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mz
他也能做到同样的事情？马库斯对这话不敢苟同。
他承认这台设备的强大，但这不代表他会忽略人的作用。
这台设备说到底只是整合了信息，为不可能之事提供了基础。就像李昂此前说的那样，再好的工具也需要人去使用。
如果不是李昂神乎其技的指挥，对这台变动率探测仪炉火纯青的运用。这些数据又怎么可能被转化为胜利的要素？
“这是属于你的奇迹，李昂贤者。我恐怕是学不来的。”
看着在敬意中带有几分遗憾的马库斯，李昂笑了。
他没有应上这段恭维，只是转过身，双手背后，轻飘飘地抛回一个问题。
“那你难道不想拥有吗？”
马库斯心中一动？
不想拥有？怎么可能不想！
众所周知，偷……不，学习借鉴先进战术经验是他们极限战士自原体罗伯特·基里曼以来一直流传下来的优良传统。基里曼本人就是帝国最伟大的战略家之一，他留下的《阿斯塔特圣典》不仅规定了战团的构成以及他们阿斯塔特在帝国中应当处有的地位，更是一本详尽的战术指南，告诉阿斯塔特们要如何以最佳手段去应对敌人。
而现在，一种颠覆性的战术体系就摆在他的眼前。它不需要阿斯塔特超人般的体魄，不需要灵能者玄乎的预言。它需要的只是一台设备，一套系统，以及掌握这套系统的方法。
马库斯凭什么不心动？
他只是没敢往这方面想，毕竟一套开创性的战术体系实在是太珍贵了，珍贵到他不认为李昂会轻易传授。就算传授，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会付出各种代价。
但他再怎么按捺也架不住李昂五次三番地暗示，勾引，像钓鱼一样一点点勾起他的欲望。
他还是咬勾了：“我也可以拥有吗？”
“只要你想，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马库斯为李昂那宽广的胸怀而折服。他伏下头去，以拳抵胸，庄重道：
“李昂贤者，请指导我！”
李昂和善地点头，脸上露出孺子可教也的欣慰表情：“很好。跟我来，我来教你。”
马库斯心怀激动地跟上。
运输机内部空间不大，且功能区划分明确。他们没几步路就绕过了他们原先所在的指挥区，来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侧室。
这里看起来像是个临时办公间。几张金属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
文件。
那些由羊皮纸和纤维纸打印出来的文件堆成一座座小山，完全淹没了桌面。
看到这景象的马库斯心中猛然一突，那股激动之情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又下意识地把脚收了回来，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完全不需要去纠正这种下意识的行为。
他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但李昂突然转过身，以自己背包上的机械臂牢牢地抓住了马库斯的肩膀。
“马库斯战团长，”李昂笑眯眯地问，“你这是想去哪啊？”
马库斯尬笑：“那个……太热了，我后退一步凉快一点。”
这借口拙劣得连他自己都不信。MK7动力甲有完整的温控系统，别说这运输机舱内本就是恒温的，就是把他扔进火山口，动力甲也能保证他在里面舒舒服服地烤个十分钟。
李昂点头，一副“我懂你”的表情：“你不是想逃就好。”
他提高声音：“把咱们空调的冷气开足一点，马库斯战团长觉得热！”
神甫们响应了要求，舱顶的通风口立刻传来更强的气流声。
冷气是很足了，足到马库斯隔着动力甲都能感觉到一股透体的寒意。
他盯着那堆成小山的文件，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确认一下。”马库斯说，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没有其他任何意思，只是确认一下，这满桌的文件……”
李昂并不等他说完：“当然是你要处理的。”
马库斯只觉得那股寒意“嗖”一下钻进了大脑。他沉默了半晌，才艰难地开口道：“麻烦把空调关一下，谢谢。”
空调是关了，但那股寒意却没有消失，反而更深地渗进了骨髓里。
马库斯看着李昂，眼神中满是悲情。
“贤者，我是来学技术的，你这是要干什么？！”
“当然是教你东西了？”
“我不觉得这些文件中藏着技术。”
“恰恰相反，真理与技术就在其中。”李昂摇晃手指，“马库斯战团长，你难道要像那些机油佬一样做那种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人吗？”
你不是就是个机油佬吗？
