的阿斯塔特战团而言，他们更需要的是速度够快的斩首式传送，规模并不是关键。
李昂这种需要较长时间，也需要信标，但运量巨大的传送技术，对于他们来说确实没那么实用。
问一问是他们极限战士作为老吃家的习惯，得不到也在情理之中。
当然，现在是大规模阿斯塔特联合行动，是久违的大规模作战，这种能够将重装备乃至成建制部队投送到关键节点的技术所具备的战略价值不言自明。
“我只想确认一件事，贤者。你投送五十台镰刀机甲，是因为它一次性只能传送这么多吗？”
“上限取决于很多因素，但理论上只要有足够强大的灵能者，传送的规模依旧可以继续叠加。只不过……”
李昂耸了耸肩：“目前来看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
如果送下去更多援军就能更快地赢得胜利，那为什么没有必要？
马库斯赶到片刻的疑惑，但很快他就回过味来，领会了其中的关键。
“五十台机甲的规模是常规水平的灵能者就能稳定达成的传送量，对吗？”
见李昂点头，马库斯恍然大悟：“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为什么李昂只派出了七台泰坦，一个架次的飞鹰支援，以及一个阿斯塔特斩首小队？
为什么他说他从未考虑过失败，但设置了不让星界军携带信标的保险？
为什么他没有投入更多力量？甚至往更早的地方说，他为什么在自己表示歼灭战并不可行时，压根不与自己辩论，而是突然提及了情报的重要性？
他原本还有许多在意的地方，但现在，这些微妙的地方尽数贯通起来。
就像李昂之前不止一次强调的那样。他让普通的星界军部队去执行高风险的敌后穿插任务，本身就是在追求一种更加广泛的，具有普适性和可复制性的胜利。
见马库斯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李昂知道这位战团长已经领会到了其中的关键。
“是的。我当然可以派出更多，更强大的力量，以摧枯拉朽之势完成合围，全歼这一股绿皮。但那之后呢，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他阐释道：“帝国不可能在所有战场都指望我或者指望某个战团。我必须证明哪怕只依靠现有的常规军事力量与少量的精锐单位我们依旧能战胜那些绿皮。只有这样，我们胜利才是一种必然，而不是源自某几个超级单位或者一次偶然的战术奇袭。”
马库斯心中豁然开朗。
他们有一万名阿斯塔特聚集在乌兰诺，这的确是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但
乌兰诺有多大？绿皮有多少？
他们现在要做的是全面开战，这意味着乌兰诺的每一处都有可能成为战场。若是把这一万名阿斯塔特平均到如此宏大的战场上，每个交战区域可能连一支完整的小队都分不到。
他之前只考虑阿斯塔特可以轻松完成这种任务，却忽略了数量上的限制，忽略了整体的瓶颈。
如果只靠他们阿斯塔特，联军能在地表上打个三四场这样的歼灭战就不错了。李昂却用他的技术与体系去帮助，去带动，最终依托帝国军队整体赢得了胜利。
既然他们用几十台机甲与一支阿斯塔特小队就能打完一场歼灭战。马库斯原本不看好的作战计划自然就有了实现的基础，速战速决与全面胜利就此具备同时达成的可能。
想到这里，马库斯对李昂不仅敬畏，而且折服。
他敬畏于李昂居然能拥有如此跳出传统军事思维窠臼的战略眼光，并将其从打赢一场仗深化道打赢无数场仗地步。
他折服于李昂居然真的能将自己手头上的力量排列组合，将其转化为切实可行的战术，赢得实实在在的胜利。
这种开创性的打法不知道能为人类创造出多少难以估量的价值。而他们极限战士或许也能……
不，不是或许。
是他们必须发挥他们的长处，对其加以学习，消化，乃至改良！
被他们视若瑰宝的《阿斯塔特圣典》此刻被弃之如履，但马库斯觉得这不是他的问题。
虽然对不起基里曼大人……可这战术实在是太厉害了！他怎么可能忍得住？
就在马库斯心潮澎湃，准备与李昂进一步探讨这套战术的适用性时，李昂却突然伸出了手，做了个打住的姿势。
“别太迷信了，马库斯。我这是弱势打法，你们阿斯塔特才是真正的数值怪。”
李昂弱势？阿斯塔特才是数值？
马库斯只觉得李昂在开玩笑：“这还弱势吗？我们亲眼看着两支星界军团切断了一个局部战场上所有绿皮的后路！”
“怎么不弱势了？你看看我这套打法多吃资源啊，我需要绝对的制空权吧？需要稳定的通讯和中继吧？需要可靠的侦察网络吧？需要专门的指挥节点吧？还需要灵能者配合传送吧？哪一样不是要投入大量技术和人力去保障？”
李昂掰着手指，为马库斯继续细数。
“再看看操作难度，我这多吃操作啊？情报要实时处理，部队要精确调度，火力要协同覆盖，时机要分秒不差，这些微操和预判哪一样不是让我费尽心思？”
“我辛辛苦苦大半天，调动了天上地下一大堆资源，最后达成的战术目标不过是你们一个连队就能硬碰硬地完成的任务……”
他最后叹气，总结道：“马库斯战团长，你只看到了表现的光鲜，却没看到我背后的努力与汗水，我觉得这很不合适，不是吗？”
野兽终幕：551.歼灭的开始
马库斯被李昂这一番哭穷说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思路去想。
好像……还真是？
这套打法对体系的依赖确实极高。制空权，通讯，情报，指挥……这些环节都必须一一确保。
缺了任何一环，它的效果都可能大打折扣甚至完全失败。而李昂在指挥过程中的那些操作也确实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和临场判断力，绝不是简单的命令下达。
这么去想的话，这的确是弱势打法没错。毕竟它非常吃操作的手法，稍有不慎便会出现差池，完全不如他们阿斯塔特这种数值怪有容错。
