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mz
既然如此,李昂只要掌握好自己带来的那些武装力量就行,眼下这些讨论他都没必要参与。
他干脆离席,在会议室外找到了同样暂时离场的,正在舷窗旁看风景的沃坎。
他靠近沃坎,还没来得及开口。头也没回的沃坎便率先问道:“你觉得如何,李昂?”
“超乎想象。”李昂诚实地回答自己的感想。
大叛乱的发生掺杂着种种复杂的因素,其中还有点李昂琢磨不透的宿命论,反正不是什么忠诚与背叛的二元对立。
沃坎刚刚的话多少有点过分强调大阿斯塔特主义了。但这种过分反而直指了战团过于重视自身存续与荣誉,忽略了更根本的使命的问题。直指了这种思潮对当下阿斯塔特的异化。
战团长们对分裂的顾虑,对伤亡担忧,本质上都是基于战团延续这个核心点而产生的。这种担忧让他们下意识地对铁手的处境产生了某种程度的理解与同情,并对铁驭这种因理念分歧而成立的团体抱有天然的排斥。
要是什么都不做,万戈里奇与海斯当然不会拒绝给予他们一个新战团的名号,但铁驭们的处境还是会非常尴尬。
但沃坎从“我们为何是阿斯塔特”这个问题出发,绕了一大圈,最终让铁驭的问题变得无足轻重。
说到底,如果连存在的根本目的都偏离了,那战团统一的形势之争又有多大意义?
“果然绕远路才是我们的捷径。”李昂感叹道,“我觉得恶意战士们恐怕不会再存在了。”
他更倾向于用行动去解决问题,比如让让自己麾下的阿斯塔特身体力行,亲自感受到那些凡人的价值,并主动平等相待。但对大多数阿斯塔
特来说,原体的一次演讲所带来的效果远比行动来的要大,起码从影响范围上来说如此。
哪怕沃坎声称自己不擅长这些,也不妨碍他的演讲更能调动人心。
李昂唯一不爽的地方就在于等十三爷起来后会因为他要头痛的事情比原本历史上要少不少而爽到。
一想到基里曼会爽,觉得自己提前帮他牛马了的李昂就不是很爽。
不知道40K会是什么样子的沃坎倒没这种思考,他只对李昂口中的那个名字感兴趣。
“恶意战士?”没听过这个名号的他细细思索:“这些参战的战团中似乎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他们当然不在这里,而且我也希望他们永远不会出现。如果真要见我觉得你也应该去见一些能被你欣赏的战团,比如恸哭者。”
“恸哭者?”沃坎的好奇心再次被勾了起来,“是个充满悲伤的名字,他们是怎样的战团?”
“他们运气比较差,总是卷入最绝望的战斗,承受最惨重的损失,难得善终。但是,无论遭遇何种不公与厄运,他们从未动摇过为保护人类而战的本心。”
沃坎沉思片刻:“听起来比珞珈强。”
“单论意志,他们当然比珞珈强。”
“我要上哪才能与这个战团见上一面?”
李昂耸肩:“那倒是有的等了。”
这两个战团中更早出现过记载的恸哭者也在距今三千年后的的诅咒建军中才会出现。考虑到现在已经被他搅的天翻地覆,李昂还真不好说这个时空里还会不会有诅咒建军。
毕竟诅咒建军除了出自某些火星贤者那“没有人比我更懂基因种子!”的奇思妙想,还有着帝国当时正面临战事,需要快速扩充阿斯塔特的实际需求。
仓促上马自然缺乏监管,再加上机械教贤者眼高手低,两者相加才酿成了诅咒建军的悲剧。
倘若在结束乌兰诺之战后,沃坎选择留在帝国里,哪怕只是担任某种象征性的监管,李昂觉得诅咒建军多半不会有再现的可能。
就算机械教有瞒着原体捣鼓基因种子的勇气,失去了需要大规模建军的这个平台,他们也很难将自己的创意推广出去。
某些熟知的战团失去诞生的机会固然令人遗憾,但实事求是地讲,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这好事是以他们能顺利解决野兽,沃坎也会留在帝国里做前提的。
事情发展会这么理想吗?沃坎本人又是怎么想的?
前者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起码李昂现在无从得知。但对后者,李昂很好奇之前旁敲侧击地提过网道的沃坎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过要以此开启话题未免太过突兀,李昂想了想,决定以沃坎刚刚的演讲内容为突破口。
“我有个问题,沃坎。你在刚刚的演讲里从头到尾都在强调人类。说实话,我以为你起码会提到点帝国,帝皇,或者泰拉呢。”
沃坎转过头,与李昂对视。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回了一个问题。
“李昂,在你看来,我像人还是像神?”
