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mz
从马库斯那欲言又止的表情与充满怨念的叹息中，李昂已经把这位战团长的心思摸了个七七八八。
但他表面不显，只是诚恳地安慰道：“马库斯战团长，你放心。我的快决不以牺牲质量为前提。”
见李昂这幅模样，马库斯知道绕弯子估计是没用了。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暂时没有其他战团长靠近，这才凑近几步道：
“我对李昂贤者的技术当然放心。纵观整个帝国，我想也找不出技术比您更加新颖的贤者了。”
先是一顶高帽送上，然后才是切入正题。马库斯将声音压低：“就是不知道李昂贤者您是否有意再分享一些……更具前瞻性的技术理念？尤其是关于如何妥善地保存那些宝贵老兵的经验？”
李昂摇头：“我不明白。”
“您当然明白！”马库斯义正言辞，言语中尽是做不得假的痛心与关切，“每一个从尸山血海中幸存下来的老兵都是战团无可替代的宝贵财富。他们都为帝国流尽了鲜血，只要有一线能让他们继续以某种形式为帝皇效力，为人类存续贡献力量的可能，我马库斯，以及整个极限战士战团，都愿意不计代价去争取！”
李昂静静听完马库斯这番恳切地肺腑之言，听完后却只是摊手。
“马库斯战团长，我敬佩你的决心和对战友的深厚情谊。真的。但是呢，我这个人做事有个不太好的习惯，我很少考虑别人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我更多考虑的是，某种技术或物品扩散出去后，可能带来的后果。”
“后果？李昂贤者，你在担心什么？是技术泄露，还是资源消耗？这些我们都可以谈。您绝对可以相信我们极限战士的诚意，更应相信我们极限战士所拥有的财富。我们马库拉格地大物博，无所不有……”
李昂的表情玩味起来。他摆了摆手，打断了马库斯。
“马库斯战团长，我从没有质疑过极限战士的一切。只是我担心的后果比较具体，所以我不能答应。”
“比如？”马库斯追问。
“比如，我担心有些意志力不是那么坚定的战士会觉得自己的原生肢体有点碍事。你说，他们会不会想办法以合理的方式把自己的胳膊腿儿给处理掉，然后哭着喊着要进龙骑士里待着？”
马库斯突然咳嗽起来：“这……”
李昂立刻抬手，强调道：“当然，我绝不是在说您。”
马库斯咳的更凶了，脸上的表情也从原先的凛然转为了难以掩饰的尴尬。
他干笑了两声：“哈哈，李昂贤者，你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您怎么会担心会发生这种事呢？这也太扯了。我们是在伟大的《阿斯塔特圣典》的指导下所成长起来的阿斯塔特。我们自圣典上延伸而来的纪律和意志，您还不了解吗？”
“你不觉得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不好相信吗？”
“啊？”马库斯一时没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
“没什么，我没别的意思。你别太在意。”李昂笑眯眯地带过话题，“但这次会议上就得讨论那些沉迷于用钢铁强化自己的钢铁之手。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我觉得慎重一点总是好的。”
马库斯没想到还能从李昂这提前得知接下来会议的内容。他想再追问两句，谈谈口风，但李昂已经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马库斯战团长，技术交流的事情什么时候都能聊。等我们攻下那颗绿皮的老巢，尘埃落定之后，我们会有大把的时间来掰扯这些有趣的可能性的。现在，我想我们不应该让沃坎大人久等。”
原体的名头当前，纵是有满腹疑虑，马库斯也只能先行压下。带着些许不甘，对龙骑士念念不忘的他一步三回头地进了会议室。
以马库斯为首，后续陆续抵达的多是极限战士一系的战团长。
李昂与他们中的大多数并不熟悉，但这些战团长显然都听说过李昂的名头。对于这位为死亡守望，也是间接为他们提供那些定制装备的神秘金主，他们不约而同地保持了相当的尊重，纷纷主动颔首致意。
等到这些连山成片的蓝子蓝孙都进了会议室，走廊另一端才传来不同的脚步声。
身披猩红与金色相映的动力甲，圣血天使的战团长托菲拉出现在了门口。
他在距离李昂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与李昂互相对视。一时间，谁也没有先开口。
比起只是想要龙骑士的极限战士，李昂和圣血天使的关系就要特殊的多。
他为圣血天使提供能抑制黑怒的蘑菇酒已经有不短的一段时间了，也与逐渐接纳蘑菇酒的圣血系战团建立了相当的合作与联系。
但这些联系基本是通过里奥斯连长等人去进行。对于这位圣血天使的战团长，李昂还真没和他直接打过交道。
