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mz
哪怕千防万防，马库斯发现自己还是走进了李昂的陷阱。
他没法否认，毕竟从客观角度来看贤者说的没错。阿斯塔特超人的脑力确实是宝贵的资源，在文书工作上应当同样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问题在于他感觉不对。
这类工作不如战斗那样能得到直接的褒奖与荣耀。砍下一个绿皮军阀的脑袋，夺下一面敌人的旗帜，守住一座关键的堡垒……这些功绩是实实在在的，会被记录在战团的档案中，会被兄弟们传颂。
而坐在桌子后面看文件？
马库斯觉得，若是承认了李昂的说法，承认了文职工作与战斗同等重要性，一些对他们来说非常美好的东西就会黯淡下去，而他们能得到的似乎只有痛苦。
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反驳，只敢在这里僵着，不敢贸然做出是或者否的回应。
李昂一眼就看穿了马库斯的顾虑，不过他没有继续用大道理轰炸。
话术的精髓不在于此。比起大道理，基里曼才是他手中真正的快刀。
“马库斯战团长，只想战斗，只追求战斗带来的直观荣耀。这恐怕不太符合基里曼的期待吧？万一有一天，基里曼大人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睁眼一看，却发现他精心培养，寄予厚望的子嗣们，在千年的战争岁月里已经退化成了只会砍砍砍的吞世者之流，他会是什么感受呢？”
他慢悠悠地说着，同时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马库斯，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马库斯战团长，你也不想让基里曼失望吧？”
马库斯的心防为这句话而动摇，他一下子就咬紧了牙冠。
与任何叛徒相提并论都是他们这些忠诚派阿斯塔特的耻辱，更何况他们极限战士还是理性的代表，怎能与吞世者那些失控，扭曲的疯子等同？
基里曼大人是安详地睡了，无人知道他何时才会起来，但每一个极限战士都相信那一天终将来到，并以此鞭策自己。
他们必须保持原体期待的模样，他们必须值得他醒来时投以赞许的目光。
如果处理文书这些也是基里曼所期望的，如果拒绝这些工作真的意味着某种退化……
马库斯脸上的挣扎之色越来越浓。但到了最后，他的脸色又平缓下来，眼神重下变得坚毅。
他走到桌边，拖过一张椅子，以悲壮的姿态坐下，开始翻阅。
这举动代表着他的接受。随着他进入工作状态，阿斯塔特多线程的思维能力与他三百年的战斗经验开始发挥作用。
他处理的很快。不多时，面前十几份杂乱的原始报告就被他提炼成了几条关键信息。在李昂的指导下，这些提炼后的信息由他录入到变动率探测仪当中。
随着他的行动，相应的区域被标记上新的注释，一些数据的权重被微调，屏幕上的战场模型由此变得更加鲜活。
“就这样？”马库斯看着自己劳动的成果，感觉有些不真实。
“就这样，我想所有会用得上这些数据的士兵都会感谢你的。”
马库斯木然点头。看着所剩的文件还是连山成海，他心中没有任何被感谢的喜悦。
李昂把新的要处理的文件递到他的手中，装作不经意地感慨道：
“你知道吗，马库斯战团长？你刚才处理文书时的样子特别像是基里曼。”
马库斯心中一动，差点没拿稳递来的文件。
他急切地与李昂对视，脱口而出道：“真的吗，你是怎么知道的？”
基里曼沉睡已逾千年，帝国中能前往马库拉格瞻仰原体真容都没几个，又怎会有人知晓他的工作状态？
李昂微微一笑：“你知道的，沃坎跟我说过。他描述的基里曼在处理第二帝……五百世界的政务时的模样与你简直一模一样。”
马库斯没有回答。但他的脸上分明地露出了一抹藏不住的喜色。
这是传承的认可，是荣耀的延续。对他们阿斯塔特来说，儿子像爹就是最大的褒奖！
李昂欣赏着他脸上的表情，对极限战士愈发满意。
虽然他对基里曼很有意见，但极限战士们可不一样。基里曼教育出来的这帮子嗣还是太好用，太方便了。
沃坎完全没跟他说过基里曼当初是怎么从第二帝国摄政干到第一帝国摄政，并在成堆的务文件里日理万机的，说实话，沃坎可能压根没见过那些细节。
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扯上原体的名头，再稍微用上一点职场激励小技巧，给他们画画饼，贴个标签，再强调一下打工人应当有的奉献精神，这些极限战士就会心甘情愿，甚至满怀激//情地给自己当牛做马，处理这些繁琐至极的情报文书。
这怎么能不让他满意，让他欢喜？
至于良心会不会痛？
李昂扪心自问，那是一点都没有的。
