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mz
三个月前他只需要跟着自己的班组冲锋，固守，再冲锋。团级指挥？侧翼穿插？敌后作战？这些概念对他来说还太新。
“所以你觉得这个战术是错的？”阿米诺斯不悦地问。
“战场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对错。”副官叹气，“但我们肯定承担了不该由我们承担的任务。先是莫名其妙地脱离主战场，接着莫名其妙地在绿皮控制区里兜圈子，现在又莫名其妙地停在这个鬼地方等着被包围。该死，我从没打过这么莫名其妙的仗！”
他顿了顿，将声音压低：“兄弟们不怕死，但至少得死得明白。”
阿米诺斯不喜欢副官对李昂贤者的质疑，却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驳。好在他也不必回答了。远处已经传来了属于绿皮的第一声咆哮。
阿米诺斯举起望远镜。在阵地的另一端，一片绿色的潮水正在涌动。
那些绿皮隔着老远就发现了他们，没想到在这里还有架可打的他们幸福地嚎叫起来。他们挥舞着砍刀与哒哒枪，直接撒丫子向星界军冲来。
“准备战斗！”阿米诺斯放下望远镜，再度大吼道。
绿皮们在五百米外就开火了。
哒哒枪的子弹泼水般扫来，但准头一如既往地糟糕。大部分子弹不知道飞到哪去了，只有少部分命中了目标，却不是敌对目标。
冲在最前面的绿皮中弹倒下，翻滚着撞进同伴的队伍，引发一阵混乱的咒骂和哄笑。
更多的绿皮则完全放弃了射击，他们将砍刀高举过头，只想冲进虾米的阵型里来一场痛快的近战。
“杀杀杀杀杀！”
没有章法可言，但数量就是绿皮最大的优势。对他们来说，这才是真正的Waaagh！
卡迪亚士兵们屏住呼吸。即便大多数人内心都已认定这是葬身之地，从小刻进骨子里的军事训练依然让他们保持着冷静。
弹药的杀伤范围有限，他们必须等绿皮进入最佳杀伤范围。
500米、450米、400米……
阿米诺斯的手举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些绿皮。
350米……300米！
“开火！”他厉声下令道。
机枪手扣动了扳机。
霎那间，世界被光与声吞没了。
那是一个从地面向上生长的火球，橘红色的焰心向外膨胀，将范围内的七八十个绿皮直接吞噬。
冲击波紧随而至。它以爆心为原点向四周扩散，带起了连空气都扭曲的波纹。被波及的绿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撕碎，稍远一些的则被气浪掀起，像破布娃娃般抛向空中，再重重摔在地上。
直到此刻，士兵们才听见了那几乎撕裂他们耳膜的震响。
“轰！！！”
这声音震慑了所有人的心魄，他们都为这突如其来的爆炸而恍了神。
重伐木机枪打不出这种效果，绝对不是。
这爆炸到底是从哪来的？！
绿皮们想不明白，士兵们也想不明白。但星界军这边也不用想明白。
不管炮火从何而来，这都是机会。
“是我们的支援！”他大吼，声音压过了炮击带来的耳鸣，“继续开火，歼灭前方敌人！”
刻入骨髓的纪律性让士兵们做出了反应。重伐木机枪的咆哮声终于响起，密集的弹幕泼洒向被打懵的绿皮前锋。激光枪的炽热光束也开始频繁闪烁，点名那些挣扎着还想爬起来的绿皮。
第一轮炮击落点极其刁钻，恰好将绿皮的冲锋队形“腰斩”。中间的绿皮非死即伤，后续的绿皮被爆炸和混乱阻隔，冲在最前面的一小股绿皮顿时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很快便被星界军猛烈的正面火力死死压制在阵前，动弹不得。
绿皮的反应不算慢，还活着的绿皮头目很快嚷嚷起来：“虾米有大炮，砸烂虾米的炮！”
可他们左看右看，除了依托装甲车和地形防御的星界军步兵，哪里看得到半个炮管的影子？
没等他们想明白，第二轮尖啸声再度划破天际！
爆炸的火光在绿皮队伍更后方绽放，将那个正在重新集结部队，试图寻找大炮所在的绿皮头目也炸得人仰马翻。
绿皮们彻底懵了。
他们明明没看到任何炮兵阵地，炮弹就像是从天上凭空掉下来的！
“他们肯定有挂！”第三个绿皮得出一个让它自己都信服的结论，“虾米开了，这怎么打？！”