他率先打破沉默：“托菲拉战团长，之前送去的那些饮品，口感还说的过得去吧？”
他语气轻松，颇知礼数的托菲拉却没有放松。他微微欠身：“在技术军士阿瑟里姆兄弟的指导下，我的兄弟们适应的很好。虽然它带来的并不完全是平静，但效果仍旧远超我们的预期。”
李昂点头，对这个回答并不奇怪。
这玩意是他在卡冈都亚上反复论证过才拿出来给圣血天使用的，本来就不该出什么问题。不过，本着研究者该有的态度，他还是追问道：
“在使用过程中又遇到什么其他问题吗？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反馈？”
托菲拉摇头。但紧
接着，他又点了点头。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问题，那就是您提供的蘑菇酒消耗速度比我们预计的要快上不少。我们手头的存量已经有点紧张了。”
和之前拿捏马库斯不同，这说法出乎了李昂的预料。
邪日手下那批小子的“科学栽培”到底多科学姑且不论，在他们的努力下，卡冈都亚上的灵能蘑菇已经处于量产阶段，由它们制来的蘑菇酒自然也算不得什么稀罕物。
在来参与这场最终决战之前，李昂把好几年的存货一把带来了，总量相当可观。
他可是把这些全部赠予了圣血天使，结果托菲拉现在就跟自己说不够了？
这怎么可能？他带来的量怎么想都坚持得到乌兰诺结束吧？
“是储存出了什么问题？”李昂推测。
托菲拉没有直接回答，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走廊的另一侧。李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到了撕肉者的战团长帕斯卡。
这位战团长正靠在一根廊柱旁，手里拿着个酒瓶。他旁若无人的仰脖，喉结滚动之中，竟是将一瓶直接吹下！
野兽终幕：525.打破弊病
李昂：“……”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蘑菇酒的储备量会告急了。照这个喝法，确实是有多少都不够他们造的。
一瓶吹完，帕斯卡看上去意犹未尽。他四处张望，然后主动向李昂与托菲拉接近。
“托菲拉兄弟，你那还有多余的蘑菇酒吗？”
“有我也不会给你的，你真应该节制一些，帕斯卡。”
“我已经兑血稀释了！”帕斯卡据理力争。
托菲拉叹气：“你们就没有更好的节制手段吗？比如从一开始就不去喝那么多？”
眼见托菲拉态度坚决，帕斯卡顿时兴趣索然：“我会考虑的，等我清醒的时候。”
说罢，他不再理会两人。径直走入会议室中。
李昂没太在意撕肉者的态度。
日后撕肉者的战团长赛斯甚至敢当面弔当了一千多年战团长的但丁。如今帕斯卡这副不客气的模样相较之下反倒还算客气了。
李昂更好奇的是：“我记得撕肉者们一开始不是很抗拒它吗？如果不是他们，先前与极限战士的冲突压根不会发生？”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当撕肉者们发现饮用它就可以让他们心无旁骛地陷阵杀敌，甚至短暂地主动拥抱黑怒后，他们就成了我们这消耗量最大的战团。”
“具体点说呢？”
“除了缅怀圣吉列斯的时候，他们几乎所有时间都在饮酒，甚至连战团的例会都变成了饮酒会。”
李昂觉得比起圣吉列斯，他们已经更近似于隔壁的哈士奇了。
“你们就没考虑让他们控制一下？”
托菲拉也觉得无奈：“如果回过神来的时候已是豪饮，他们又怎么可能控制得住？”
虽然同属一个血脉，但到底还是分家了。只要不越界，母团的确不好随便插手别人的事务。
酗酒可能是问题，但考虑到撕肉者以前不酗酒时的作风问题，李昂觉得只是酗酒可能反倒是小事。
鉴于阿斯塔特战团的多样性，他决定自己也别插手别人的内部事务，只提出他应当关心的问题。
“那么，对于蘑菇酒原材料的探索呢？我们在乌兰诺打了这么久，你们有找到足够的材料吗？”
“我们是找到一些合适的，但数量太少了，而且产出很不稳定，只能算杯水车薪。”
托菲拉不用想都知道，如果这空前的绿皮浪潮中都只能找到这点原材料，那之后他们又能得到多少？
托菲拉不知道李昂在卡冈都亚是如何做到稳定获取这些蘑菇的。但起码圣血天使这么久来的亲身实践与自主制作过程已经反复验证了这种蘑菇酒的有效性与暂时安全性。
两者相加，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将自己的态度变得更加恭敬。
“鉴于蘑菇酒对我的兄弟们至关重要，而我们又无法实现自给。李昂贤者，您是否愿意与我们建立长期稳定的贸易关系？”
这个话题的提出比李昂预想的要提前了不少，但总的来说也没差。
绿皮蘑菇的数量很多，但绝大多数都是屁精和史古格的蘑菇。普通绿皮小子已是百里挑一，更别提这种蘑菇酒的原材料还是那些本能发育成能掌握灵能的怪小子的蘑菇。
若是离了世界之魂的供养，离了绿皮本身对蘑菇的栽培。一万个绿皮小子例也不见得能找出一个这样的怪小子来。