但……一想到他们就这么用两个星界军步兵团以及一些关键的技术支援就成功穿插敌后，切断了一个局部战场上数万绿皮大军的退路，达成了战略意图……
两个星界军团和一个阿斯塔特连队，无论是战斗力还是价值，这两者能直接划等号吗？
而且李昂操作着操作着，怎么好像就要操作到绿皮的老巢去了呢？
马库斯觉得自己的逻辑有点被李昂带歪了。
他捋了一遍自己的思路，重新把握住了自己想要的核心。
“不管怎么说，李昂贤者，您的这套体系和思想就是我们在乌兰诺上战胜野兽的关键。也是我作为极限战士的战团长必须去深入学习的东西。”
李昂对马库斯这将他的打法捧的极高的表态不可置否。他只是嘴角噙着一抹诡异的微笑，起身走到马库斯身边，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马库斯。我已经知你决心。既然你这么想学，看来我接下来的工作都可以放心地交给你来指挥了。”
还在回味和感慨的马库斯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工作？”
李昂的笑容愈发和蔼：“当然是帮我把乌兰诺地面上剩下的仗给指挥完啊。”
马库斯：“！！！”
所有的感慨都在这一刻变得无足轻重，马库斯只觉得遍体生寒。
他勉强稳住声音，试图挣扎：“贤者，如果是为了深入学习这套战术，我很乐意为当下这场战斗的后续收尾工作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积累一些实践经验……”
李昂仿佛没听出他那尝试把自己的职责范围压到最小的潜台词，只是笑眯眯地反问：“马库斯战团长，你在成为正式的阿斯塔特修士之前经历了多少次训练？”
这种细节谁会去记？但马库斯可以肯定那是以千为单位的庞大数字。
“可能不下于万次？日复一日的严苛训练才能锻炼出一名合格的阿斯塔特。”
“就是这样啊，所以你觉得只指挥一两次战斗就能真正掌握一套全新的战术体系吗？就能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指挥者吗？”
马库斯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
是啊……他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为什么李昂一开始就试图把他们整个极限战士连队都拉来处理数据，早该想到为什么李昂如此耐心地教导他，专门同他分享战术思想。
这套打法要真正推广出去，需要的不仅仅是下面部队的执行力和装备，更需要上层有足够多理解它，信任它，并且能够熟练运用它的指挥人才。
他们极限战士恐怕早就被李昂物色好了，对方一直都在等着他主动入坑！
这个该死的贤者从一开始就在钓鱼，偏偏自己还真就咬着诱饵，一步步地走到最后！
“贤者，经过您的分析，我也觉得这套打法确实对体系的依赖太高，操作太复杂，是一种非常弱势的打法，现在战时紧迫，我们极限战士或许应该专注于一些我们更擅长的领域，比如只是做做情报分析，而不是剽窃李昂贤者您的成果，甚至是插手指挥……”
“没事，我不介意。”李昂笑的阳光，笑的灿烂，“我已经为搭建这个体系付出过不少努力与汗水了，你们只需要照做就行，这还不简单吗？”
马库斯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从自己的脸上揩下不少冷汗。
真奇怪，明明是很简单，但汗水为什么会在他的脸上？
他调动自己三百年来的一切经验，试图
进行最后的挣扎。
“贤者，乌兰诺战役联军的最高指挥官是帝国之拳的库兰德战团长，是他得到了高领主的认命与伏尔甘大人的认可，而不是我。战略上的问题应当由他或者他指定的指挥官们来统筹全局。我们极限战士只是响召支援的，由我们贸然接手如此核心的指挥协调工作……恐怕不妥吧？”
“这些都不重要，我可以去协调。”李昂摆了摆手，“重要的是，你不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吗？一名年轻的战团长难道不该多锻炼吗？整天只想着冲锋陷阵，那只是战士。统御全局，调度千军、才是你们战团长应当成为的帅才！”
马库斯嘴角抽搐了一下：“贤者，我已经三百岁了。”
这年纪在战团长中算不上老成，但对凡人来说已经做够年长了。
马库斯只希望他的岁数能唤起李昂心中那一点对老年人的体恤，可李昂只是更加不依不饶。
“三百岁？三百岁好啊，三百岁正是打拼事业的黄金年龄啊！你们原体当年执掌奥特拉玛时才多大？三百岁正是锐意进取，大展宏图的时候！”
他语重心长，推心置腹：“马库斯战团长，你现在不拼，不抓住机会提升自己，为战团，为帝国做出超越一名战士本分的贡献。等到几百年后，你回首往事，除了镇压过几场叛乱，在兽人战争中打过下手，还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功绩？”
“别说黄金王座了，就是马库拉格赫拉要塞里的极限战士纪念堂都不一定能有你的一席之地吧？你真的能让你的事迹被后来者传颂，乃至被终将起床的基里曼所知晓吗？”
句句诛心，字字扎在阿斯塔特最看重的荣耀与传承之上。马库斯彻底没招了。
他所有的理由，所有的顾虑，在李昂的组合拳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闭上双眼，摆出一副悉听尊便的姿态。
反正也逃不掉了，他还能做什么呢？
马库斯屈服了，但李昂不接受马库斯的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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