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mz
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炸开。泰坦的手臂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沃坎的手掌上，却没有出现布雷登预想中的景象。
已经从考德拉的虚弱中恢复的原体甚至没有后退半步。他只是稳稳地站在那里，用自己的五指扣住了泰坦手臂的外装甲，与一台近十米高的机甲形成了僵持。
沃坎抬起头，与驾驶舱内的布雷登对视。他看着布雷登，布雷登却不觉得原体在看自己。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
“我本可以不这么做，是你们逼我到这一步的！”布雷登嘶声道，“是库伯，是李昂，是你。是你们所有人联手算计我，把我逼上绝路。我只能这么做！”
沃坎缓缓摇头。他手上微微用力，泰坦的手臂竟被他推得向后挪了半分。
“我不是在问你。”他说。
布雷登一愣，“什么？”
来不及，也不用再问。他心底那个一向被他视作自己的决心的心声突然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与他本人的思维出现了明确的不同。
“废物，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我怎么会选中你这种蠢货！”
布雷登瞪大眼睛，他不明白这毫不掩饰自己的暴怒与恶毒的第三者来自何方。
对方可不管他能不能理解，它继续咒骂着，语速快的惊人：
“我和那些万变魔君约定好的计划不是这样的！你们本应该在我的引导下用更极端的方法赢得胜利，夺取泰坦，同时引起帝国联军的注意和猜忌！我们会让钢铁之手与帝国其他势力对立，让整个联军在互相提防中走向分裂！这种对抗的氛围会渗透进美杜莎，会在今后几十年、几百年里塑造出更加极端，更加封闭，更加容易为我所控制的钢铁之手！”
计划本来是这样的，这本该是一场完美的播种，但现在？
“可你呢？你从头到尾都被人算计得明明白白。突袭被发现，地面战打不过，甚至战舰都赔进去了！你以为自己是条龙，实际上你只是个连蠕都蠕不明白的蛆，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声音越说越激动，几乎是在布雷登的脑海中尖叫。
“我怎么会把赌注押在你身上，我怎么会相信你能成事？你毁了一切，你毁了我上千年的布局！”
布雷登被这一连串的咆哮震得耳鸣目眩。但奇异的是，对方不受控制的宣泄反而令他混乱的思维稍微清明了一点。
他喘着粗气，在心底颤抖着发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声音停顿了一瞬，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你们人类一般称呼我们为恶魔。但我更希望你叫我……‘蓝宝石之王’。”
“我是未来要掌控整个钢铁之手的存在，我将成为你们新的图腾，新的信仰。我不应被简单地以‘恶魔’论之。那太肤浅了，配不上我的位格与抱负。”
终于窥见了真实的布雷登的心脏猛地收缩。
“是你？是你一直在影响我，是你把我们引到这条路上，是你让我们失败？！”
“是我？哈！不要试图推卸责任了，布雷登。是我引诱了你，还是你内心本就渴望着这些？”
蓝宝石之王嗤笑起来，“是你们本身的贪婪造就了我。是你们钢铁之手数千年来那摒弃人性，将同胞视为工具极端作风在亚空间中汇聚、发酵，最终孕育出了我。”
他可没有说谎，真相就这样。
“我不过是个被你们创造出来的引导者。而你们，还有实体宇宙中所有沉溺于极端情绪，偏执理念，疯狂信仰的生灵，你们才是我们的创造者。我不过是一面镜子，倒映出你们最真实的渴望。”
“如果我们是恶魔，那不断产出我们的你们又是什么？”
布雷登已经听不进去了。
恐惧、愤怒，还有被愚弄的耻辱一同在他内心中喷发，淹没了他那一点可怜的清明。
“滚出去，从我脑子里滚出去，你这肮脏的亚空间邪祟！都是你，都是你害我失败，都是你毁了波尔苟斯！”
他疯狂地咒骂着，将所有的失败、所有的耻辱、所有的绝望都归咎于这个附身的恶魔。仿佛只要认定一切都是恶魔的错，他自身的责任，他道路的错误，他那轰然倒塌的骄傲就都能得到解脱。
蓝宝石之王对他的挣扎毫不在意。