现在圣血天使已经清晰地意识到他们有求于自己，而自己也展现了实力。
在这场必然的贸易中，他已经充分占据了主动地位。剩下的就是以这种贸易为窗口，加强与圣血天使的联系，直到圣血天使不仅仅是为了蘑菇酒才站在他这一边。
“我对贸易自然是持开放态度的。圣血天使的牺牲与奉献有目共睹，能为你们贡献一份我的力量倒是我的荣幸。”李昂客套道，“不过，具体要以何种形式进行贸易，需要开出怎样的价码来确保公平与可持续……这些细节都非常复杂。”
托菲拉也知道现在不是合适的时候，其他战团长以及沃坎都在门后等着他们。
但他依旧要先表明态度：“那么，请允许我提出一个不情之请。待到这一切都结束，野兽的威胁被彻底拔除，如果圣血天使依旧存在，圣血天使是否能有幸得到访问您的世界的机会？”
依旧存在？
李昂从中品出了沉甸甸的份量。
圣血天使本就损失惨重，按理来说，已经尽忠的他们可以申请暂时退出，象征性地留下一个连队后就返回休整，任谁也没法从他们的牺牲里挑出毛病来。
但他们依旧表达了奋战到底的意愿，甚至是以可能团灭为前提的，将生死度之于之外的决心。饶是已经见识过不少了，李昂也对圣血天使的决心感到钦佩。
“别担心，托菲拉战团长，你会得到的。不管是访问卡冈都亚，还是圣血天使的未来。”他宽慰道，“不过我们不一定会直接返回卡冈都亚，您到时候可能要跟我们一起绕个远路。”
托菲拉微微一怔，没明白李昂的自信从何而来。
乌兰诺是绿皮帝国的发源地，是野兽战争的核心，战局瞬息万变，谁敢在此刻就轻言必胜，更遑论规划战后的具体行程？
但不知为何，看着李昂笃定的样子，托菲拉心中的忧虑竟奇异地松动了一些。
他没有追问，只是郑重地回答道：“我会期待那个机会的到来的，由衷地。”^
话已至此，无需多言。
会议正式开始前的确有他们私下交谈的空间，但他们耽搁的时间已经有点久了，是时候该进去了。
他们同时推门进入。站在主位上的沃坎看了过来，对迟到的两人略微颔首。
他没有责备，只是示意两人尽快入座。当李昂与托菲拉都来到属于他们的位置上的时候，沃坎的声音便在这聚集着大多数战团长的会议室里响起。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会议开始。”
作为领衔之人，沃坎没有停顿，直接切入了他的开场白。
“诸位战团长，我知道很多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联军对乌兰诺的最终战略安排，等待着向那些绿皮野兽发起最后的总攻，用胜利来赢得帝国与帝皇应许的荣誉与功勋。”
“今天这场会议，我确实会公布我们下一步的计划，并且，我诚邀在座的每一位，与我，与库兰德总指挥，共同商讨，共同完善这个计划。就像反复锤锻一块精金那样，我们将凝聚我们的智慧与力量。”
这本就是他们参与这次会议的目的。诸位战团长纷纷赞同地点头。
然而，沃坎将话锋一转：“但在我们讨论如何斩杀外敌之前，我们首先需要面对并厘清一个发生在联军的问题。关于钢铁之手，具体来说，是关于波尔苟斯氏族的问题。”
此言一出，会议室内的气氛并未掀起太大波澜。大家对这个话题同样不感到意外。
在战场上公然袭击联军的友军部队，这种行为无论放在哪里都是重罪，必须有一个明确且严厉的处置结果公布。
原体在此刻提及，无非是走个流程，给这件事一个官方的权威定论，同时也算是对其他战团有个交代，表明内部隐患已除，大家可以放心并肩作战。
沃坎能清晰的感知到这些战团长的不重视。
他明白他们只是将这个话题视作一个过场，将其视作一个公布结果，盖棺定论的过程。只要让铁手死个明白，这话题就可以翻篇了，大家的重心自然会回到即将到来的大战上。
但这不是他要的。
他要的不是简单的通报结果，他要将钢铁之手这次极端行为作为惨痛教训，以小窥大，直击他重返帝国来所看到的现象与隐忧。他要和在座的所有人探讨一些更根本性的问题。
他向一侧示意，侍立一旁的帝国之拳战团随从立刻将早就准备好的报告摘要发放了下去。
战团长们低头查阅，发现内容正如他们所料。
这份报告概括性地描述了波尔苟斯氏族如何策划并实施了对铁驭的袭击，及铁驭如何应对，沃坎如何介入并最终镇压了叛乱，以及蓝宝石之王的出现。
这份报告并不完整。比如仅以恶魔被沃坎击败作为概述，以及抹去了一颗本来就不存在的灭绝令的存在。不过这并不影响这份报告总体叙述客观，条理清晰。
但很快，战团长们就发现了问题。
这份报告只有“过程”，没有“结果”。
它没有提及对参与叛乱的钢铁之手修士的具体处置方案。是处决？是流放？是赎罪远征？还是别的什么？没有任何说明。
更关键的是，这报告还完全没有提及帝国方面对此事的回应或态度。
星语是几个初创团的星语者联手发送出去的，星语庭更是整个帝国的翘楚。现在又没有亚空间风暴的阻遏，他们不可能到现在还一点反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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