李昂难以置信地重新打量了一遍沃坎。
他上下左右反复看去,也没看出沃坎有像十三爷被黄皮子附身作祟的迹象。
所以他是怎么能提出这个问题的?这也是父子间不可言说的某种传承?
比起那个一言不合就要抓人去打工的黄皮子,由沃坎来提出这样的问题实在是没什么压力。
李昂想了想:“我看你像是个通了一千多年马桶的下水道工。”
“……下水道工?”沃坎皱眉,“这是什么评价?”
“你可以当做赞美。在我老家,下水管道工可是个很不讲道理的职业。”
沃坎琢磨了一下,还是没完全搞懂。但他至少捕捉到了这个称呼与人息息相关,这让他还算满意。
他将话题顺着这点延伸下去:“帝国是人类的帝国。但李昂,人类并不仅仅只有帝国。”
李昂倒抽一口凉气,觉得自己好似开启了一个非常危险的话题。
他连忙试图打住:“但人类现在只有帝国。”
“是的,人类现在只有帝国。”沃坎并不否认,“但以后呢,以后谁说的清楚?”
何意啊?儿子要当反贼?
等到返回泰拉,他们不会还得暗中收买禁军,然后搞出什么狮门之变吧?
沃坎对现状感到失望再正常不过,但李昂从没想过他居然还能从失望中更上一层。
说实话,直接跃进到这种程度是不是太刺激了?
这话题不能直接摊开谈,至少现在不行。
李昂尝试委婉地拐回话题:“我觉得帝国虽然问题一堆,但起码还能动弹,还能为人类整体扛住点风浪。也许维持现状是更符合实际的选择?”
“我从不知道你只是个改良派,李昂?”
“在那些不那么核心的立场上,我的态度一向根据实际需求。”
沃坎沉默了片刻。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语气变得复杂。
“你说得没错。从现实角度来看,维持一个还能运作的现有体系应当是最稳妥的选择。我也是这样的想法,所以我能说服自己接受现在这个与我,还有我的兄弟们的理想大相径庭的帝国。”
“既然如此……”
“但上面的人未必是这么想的。”
“上面?”李昂心中再次一突,追问道,“有多上面?”
“谁知道呢?或许是上面已经没人的那种上面。”
在如今帝国的体制中,帝国的最高层应当是高领主。尽管他们并不能随心所欲地做出决定,但他们的确是最上面了。
可沃坎说的没人的上面指的是他们吗?如果不是他们……
不祥的预感成了现实。李昂心中只剩下大作的警铃。
坏了,是黄皮子来抓替死鬼了!
这个念头太过惊悚,让李昂下意识地打了个哈哈。
“帝国终究是帝皇的帝国,咱们这些后来者还是得尊重他老人家当年筚路蓝缕,一手建立这庞然大物的……嗯,历史功绩和奉献精神,不是吗?”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那当然。我可能是全帝国最尊重他个人能力的人,除了他和基里曼大人,谁还能镇住整个帝国?”
当然,用屁股来镇住整个帝国还是用管理来镇住整个帝国的区别就不必明说了。
李昂接着撇清道:“我能耐有限,能有几个铸造世界,再往外辐射十几个星区,搞点小打小闹。改善改善民生,给人类添个砖加个瓦,我也就满足了。”
只是这样吗?
沃坎没有点破,但也没有继续逼迫。
从李昂带来的管理式民主体系中,从他与那些初创团的交好里,从他对铁手的重塑与那些足以让凡人也掌握力量的新奇的技术中,沃坎看到了一种可能性。
这些东西零散时或许只是些新奇的点子,但当它们被一个清晰的目标和强大的执行力串联起来时,它们就构成了一种充满生命力的“可能性”。
正是看到了这种可能性,他才能理解自己
父亲真正在期望什么。
当然,那掌大逼兜他还是不太想理解的。
说到底,连基里曼都有资格建立第二帝国,那像李昂一样的其他人凭什么不行?