“咒骂吧，推卸吧，这就是你们人类最擅长的事情。”
铁手的极端造就了他，因此操纵这份极端就是他的权柄。他也主动去让铁手们变得更加极端，让铁手们成为他的力量源泉，进而掌握他们的身心。
“无论你怎么做，我怎么可能害怕自己的提线木偶？”
真正让蓝宝石之王在意的是那个正在与泰坦角力，并似乎就要从中获胜的黑色巨人。他毫不怀疑对方已经看出了自己的存在，并且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不能再拖了。
“好了，无聊的对话到此为止。”蓝宝石之王对布雷登伸手，“为你们未来的王献上你最后的价值吧。”
“什——”
布雷登的疑问还没出口，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便攥住了他的灵魂。那感觉不像撕裂，倒像是他整个存在都被对方掌握，然后轻易剥离。
“呃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从布雷登的喉咙里爆发出来，但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戛然而止。他的眼睛瞪大到极限，瞳孔却迅速涣散，灰败。
这很正常，因为他的灵魂已经化作一团纯粹的能量，被蓝宝石之王贪婪地吞噬。
下一刻，“布雷登”重新睁开眼睛。
“这具躯壳，这个灵魂……哼，勉强可用。”
他早先就尝试协助布雷登腐化这台泰坦，但结果并不顺利。他的力量就像对不上这台造物的型号，任何腐化的尝试只能流于表面，无法深入。
作为亚空间存在，向来只有那些凡俗之物无法理解他们，什么时候轮到他们无法理解现实宇宙里的造物了？
“麻烦的机器……”他低声咒骂。
不过，在完全吞噬一个圣父的灵魂后，他倒有能力以力破巧，通过腐化接管更多的系统权限。
比如破解部分武器的安全锁。
“反应堆不稳定？弹射装置？这后面是什么？哦，自爆？”
蓝宝石之王为自己的发现感到满意：“就这个了！”
他强行启动了BT的自爆程序，BT顿时发出凄厉的警报声。
“警告：自毁系统被未授权个体强制调用，无法停止。原体大人，建议立即撤离！”
沃坎依旧从容：“别着急，BT。我可不会让你的铁驭伤心。”
面对一个有点难缠的恶魔，明白该加码的他松开了手，不再与泰坦角力。
这不是放弃。下一刻，一股难以形容的炽热从他的掌心爆发。w
那不是火焰，是熔炉的具现，是熔炼万物，赋予钢铁以形态与生命的本质。
沃坎双手合握，将这股力量按在了泰坦的胸口。在蓝宝石之王惊骇的注视下，那坚不可摧的精金复合装甲竟开始软化，流淌！
这不是破坏，是重塑。沃坎的本人此刻就是锻锤与熔炉，他不是在摧毁钢铁，而是在命令它分开！
泰坦胸口的破洞被这股力量硬生生扩开，将“布雷登”彻底暴露出来。沃坎精准地一把抓住他，将他从座椅上拎了出来。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快到不可思议。被沃坎拎在手中的蓝宝石之王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惶恐。
他突然明白沃坎之前压根不是全力施为，甚至现在都不是。
他之前只是在观察，只是在确认，只是在以自己的仁慈给予这些钢铁之手机会。这些却偏偏被他当做依据，让他错误地估计了形势。
怎么回事，原体原来这么强大吗？这怎么和他从那些万变魔君嘴里听说的不一样？
那些万变魔君不是告诉他他们随随便便就能拿捏那个叫基里曼的原体吗？怎么他现在反过来被沃坎拿捏了？
同为原体，他们难道还能不一样？
蓝宝石之王已经无暇思考这个问题了。他想要从沃坎手中挣脱，却发现靠他自己是不行的。
他只能尝试从周围的那些铁手上汲取他们的情绪，将他们极端的理念化作自己的力量，好让自己有对抗原体的筹码。
但他失败了。
费罗斯的跪地请罪，费鲁斯的颅骨被夺，乃至目睹布雷登的丑态……这一切都深刻地动摇了铁手们的内心。
当他们他们开始怀疑自己曾经视为圭臬的钢铁之道是否正确的时候，从扭曲的钢铁之道中诞生的蓝宝石之王哪能从他们身上得到力量？
蓝宝石之王不可置信地尖叫起来：“这，这，这不可能！”
那个叫马·卡辰的万变魔君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是让铁手彻底堕落，完全落入他掌控的开始，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忽然明白了。是万变魔君们主动与他合作给予了他不该有的自信，让他误以为自己已经跻身棋手之列，有了上桌吃饭的资格。
