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mz
沃坎抗住了爆炸,在虚空中漂流了片刻,随即被赶来的雷鹰炮艇回收。丝毫不见疲态的他立马就赶往地面,立于此处,立在被按在断墙上的布雷登面前。
但他没有看向布雷登,而是先扫视向整片战场。
爆炸的坦克,倒下的泰坦,以及散布在各处的SEAF尸骸,每一处都让他脸上的悲恸之色更深一分。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布雷登身上的时候,他的一切悲悯都消失了,反而变得面无表情。
他微微俯身,与布雷登那因惊恐而放大的瞳孔对视。
“一场彻头彻尾的背叛。”
“一场令人作呕的阴谋。”
“而我将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语气平稳的可怕,所有人都能从他看似平静的言语与面容下感受到一种更加深沉的怒意。
“告诉我,布雷登。这就是你们现在所谓的斩断软弱吗?”他问。
“这就是现在的钢铁之手?”
野兽终幕:514.沃坎:你是钢铁之手吗?
沃坎看似是在询问,但他的语气是确凿无疑的。
面对这位将一切都尽收眼底的原体,布雷登所有的狡辩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一切推诿都在一名原体面前瞬间消融。
事已至此,布雷登哪里还能想不明白?
他刚刚还在疑惑为何一个曾经的圣父维兰德就能让费罗斯等人不敢妄动,库伯为何面对自己的威胁完全有恃无恐?这一切原来都是因为还有一名原体在等着他。
这不是巧合,绝不是!
这是一场精心编织的算计,一张早已张开的巨网!
而他,布雷登,他曾以为自己是猎人,但从一开始,他就只是自投罗网的蠢货。
他的一切谋划,一切行动,恐怕都在那个李昂贤者,或者更多人的预料与引导之中!
此刻想通这些已于事无补。眼下的重点是如何面对原体的诘问。
钢铁之手们已经停止了攻击。他们倒还没有放下武器投降,但已经没人胆敢在一位活生生的原体伫立的战场上继续扣动扳机。
纵然铁证如山,败局已定,布雷登心中的火苗仍未完全熄灭。
他无法回答沃坎那“这就是现在的钢铁之手?”的问题,因为答案肯定不是沃坎想听的。
想要脱困,就必须回避这个致命的问题。
他努力挺直脊梁,迎着沃坎的目光,试图反问道:“伏尔甘大人,您为何出现在这里?这不合逻辑。”
“我在哪里似乎并不需要向你们报备,布雷登圣父。”
“这太荒谬了!您要说这一切都是巧合吗?您恰好在此时,此地,出现在我们执行战团内部事务的现场?原体大人,我有理由怀疑这是个刻意引诱我们的阴谋!”
“这不是巧合,我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沃坎答道。
布雷登的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可还没等他试图将他们的罪行推到他们是被恶意引导的理由,撇清自己的部分责任,沃坎就再度开口道:
“但我不会为此道歉。这一切都是你们作茧自缚。若非你们心怀鬼胎,行此卑劣之事,你们又怎会沦落此处?”
看你们吧,看看你们正在做的事情!”沃坎的声音逐渐抬高,“你们在对抗人类大敌的战场上,背弃誓言,伏击并肩作战的同胞!其行径之卑劣,用心之险恶,甚至比我们正在对抗的绿皮异形更加不可接受!它们至少是在正面与我们厮杀,而你们呢?!”
这严厉的斥责如同鞭子抽打在布雷登脸上。他强忍着屈辱和恐惧,辩驳道:
“可……这是我们钢铁之手的内部事务!库伯他们是被钢铁议会共同决定后流放的战团异端,纵然您是原体,也没有资格过度干涉另一个战团的内部事务!”
战团的自治权已经是他能拿出来的最后的挡箭牌了。但沃坎以斩钉截铁的回答撕碎了他这最后的遮羞布。
“不,我当然有资格。”
他为什么会没资格?
费鲁斯·马努斯,他最好的兄弟之一。他了解他他的信念,他的追求,他的骄傲,甚至他的弱点。
“我知道真正的费鲁斯面对此情此景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既然他不在这里,我也能代替他做出他本会做出的决定。”
沃坎目光如炬地盯着布雷登:“而你,你们这些自称继承了钢铁之道的子嗣,你们真的了解你们的基因之父吗?”
布雷登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说实话,他们还真不了解。或者说,他们中的许多人压根不想去真正了解。
费鲁斯是他们的基因之父,但早就被他们符号化,工具化。?