人数带来的优势此刻变成了劣势，在逐一降下的炮火中，找不到北的绿皮们彼此推搡，却因为周围都是同伴而找不到出路。
马库斯怔怔地看着，不敢相信战斗的走势与的预判完全不同。
他好歹也是极限战士的战团长，放在哪都称得上一句身经百战，见得多了。纵观帝国历年来的战争记录，有什么仗是他没见过的？
可这仗他还真就没见过。
“这些绿皮就这么被……打垮了？”
他的难以置信换来的只是李昂的轻描淡写：“很简单，不是吗？”
确实看上去简单，但马库斯知道那背后意味着什么。
一轮提前三分钟下达的炮击指令，炮弹飞行五十公里，跨越复杂地形，在超视距的情况下精准地落在了移动的绿皮集群中央，而且落点选在了最致命的位置。
不是打击前排那些冲锋的绿皮，而是掐断中段，瓦解后方，让最前方的冲锋者成为孤军，协同着星界军本身那不算强的火力将他们变成瓮中之鳖。
这怎么可能？李昂根本看不见那些绿皮，那些绿皮当时还处于代表未知的战争迷雾的覆盖下！
“你是怎么做到的？”马库斯忍不住追问，“你甚至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冲锋，为什么能做出这样的预判？”
“一点A地板的小技巧罢了。只要敌人在我的射程范围内，就算我看不见他们，也不妨碍我发起攻击。”
“A地板？”马库斯觉得他今天听到的新名词有点太多了。
“啊，一个旧时的术语。”李昂摆手，“意思是‘朝大概区域进行火力覆盖’。关键在于我不用知道每个绿皮具体在哪，我只需要知道他们会在哪，然后把
炮弹送到那条路径上最合适的位置就行。”
他说得简单，但马库斯心中的震撼没有丝毫减弱。
这一轮打击需要怎样的数据整合能力，怎样的计算速度，怎样的指挥协同？
在帝国传统的作战模式中，这样的超视距打击会被视为神迹。要么是帝皇庇佑下的奇迹，要么是灵能者耗费巨大代价引导的结果。
但现在，它就……就这么普通地发生了。
没有帝皇，没有灵能者。只有数字，屏幕，和一个坐在运输机里下达命令的人。
马库斯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台被李昂称为变动率探测仪的设备上。屏幕上，战场态势图依旧在实时更新，只是变动率已经回落到了0.3％。
他突然意识到这压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指挥。
在这台设备面前，在李昂的指挥下，这场战斗简直就像是在玩游戏。
“李昂贤者……”他开口。
“嘘。”李昂打断了他，“战斗还没结束。”
战斗还没结束，但已经没有悬念了。
三轮炮击后，攻城坦克们必须将他们的火力放回到正面战场，仅由穿插的星界军本身来做收尾。
胜负仍不够确定，但李昂信心满满，甚至摩拳擦掌。
不用分心指挥攻城坦克反而是他期待的，这意味着他现在终于可以微操到人了。
屏幕上视角拉近，借由他们这架运输机的高空拍摄与阿米诺斯的汇报，探测仪大致显示出了残余绿皮所处的方向与星界军火力点的布置。
李昂细细打量了一番，随即再度拿起通讯器：“命令右侧机枪阵地左移五米！”
听到指令的阿米诺斯一愣，他没想到李昂的指挥竟能具体到如此程度。但对李昂的命令不抱有半点怀疑的他立马扯着嗓子重复了一遍命令。
“李昂贤者有令，右侧机枪阵地左移五米！”
贤者的命令往下传。这需要通过人声扯着嗓子传递的命令抵达的速度倒没那么快，但效果仍旧显著。
当右侧阵地的机枪手往左移动五米后，机枪//改变的射界成功封死了最后那部分绿皮想要逃离机枪压制的希望，瓦解了他们的抵抗。
依旧有绿皮试图还击，但他们阵型已乱，士气已溃，这最后的一点零星挣扎很快就在一片一片“虾米开挂啦！”的哀嚎中被逐个掐灭。
十五分钟后，此处战场只余寂静。
绿皮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布在长达五百米的地段中。卡迪亚士兵们如猛虎下山般冲出，用刺刀和手枪补刀那些还在动弹的绿皮。
胜利的喜悦当然是有的，但大多数士兵也抱有同等程度的茫然。
他们打赢了，但赢的诡异，赢得让他们无法理解。
先前还断言他们会在这全军覆没的副官是最不敢相信的那个。他跟着阿米诺斯检查战场，忍不住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李昂贤者的指挥。”