反正基里曼将来起床的时候也要处理能压垮泰坦的政务文书和整个帝国的烂摊子。自己现在只是提前帮他们温习一下他们的技能树，顺便帮他们展望一下将来，让从自己这培养了牛马精神的极限战士们在未来可以更好地协助他们的原体。
他们和基里曼到时候感谢自己还来不及呢，自己凭什么要跟那根本不存在的良心过不去？
李昂用力拍了拍马库斯，恰到好处地表达了自己的鼓励。
“很好，马库斯战团长。记住，你在这里处理的每一份情报，做出的每一个判断，都是在磨砺你的思维，都是在向你的基因之父靠拢。你的每一分努力都是你更接近基里曼的证明。”
马库斯只觉得一股豪气从胸腔涌起，直冲头顶。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道：
“说得好，再拿情报来，有多少我处理多少！”
“如果你一个人处理不完呢？”
“那就让我的兄弟们一起来。如果还不够，我直接从马库拉格调人来！”
李昂赞叹马库斯的决心，但他适时地制止了他。
“不着急，马库斯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做的。我保证数量会多到足以让你成为最令基里曼骄傲的子嗣之一。不过现在……”
他指了指隔壁的指挥室：“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
马库斯愣了一下。
他的一门心思都还沉浸在“像父亲一样工作”的荣耀感里，几乎忘记了他们此刻身处何地，所为何事。经李昂一提醒，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这里是乌兰诺平流层，是前线指挥节点。地面上的仗可还在继续，并激战正酣。
他跟着李昂重新回到能以2.5D总揽全局的屏幕前。那两支穿插部队已经运动到了指定区域的边缘。他们已经合为一颗钉子，准备楔入绿皮大军的侧后。
“刚刚那场遭遇战不过是修正了一个小小的意
外插曲，对于我们最核心的目标，即穿插敌后，截断绿皮主力的退路，为正面创造合围机会来说，这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执行阶段呢。”
李昂先在屏幕前坐下，随即对马库斯招了招手。
“既然你已经学会了基本的操作，那么就来进行实战吧。让我们把这场仗漂漂亮亮地打完。”
马库斯略作思考，意识到的确如此。
刚刚那场干净利落的遭遇战虽然精彩，但本质上只是排除干扰，确保穿插计划不被打断。真正的硬仗，是穿插部队抵达目标位置后需要面对的局面。
他依言走到李昂身旁的副指挥位坐下，充当李昂的副手。
刚刚学习到的东西让他在再去看这些可视化的信息时不再是宛如天书，而是有了更深的理解。但看得越是清楚，他眉头就皱得越紧。
“李昂贤者，虽然我刚才已经看出了一部分，但我还是要问，这些星界军的火力配置是不是太薄弱了一点？”
为了追求极致的机动性和隐蔽性，这两支执行敌后穿插任务的卡迪亚步兵团进行了最大限度的轻量化。除了用于快速机动,勉强能提供一点装甲掩护的奇美拉运兵车，他们的重武器只有几挺重伐木机枪和少量轻炮。就连人数也卡在可以较为灵活调动的团级上，没有其他人手。
这样的配置在有炮火支援的情况下还能应付刚才的局面。可一旦他们抵达预定阻击位置，任务性质就完全变了。
他们将要从“奇兵”转变为“钉子”，必须牢牢钉在绿皮主力撤退的必经之路上，顶住绿皮发现后路被断时必然发起的疯狂反扑。
他们需要坚守足够长的时间，直到正面推进的主力部队完成合围，将口袋扎紧。
可怎么守住？就凭那点可怜的伐木枪和激光枪，就凭那些在绿皮重武器面前跟纸壳没区别的奇美拉？
马库斯不是没见过星界军的英勇，也不是怀疑卡迪亚人的坚韧。但客观条件摆在那里，这怎么看都是一场注定全军覆没的阻击战。
他们的覆灭就意味着计划的破产。口子将会被绿皮重新打开，他们的牺牲将毫无意义。
鉴于刚才那场神乎其技的炮击支援，马库斯并不质疑李昂的安排。他相信这位总能创造奇迹的贤者一定有所计划，有所依仗。但他确实对计划具体是什么感到好奇。
李昂对此回答的轻描淡写：“他们当然会有支援。”
“支援？”马库斯重复着这两个字，“攻城坦克和它们的穿冲震荡炮射程确实惊人，但在这个距离上，它们恐怕无法再像刚才那样进行精准的炮火覆盖了吧？”
李昂摇了摇头：“不只是它们，支援还来自于天上。”
野兽终幕：548.组合拳
天上？
这话通常是指从天而降的阿斯塔特，不过放在李昂这里，马库斯立刻想到的是那些在乌兰诺上空穿梭如电的飞鹰攻击机。
如果说之前为了避免暴露穿插部队的行踪，不敢轻易呼叫空中支援，那么等到部队抵达目标位置，阻击战正式打响后，他们确实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但马库斯觉得问题不在于是否会暴露上。