当然,沃坎充分理解李昂对这个话题的回避。
目的可以拆分为很多目标,再以目标去凝聚人心。但目的本身并不是一个便于展示的东西,就像他对网道的钻研那样。
就算不提亚空间的阻挠,帝国内以某些导航员与星语者家族为首的势力也不见得会支持会逐步剥夺他们存在意义的网道计划,偏偏现在整个帝国……不,整个人类的联系都靠这些家族去维系。
阿斯塔特乃至禁军的支持都没有用,就像他之前说那样,人类帝国最重要的是人类而不是帝国,仅靠阿斯塔特乃至禁军是无法辐射到整个帝国的。
一旦广为人知并掀起波澜,伟大的目的同样有可能孕育出苦涩的结果。
李昂的目标想来也是这样。沃坎不再深入这个话题,最后道:
“李昂,不管未来你想做什么,都不要太有顾虑。一些人或许给不了你太实际帮助,但绝对不会成为你的阻碍。”
李昂逐渐有点明白沃坎为什么在刚才的演讲里只着重强调人类,而对帝国,帝皇之类的玩意着墨甚少了。
将“为人类而战”树立为最高标准固然是为了在道义上重新锚定阿斯塔特的价值坐标,破除“大阿斯塔特主义”的迷思。但推广这种观念可不止有眼前这点好处。
再往后个一千多年,来到帝国多次建军之后,帝国内会有越来越多的不知道自己的爹是谁的那种战团。
这些战团失去了与初创团的直接血脉联系,在帝国内天然就不够硬气。万一与高领主,审判庭或者国教发生冲突纠纷,哪怕他们占着道理,也往往处于劣势并投诉无门。一旦因不满而做出某些过激举动,甚至有可能被直接扣上叛徒的帽子。
到了那种地步,战团的选择往往只剩下出走,前往乃至脱离帝国的边疆,成为所谓的变节战团。
这看似是合情合理的选择,但踏出这一步往往就是滑向深渊的开始。
这可不是简单的落草为寇。尽管起初可能只是为了战团存续或坚持理念,但大多数战团并不能在流浪中保持反帝国但不反人类的平衡。
失去帝国的支持,失去所有人类为他们所供给的物质基础,独自在这片黑暗银河中挣扎的他们很容易就会在绝望,偏执中堕落,从变节成为真正的混沌战帮,满足几个神经质审判官那“我早就知道他们是叛徒!”的逼反,彻底沾在人类的对立面上。
归根结底,这是因为帝国与人类绑定的太深了,几乎成了同义词。这种认知上的混淆让反帝国很容易就被等同于反人类,断绝了许多战团保持独立中立的可能性。
但如果像沃坎现在所做的那样,有意识地将帝国与人类这两个概念进行一定程度的剥离,明确它们之间的区别与联系呢?
在未来出现冲突的时候,或许就会有更多的变节战团保持在不认同帝国现状,但不背叛人类的中间态中。
到了那个时候,万一自己真有了起势的资本与机会,这些处于中间态中的战团就是他最好的争取对象。
只是,这种影响真的能延续到那么久远的未来吗?蝴蝶扇动一下翅膀,真的能在银河另一端引发风暴吗?
李昂对这点无从判断。但从沃坎的话语中,他品味到了一种超越当下的深谋远虑。
沃坎没回过泰拉,没有如基里曼一样面见帝皇,与对方沟通,被对方炸麦。
他说这些有可能只是他自己的推测。但万一呢,万一他真有最上面的授意呢?
李昂早就知道黄皮子对自己并无恶意。而且他也在这场野兽战争中主动走到台前了。只要有心,黄皮子肯定能观察到自己。
观察是进一步采取行动的基础,但他到底想做什么行动。自己怎么感觉他在明里暗里地暗示自己,甚至把某些东西往自己这里推呢?
这黄皮子不至于过了一千年就蹲不住了,想另谋高就了吧?
但他想在哪里另谋高就,总不能是跑来给自己打工吧?
野兽终幕:528.乌兰诺与天外来客
这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把李昂自己都逗笑了。
另谋高就这种事还是太荒谬了。再说了,就算黄皮子真愿意给他打工,他敢收吗?
李昂很难想象黄皮子给别人打工是什么模样。而且以他先克死自己父亲,再众叛亲离,又把女天狗弄丢,最后被大孝子背刺,仅存的朋友也直接坐化的经历,李昂觉得他实在有点天煞孤星。
那黄皮子还是就让他在马桶上蹲着吧。反正不管他到底在想什么,他也没法从马桶上下来。
同样的,不管自己想做什么,也绝不该是在帝国尚且强盛的现在。
李昂可不想让银河燃烧,他的核心思想是不会变的。
比起和帝国这个看似摇摇欲坠,实则一脚踹下去就会蹦出来无数猛男的破屋子对垒,不如先予以矫正,给帝国续上那么一口,让帝国抗在最前面。自己再从他逐渐腐烂的根基上汲取营养,萌生新芽,最后取代而之。
“我没有当统治者的想法,沃坎。”他道,“我只是单纯觉得人类值得更好的未来。”
沃坎看了李昂一眼,深深地点头。
“那就让我们从现在开始吧,从当下的乌兰诺开始。李昂,我们可以一起去创造那样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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