“那贤者又是怎么做到的？”
“我不知道，但我们只需要相信贤者。”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去相信？”
“相信是不需要理由的。”
副官盯着一脸虔信的阿米诺斯猛瞅，觉得自己恐怕是得不到其他回答了。但他突然觉得这可能就是答案。
如果这就是贤者的手腕，他们正在那位贤者的手腕下经历一场足以颠覆他们此前所有认知的战争，那他们为什么不去相信那位大人，他们有什么理由不去相信那位大人？
他感慨道：“我开始觉得你不是关系户了，阿米诺斯团长。”
阿米诺斯笑了，“我本来就不是。”
他过转身，对着打扫完战场，重新集结起来的部队挥手道：“全体登车，继续按预定路线前进！”
战斗耗时极短，从炮击开始到补刀结束总共不到二十分钟。周围的绿皮虽然听到了动静，但等他们赶到并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时，卡迪亚人早就消失无踪。
他们可以顺着指引继续深入敌后，直至抵达他们原定的目的地。
这种事阿米诺斯他们当然是可以自行执行的。李昂从屏幕前站起身，惬意地舒展了一下身体。
这轮微操让他心情愉悦，变动率也回落到了0.2％，不再具有什么实质影响。
他稍微偏头，看向一旁宛如雕塑的马库斯。
“那么马库斯战团长，你现在又看出了些什么呢？”
PS：搏斗了一晚上也没能抢救回我的存稿，力竭了
我码字一般是先码几章粗稿出来，更新之前细化一遍再丢上来。更新过的章节还好说，丢了三章粗稿就有点伤了
我尽量调整，调整不过来可能要请一天假缓一缓
野兽终幕：546.我有一点特别的PUA技巧
马库斯看出了什么？
早先的震撼稍缓之后，马库斯的确在这二十分钟里看出了不少东西。至少他已经开始尝试理解这个变动率探测仪以及它背后的运作逻辑。
“我得说，我重新认识到了信息的重要性。”马库斯思索道，“我之前举例的那些说法现在看来不过是信息的前菜。真正的信息战是在战斗过程中像呼吸一样自然地持续获取，分析并运用情报。”
情报不是知道什么，而是在什么时候知道什么，以及知道了之后能立刻做什么。这就是马库斯所看到东西，是李昂的演示所为他开拓出的全新视野。
卡迪亚人的执行力与战斗力比其他星界军强出不少，但这两点并不构成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但李昂偏偏专注于这两点，直接擢升了这支部队所能发挥出的作用。
如果按照传统打法，他们会在绿皮与他们的穿插部队接触后才做出反应。要么派阿斯塔特去支援，要么命令穿插部队强行突围。
空中支援或许也是个办法，但俯冲而下的战机与轨道轰炸本身就是在为敌人指明目标，告诉更多敌人“已经有人穿插到了我们后方”的这一消息，打断整个作战节奏。
无论哪种做法都会付出代价，消耗额外的兵力。
可李昂并没有承担这些，他做到这些只用了几个命令，一些恰如其分的炮弹，以及这台变动率探测仪。
“这个战术的关键就在于我们要将这些信息统合起来并及时做出决策。而这个关键又是由这台设备实现的。战场上一切头疼的问题在这里都会被转化为可视的数据。我们不再需要靠直觉猜，需要靠经验赌，我们只需要看屏幕，然后以比以往轻松的多的方式尝试做出最优解。”
在传统战争思维里需要运气，勇气和牺牲才能换来的成果，现在可以通过计算和调度来实现。
马库斯看着探测仪，眼中逐渐放光。
他感叹道：“我从未想过战斗会变得如此……简单明了。”
马库斯看懂了战术的关键，意识到了这台仪器的价值。对李昂来说，话题正顺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
“没错，只要我们能总览全局，把握住战场上每一个关键变量的实时状态，再直接指挥其中的一些部队。所谓的奇迹也
不过是我们手中的批发品。”
李昂认真地与马库斯对视，然后意味深长道：“而且我不只是我。马库斯战团长，只要你想，你同样可以成为奇迹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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