飞鹰的强大对地攻击能力足以给任何地面部队造成毁灭性打击，但光靠空中支援真的够吗？
飞鹰再强也只是攻击机，不是空中堡垒。它们需要进出航线，需要规避地面防空火力，弹药和燃料也有限。
绿皮最擅长的就是在你无法一口气压制他们时，不断地以“Waaaagh！”去滚雪球。空中支援能压制一时，能压制到正面主力合围完成吗？
他没把这个疑问直接问出口。李昂也没有解释的打算。
对他来说，这才是他留到最后的惊喜。
战术层面上他从不藏拙。无论是马库斯，还是帝国军队里的其他指挥官，这一套依托信息化，实时化的战场感知与指挥体系来打运动战的打法，他们想学就学，想看就看。
这套战术需要更多理解它，信任它的人去参与，去推广。只有当它从一个指挥官的独门绝技变成一种可以被广泛运用的通用战术时，这套战场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把极限战士给拉进来。如果不让这帮领会力极强的牛马先学会这套战术，光靠他与这架运输机可没法把这玩意从眼下的局部战场推广到乌兰诺全局。
但他不藏拙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
他自信。
李昂自信于他有别人无法模仿的核心竞争力。就算将这套战术的原理和框架公布出去，他们也无法像自己这样对这套战术有绝对的执行力。
别人或许能模仿其形，但绝难复制其神。
见到两支部队都已经抵达了预定的阻击地点，悄无声息地卡住了绿皮的后路，李昂再度拿起通讯器，接通了前线。
“阿米诺斯团长，你们准备好面对一场硬仗了吗？”
通讯器那头传来短暂的电流杂音，随即是阿米诺斯那因为激动而略显沙哑，但仍旧坚定的回答。
“随时准备着，贤者大人。卡迪亚第七团已就位，请指示！”
“很好，那就向那些自以为是的野兽们宣告我们的存在吧。”
阿米诺斯放下通讯器，他环顾四周，他的士兵们已经依托着这精心挑选的阻击地点构筑起了一条简陋但占据地利的防线。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但眼神里更多的是决绝。
他们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但他们站在这里。
阿米诺斯举起手中的激光枪，指向几千米外那依旧如潮水般涌向正面战场的绿皮们，下令道：
“开火！”
“哒哒哒哒——！！！”
重伐木的咆哮声率先响起，紧接着是激光枪“咻咻”的破空声，以及零星的迫击炮弹爆炸声。
火药推动的子弹在跨越数千米距离后威力早已衰减，激光则稍好一些，但这些都胜不过绿皮们那早就在自家那对枪支从不管控的内斗中锻炼出的对枪支的抗性。
这些火力就算命中了绿皮，也只能留下无法穿透肌肉的枪伤或焦痕。
不过这轮射击本就不是为了造成伤亡，而是为了宣告存在。
枪声和爆炸声正是宣告的最佳媒介。几千米外，正嗷嗷叫着向前涌的绿皮大军听到了这来自后方的动静。
他们咋咋乎乎地停下脚步，推搡着身边的同伴，疑惑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最终看到了远处山坡上闪烁的枪口焰光，以及零星腾起的小股烟尘。
“虾米？后面有虾米？！”
“咋回事？虾米从后面冒出来了？！”
“Waaagh！？后面也有架打？！”
他们不可避免地骚动起来，哪怕一些头目大声呵斥，试图维持秩序，但更多的绿皮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背后袭击勾起了本能的好奇与暴躁。
到底是哪来的虾米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乌兰诺上踢他们绿皮的屁股？
这些虾米看上去相当普通，不是什么能挑起他们兴趣的对手。但当他们的目光顺着枪声的方向向更
高处看去时，他们看到的便不再只是那微不足道的枪口焰光。
那是划破低垂云层的灼热尾焰，是撕裂天空的赤色彗星。
他们从天穹之上坠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与滚雷般的轰鸣，笔直地砸向这些掉头的绿皮的前方。
铁驭们正在加入战场！
绿皮们不知道那从天上砸下来的是什么玩意儿，但这不重要。对于天上下来的大家伙，绿皮们有着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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