说实话，马库斯很想点头。他现在宁愿当个知其然的，大概学会怎么用那台变动率探测仪后就冲回地面砍绿皮去。
但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极限战士的骄傲不允许他承认自己只想学皮毛。
“这就对了。只有从基础学起，才能将一样东西给融会贯通。你以为那台探测仪是凭空变出数据的？不，它的每一组数据背后都有海量的原始情报在支撑。”
李昂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份文件。
“你看，这是一名斯巴达战士三小时前传回的情报。”李昂念道，“G7区域东南侧，发现绿皮临时工坊一座，规模中等，约有三十名技工小子，正在组装疑似杀杀坦克的底盘。工坊外围有简易木质瞭望塔两座，守卫松懈。”
他又拿起另一份：“这是同一时间，我们的一架飞鹰在返程过程中顺便用高倍摄像仪拍下了照片，根据照片对比分析，在过去六小时内，有十七支中等规模的绿皮队伍向A3位置移动，比以往多出近一半，这说明这可能是他们接下来的主攻方向。”
李昂将两分份文件并排放在马库斯面前：“现在，如果你是那台变动率探测仪，或者是你自己在指挥，你会从这些情报里得出什么结论？你会把G7和A3分别标记为什么级别的威胁，你会采取什么行动？是立刻派轰炸机炸掉，还是标记为可暂时观察，或者干脆忽略？”
马库斯皱眉，开始在自己的心中推演。最终得出一个正在组装重型装备的中等规模的作坊更具威胁的结论。
“增加的绿皮部队不会冲垮我们的防御，我会优先摧毁工坊，免得几天后那里会开出一支装甲小队，威胁侧翼。”马库斯说。
“正确。”李昂点头，“但优先到什么程度？是立刻调派正在执行其他任务的飞鹰攻击机，还是等下一波轰炸编队空闲时顺手处理？如果调走飞鹰，它原本负责的支援任务空缺要怎么补？如果等下一波，这段时间内绿皮可能已经完成了几台坦克的组装，或者增添了防空武器，那时候再炸，代价会不会更大？”
马库斯沉默了。这些问题每一个都需要权衡，他没法短时间内给出答案。
“所以你看，那台探测仪不是魔法。它只是把成千上万份这样的原始情报吞进去，用算法给它们打分，加权，关联，最后输出一个建议。再好的算法也需要人去设定权重，去定义什么更重要。而这份工作就是你的第一课。”
马库斯知道李昂说得对，但他还是忍不住问：“真有这么多吗？”
这些文件堆满了整个桌子，而且看起来只是今天的部分，如果每天都这么多……
“任何成功都来源于如此微小的积累，不是吗？”
李昂笑的格外灿烂：“情报工作就是这样。99%的信息是无效的，重复的，错误的，但你要从那1%里淘出金子。而且必须快，因为战场不等人。如果你做不到，你就只能回到以前的作战模式中，承担那些在你现在看来非常没有必要的损失。”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刚刚还想点头马库斯现在却只想摇头。
他几乎是在呻吟，“可这么多，我怎么处理得完？”
李昂笑了。笑得和善，笑的体贴，笑容中带着一种充满体恤的温暖：“所以你看，你不是带来了一整个连吗？”
马库斯眼前一黑，几乎无法站立。
看着李昂和煦的笑容，他知道自己今天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他自己掉进坑里也就罢了，为了学习先进的战术指挥艺术，他付出点代价也算合情合理。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贤者的算盘打得如此之远，居然把他们整个极限战士连队都算进去了？
不，不行。
他怎么样都好，但他决不能让自己的兄弟们也共同沉沦在这文牍的泥潭里！
马库斯深吸一口气，然后以以最郑重，最恳切的语气开口道：
“李昂贤者，我，还有我那些极限战士的兄弟们，我们都是阿斯塔特修士。我们是帝皇的天使，是基因原体罗伯特·基里曼的子嗣。从被选中并接受十九道改造手术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应当为帝皇而战，为人类的存续而战，我们的荣耀在战场上，在冲锋的号角声中，在敌人的鲜血与哀嚎里。”
他的声音逐渐激昂：“我们的手生来就是要握紧爆弹枪与链锯剑的。李昂贤者，我们的归宿是战场，而不是羽毛笔和印章！如果要付出什么代价，那么贤者，你冲着我来就好，我会为极限战士背负起一切，让我的兄弟们得以继续践行阿斯塔特应当践行的使命！”
“精彩的阐述，完美的理由。”李昂点头，“你说服了我，马库斯战团长。阿斯塔特们的确是天生的战士，而战士就应当奔赴战场。”
马库斯心中微微一松。
但不等他松口气，感慨一下李昂还是讲道理的。李昂就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表情里只剩下惋惜。