它是一个象征着力量、钢铁、摒弃软弱的图腾,一个可以用来否定一切软弱行为的至高借口。他们鄙夷费鲁斯的失败,但这种鄙夷却又化作了一种扭曲的崇拜,让他们追随着费鲁斯最初提出的钢铁之道,并渴望做的比原体更“好”。
说到底,他们只是根据自己的需要对原体进行着片面的认知与解读,从未试图理解过费鲁斯完整的人格。
在这种情况下,布雷登又怎能回答沃坎的问题?
布雷登的沉默让沃坎最后一丝期待也熄灭了。
他缓缓摇头,“既然你们不知道,或者不愿知道,那就由我来告诉你们吧。”
费鲁斯究竟会做出什么决定?
”费鲁斯会为你们今日的所作所为而蒙羞!他会亲手折断你们这些扭曲了他理念的人的铁臂,将你们这些背弃了战士荣誉与同胞情谊的背叛者投入熔炉,彻底净化!”
在布雷登听来,沃坎这话与其说是在告知基因之父可能的选择,不如说是在彻底否定他们波尔苟斯氏族,乃至他们所代表的那条道路的合法性。
他已经失去了成功突袭的机会,失去了战舰,失去了手臂,甚至即将失去地位和名誉。
如果连被他视为圭臬的“钢铁之道”也被原体从根本上否定,那他就真的失去了一切,连存在的意义都将被剥夺。
这比死亡更让他恐惧!
“不是这样的!”布雷登,嘶声反驳,试图抓住最后一点自我认同,“费鲁斯也在追求力量,追求理性和效率!我们或许没有原体那样强大的力量,但在这条道路上,我们已经走得比他更远!”
“更远?”
沃坎叹气:“你们自以为的走得更远,不过是盲目地追随力量的影子,遗忘了力量为何而存在。费鲁斯追求力量,摒弃软弱,是为了对抗银河间真正的黑暗与威胁,是为了保护人类,是为了人类的未来,而不是为了将这份力量用于兄弟相残,用于满足一己私欲的贪婪与背叛!”
费鲁斯,战帅的候选人,原体当中的最强者之一。他的死是战士的死,是高贵的死。
眼前这帮铁手。他们虽然是以忠诚者的身份站在这里,以援军的身份抵达的帝国联军,但他们与当年那些位于伊斯塔万上空的叛徒们又有何异?
沃坎曾经并不完全相信李昂那关于钢铁之手可能动手的判断。
他知道铁驭是流放者,也早在大叛乱时候就察觉钢铁之手内部的极端倾向。但他觉得这些铁手们大抵只会打压,或者以别的手段明争暗斗,以此强调自己的正统性。
说到底,内心深处仍旧不愿相信费鲁斯的子嗣,真的会堕落到在对抗异形的战场上如此赤//裸裸地背刺友军。
但他们真的做了。
李昂那看似偏激的预见成了残酷的远见。而他,沃坎,亲自见证了这一切。
眼前的这些钢铁之手已经不再是费鲁斯那支骄傲、坚韧、虽显冷酷却仍怀有守护之心,为人类而战的军团了。
他们只是活着,就是对费鲁斯最大的侮辱与亵渎!
想到这些,想到费鲁斯可能蒙受的耻辱,想到这些子嗣的堕落,沃坎再也抑制不住内心那如同岩浆般炽热翻腾的感情。
对逝去兄弟的怀念,对背叛行径的愤怒,对钢铁之手现状……他对这一切都感痛心疾首。
他终于不再克制,洪亮而饱含怒火的声音如同火山喷发,响彻整个战场。
“看看那些异形吧,我们称他们为绿皮出生,但它们至少还是在与我们正面对决!而你们,你们像是阴沟里最卑劣的毒虫,着同胞的外衣,在背后策划着最肮脏的阴谋,将刀锋刺向毫无防备的兄弟!”
他斥责着布雷登,也拷问着每一个在场的钢铁之手的灵魂。
布雷登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的所有辩解在一位原体饱含感情的怒斥面前似乎都苍白无力。但对逻辑的坚持还是让他本能地试图辩解道:
“他们不是兄弟,而是叛逆者。我们是为了战团的纯洁与未来。攘外必先安内,这是符合逻辑的……”
“逻辑?!”沃坎猛地打断他,用你们那套扭曲的的逻辑来粉饰你们的背叛与贪婪?正是逻辑勒死了你们作为战士最后的一丝人性与荣誉!”
沃坎说着,目光不再只锁定布雷登。他扫过在场所有噤若寒蝉的钢铁之手战士。他眼神再无半分仁慈,只剩下深沉的痛惜。
“看看你们,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你们用钢铁替换了血肉,可你们替换掉的何止是血肉?你们替换掉了你们的心,你们的灵魂!你们已经不再是阿斯塔特,甚至不是再是人类!”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的怒火与失望全部化为这最后的宣告。
“你们现在只是一堆被扭曲的逻辑所驱动的可悲废铁。仅此而已!”