可现在看看，他哪里是什么棋手？
桌子上的饭菜被人掀了之后，不过是路边的一条野狗，而沃坎随时可以一脚把他踹死！
“我怎么能死在这里？我是蓝宝石之王，我会掌控钢铁之手，我要替代原体成为他们的信仰，我有远大的志向！我不能——”
极致的恐惧压倒了一切。蓝宝石之王做出了唯一的选择。
逃！
他尖叫着，主动切断了与布雷登的联系，将自己的真身奋力从这具已经崩坏的载体中拔出。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被沃坎拎在手中的“布雷登”下去。紧接着，一团幽蓝色的雾气从他的七窍中喷涌而出，在空中迅速凝聚，形成了一个不断变幻形态的诡异存在。
在场之人起码都是初创团出身，他们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恶魔！”有铁手惊呼道。
一个从他们圣父体内钻出来的恶魔！
这说明什么？他们追随的圣父竟然与亚空间的邪祟为伍？他们一直所坚持的道路到底把他们引向了何处？
惊呼与质疑在战场上此起彼伏，但在这一切暂时都与蓝宝石之王无关。
他哪里还有在乎这些铁手反应的余力？他现在只要逃命！
恶魔不能长时间在实体宇宙中存在，除非找到凭依，这是实体宇宙中的铁律。对自铁手最极端的意志中诞生的蓝宝石之王来说，那些铁手修士才是他最理想的载体。
但它知道沃坎肯定也知道这点，然后将附身在铁手上的他轻易揪出，它不能冒这个险。
“只要活下去，只要活下去就有机会。只要能到达美杜莎，我就能卷土重来……”
一旦抱定求生的执念，蓝宝石之王的视野就开阔了。
存在就是一切，一切为了存在。既然阿斯塔特不行，那这些在场的凡人呢？
那些凡人意志薄弱，缺乏灵能抗性，对亚空间的影响几乎没有抵抗力。它只要随便钻入其中一具身体，混入人群，谁又能把它找出来？难道原体还能把在场的每一个凡人都杀光不成？
其他原体或许会这么做，但沃坎绝对不会。
是了，他的仁慈就是自己的逃跑路线。只要能到达那些凡人的身体里，他就能逃出生天！
这附近的凡人只有李昂带过来的那些SEAF。先前阻遏了铁手们解围的他们如今正在封锁战场。
蓝宝石之王并不挑人，他迫不及待里冲进一名SEAF的身体里，尝试将其变为自己的载体。
入侵，放大其内心的恐惧或欲望，植入暗示。对它这样跟万变魔君学过两手恶魔来说，这本该像是如呼吸一般自然的事情。
但当他拨弄对方的意识，试图找到将对方转化为自己傀儡的可乘之机时，他才发现情况和他想的好像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什么叫管理式民主？”
“为什么为超级地球的繁荣与秩序服务是他们的职责与荣光？”
他们难道就没点别的什么东西吗？比如对死亡的恐惧，对上级的不满，对权力与力量的渴望，或者是隐藏在口号下的私欲？
这些当然也是有的，却并不足以成为被腐化的缝隙。
蓝宝石之王找到了恐惧，但这份恐惧始终被“为管理式民主牺牲是光荣的”的念头所压制。他找到了压力，但这压力在“为管理式民主是公民的义务”的自我鞭策下转化为了动力。
就连他最擅长的诱导别人渴求力量，也被对方以“集体力量才是真正的力量”所瓦解。
蓝宝石之王几乎要疯了。
“该死的，这些凡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鬼东西？他们真的还是人吗？他们比我还怪物！”
对方的想法完全在一个自洽的框架内中运作。他们的灵魂虽不是坚不可摧，却让现在的他感觉到无从下手。
与万变魔君们合作的他本应能轻松地能引诱这些凡人。但在这什么管理式民主面前，他需要更长的时间与更针对性的机会才能悄无声息地让对方堕落。
但他现在还有时间与机会吗？
沃坎可就在他身后啊！
蓝宝石之王没辙了，他只能以势压人，利用自己的力量强行将其腐化。
可这样动用力量就是在暴露自己的位置。他刚动手，一只大手就从后方伸来。
“哼，想逃？”
蓝宝石之王只感觉一股无可抗拒的灼热意志凌空罩下。它尖叫着想要从那士兵体内挣脱，寻找下一个目标，但已经晚了。
沃坎的大手已经牢牢将他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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