“只是……可惜了。”
马库斯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太熟悉这种对话节奏了，前面先表示认同，后面紧跟着一个“但是”或者“可惜”，然后就是完全不同的结论。
“可惜什么？”马库斯警惕地问。这是李昂惯用的手法，他发誓自己决不能再被带进坑里。
李昂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马库斯，反复叹气。直到马库斯的好奇心被完全勾起，他才背着手踱了两步，语气悠长道：
“你知道的，我为基里曼而感到可惜。”
马库斯茫然了。
他完全跟不上李昂的思路，不明白话题怎么就突然跳到了他的基因之父身上。而且可惜这个词用在这里，让他本能地感到一阵不安。
“贤者，你这是……？”
李昂转过身，看向马库斯，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怎么就不明白呢”的无奈。
“当你拒绝我的时候，当你坚持‘阿斯塔特就该只战斗’的时候，你是否想过这会让你的基因之父感到失望？”
马库斯看看李昂，又下意识地想起还在马库拉格躺板板的基里曼。
可他不管怎么看，他都没法把眼前这位贤者与他们那位威严，睿智，以治国理政和战略谋划著称的伟大父亲联系在一起。
他拒绝李昂怎么就牵扯到基里曼了，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他谨慎地组织措辞：“贤者，你和基里曼大人有什么关系吗？”
“有关系，而且关系很大。”
相较于他的谨慎，李昂强调地毫不迟疑，“我是这个帝国中最爱他的人！”
PS1：给大伙章推一本小说
顺带一提，我说题材不同应该没什么章推效果吧，他说是有效果的，因为我这本里也有个瓦学弟
野兽终幕：547.话术这一块
爱？
这个字眼从一个贤者嘴里说出来让马库斯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别扭，在对象还是他们原体的时候就更是如此了。'
李昂的表情真挚，眼神清澈，完全不似作伪。马库斯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去解读这个字，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只能尴尬地咳嗽一声，生硬地将话题掰回正轨。
“我……我明白了。那么贤者，你为什么会说我们的选择会让基里曼大人失望？”
他必须搞清楚其中的逻辑，否则心里这根刺就拔不掉。
李昂早就等着他问这个问题了。
面对进套的马库斯，他的语气变得循循善诱：
“你们难道忘记了基里曼大人曾经对你们抱有何种期待吗？想想看吧，在伟大的大远征时期，基里曼为什么要从极限战士军团中选拔出执政官？为什么要设立那些分管奥特拉玛五百世界各个星域的英杰？难道仅仅是因为他们能打吗？”
本能告诉马库斯李昂问这些绝不可能无的放矢。但此事涉及到他们伟大的父亲和军团的光荣传统，哪怕李昂设了套，他还是不由地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他回忆着马库拉格档案馆里的记录，斟酌着回答道：“是因为我们的管理能力，我们的判断力，我们的组织协调能力都在凡人之上。原体大人希望我们不仅能征服世界，更能治理世界，让奥特拉玛的人类们能在秩序与繁荣中延续。”
极限战士对待凡人的态度在所有阿斯塔特当中都列于第一梯队。但与圣血天使那纯粹的尊重或火蜥蜴那样将凡人视作与自己平等的存在不同，极限战士们正视凡人与他们的差距，将他们当做是比凡人更上一等的存在，并由此认定为自己肩负着保护，领导凡人的责任。
他们不仅仅是战士，更是管理者，建设者，秩序的维护者。这也是基里曼留给他们的最宝贵的遗产之一。
“没错，就是这样。阿斯塔特的十九道改造手术在赋予你们超凡的战斗力的同时也同样赋予了你们远超凡人的思维敏捷性，信息处理能力和多线程思考能力。我们不妨顺着往下思考，这些能力难道是仅仅为了让你在战斗时算得更快，反应更灵敏吗？”
李昂没等马库斯回答，直接为他做出了结论：“如果你们的战斗与思维同等杰出，这不是正是说明处理情报一类的文书工作与你们挥舞链锯剑陷阵冲锋同样重要吗？”
马库斯下意识地点头：“对的对的。”
“所以你们要帮我处理这些文件。”
“对……哦不对不对！”
反应过来的马库斯猛然地摇头，试图否认。但这换来的只是李昂饶有兴致地反问。
“真是有趣，马库斯团长。你都承认前者了，那后者又有哪里不对呢？”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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