“……”
没有一人敢于回应,刚刚还炮火纷飞的战场只余下冰冷的寂静。
布雷登确信大多数钢铁之手战士内心深处绝不会认同“废铁”这个侮辱性的评价。
他们坚信自己的道路,坚信冰冷的理性与钢铁化的改造才是对抗这黑暗银河的正确方向。然而,理智同样告诉他,在一位暴怒的原体面前,他们看法不重要。
说到底,原体是否登场不影响他们在战场上的一败涂地,他的到来只是彻底摧毁了他们占据道义的可能。
这番毫不留情的斥责相当于已经为今日之事定性。沃坎将此认定为原则性的堕落,而这则意味着他布雷登与他的波尔苟斯氏族再无半点开脱或者将功折罪的可能。
毁灭这些铁驭本是钢铁议会的共同意向,波尔苟斯氏族只不过是那个被推上前台的执行者罢了。
但当行动彻底失败,甚至惊动了帝国仅存的原体时,钢铁议会会承认这是他们的共同决定吗?
不,他们只会毫不犹豫地将所有责任推到波尔苟斯氏族身上,以波尔苟斯氏族的毁保全他们的“清白”。
在早已谈不上什么团结的钢铁之手里,他们当然会这么做!
布雷登深知冷酷,理智,高效正是自己所信奉的信条。但当被牺牲的人变成了他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这个信条是那么难以让人接受。
可他已经无力回天了。
对面站着的是谁。是沃坎,是一位活生生的原体。在一位原体的背书下,什么技术算是“禁忌”?
就算他们真的拥有憎恶智能,只要原体认可其用于对抗人类之敌,那就是可以被探讨,甚至被推广的创新!
从一开始雄心勃勃地想要夺取完整的泰坦,到退而求其次希望从残骸中解析技术,再到企图以同归于尽的灭绝令作为最后筹码进行谈判,最后,甚至连同归于尽的资格都没有。这就是布雷登的所经历的全部。
他突然清晰地意识到,从策划这次行动开始……
不,或许更早。从他坚定地走上这条极端的钢铁之道开始,他的人生似乎注定就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失败了。可是,他怎么会失败?
他的计划如此周密,他的力量如此强大,他的决心如此坚定。他的一切选择都基于最理性的计算,最符合效率的原则!
他拥有打击巡洋舰,拥有完整的阿斯塔特装甲分队,拥有对方难以企及的火力优势!他怎么可能败给一群被流放的叛徒,一群装备古怪的凡人,甚至是一艘……一艘灵活到不像话的超级巡洋舰?
这怎么可能?!
布
雷登无法接受,无法理解。
他的认知被颠覆,思维开始失调。可即便如此,他仍不认为失败是自己的问题,更不觉得他与波尔苟斯氏族的作风有任何本质上的错误。
他只是被针对了。
他被李昂那个阴险的贤者针对了,被库伯这些狡诈的叛徒算计了,甚至被突然出现的原体不公平的审判了。
是他们的联手,是命运的捉弄,才导致了他的失败!
这种认知让他心中仍然保有一丝不甘的火焰,这火焰甚至因为绝望而燃烧的更加扭曲。
他仍旧渴望认同,仍旧希望别人告诉他没有错误。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将期待的目光投向那些沉默的钢铁之手们,尤其是费罗斯。
他希望,不,他祈求费罗斯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与他坚定地站在一起,用行动证明他们所秉持的钢铁之道并不会因原体的否定而改变。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数秒。就在布雷登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时,费罗斯动了。
他没有看向布雷登,而是迈着沉重步伐,低着头,缓缓走到了沃坎面前。
布雷登的心脏猛地一跳,重新感受到了希望。
‘就是这样,费罗斯!’他在内心喊道,‘反驳他,告诉原体,我们是为了战团的未来,是为了更纯粹的力量!我们没错!’
他期待着,但出乎他预料的一幕发生了。
费罗斯没有昂首挺胸地争辩,没有慷慨激昂地陈述。他只是在沃坎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缓缓地单膝跪地。
“噗通!”
这声音不大,却让布雷登如遭雷击。他瞪大眼睛,看着费罗斯那低垂的头颅和紧绷的后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费罗斯没有理会身后那道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目光,他抬起头,面对着审视着他的原体,脸上露出了混杂着恐惧与羞愧的复杂神情。
“向您致敬,火龙之主。我是费罗斯,是隶属于……曾经隶属于钢铁之手波尔苟斯氏族麾下的预备氏族的领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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