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mz
李昂看向一旁的英泽谛。英泽谛连忙解释道：
“大人，这种反应是正常的。这与传统的神经链接完全不同，她的意识正在经历一次转移和适应。她必须花费时间去熟悉和理解这个新的身体。”
李昂正琢磨着这个新的身体是否是这艘长达数公里的超级巡洋舰本身，战舰自身就给了反应。
舰桥侧壁上一个接入沉思者但处于待机状态的咖啡机突然启动。它灵活地自产咖啡粉，注入净水、加热冲泡，紧接着，一台原本只用于清洁地面的低级机仆改变了预设路径，它取出咖啡，将其递到了李昂面前。
李昂接过了咖啡，有些不确定道：“奥塔妮？”
机仆的脑袋简单地上下点动。神甫们顿时为他们的成功弹冠相庆。
“以纯粹的意识驱动一台战舰的基础交互成功了。我们证明了心智魔方的可行性！”
唯独李昂意识到了不对：“奥塔妮，你怎么不说话？”
手持咖啡的机仆只是歪了歪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他当是出了什么问题，唯独英泽谛僵住了。他讪讪道：“大人，这种低级机仆是没有语音交互功能的，我们好像忘记给战舰加装专用的发声和收声器了。”
尽管他们造出了能够承载意识的惊人设备，但思维定式依然让他们难以立刻完全将一艘战舰视为一个完整的“人”来对待，诸如“说话”和“听到别人说活”这种基本功能竟然在最初的设计中被忽略了。
李昂其实也有些不适应当前的状况。
按照他习惯的鼓励方式，此刻应该摸摸奥塔妮的头，但看着眼前这个动作僵硬的机仆，他抬起的手最终还是没能落下去。
好在科学部的神甫们效率极高，一个连接着舰桥公共广播系统的麦克风被迅速加装到了王座旁，通过灵能回路与奥塔妮的意识直接相连，让对方摆脱了作为聋子的尴尬处境。
李昂不知道这装置的能不能运用到黄金王座上，但起码他起码可以与奥塔妮直接沟通了。
“奥塔妮，现
在感觉怎么样？试着描述一下你现在的感受？”
短暂的沉默后，奥塔妮略带困惑地描述起自己的感受。
“感觉新奇，也很陌生。那些沉思者系统就像是我的大脑，在不停地思考着很多很多我以前不懂的事情。那些需要我注入灵能才能激活的能量管线和控制回路像是我的脊柱和神经。但是我不知道我的手在哪里，脚在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让它按照我的想法去行动。我只能凭着感觉让它做一些很简单的事情。”
“倒咖啡这事很简单吗？”李昂不解，“这应该是一件精细活吧？”
英泽谛连连点头，认同李昂的说法。
这事看着平淡无奇，实则涉及到了如何调动战舰体内最旁枝末节的部分，就和人想在不牵扯其他任何部分的情况下单独活动一下脚趾头那样是件难事。
但这种论断迎来的只是奥塔妮更加困惑的回答。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凭借着感觉，它就自动给了我这样的回应。”
“是什么样的感觉促使你完成这个动作的？”
“很简单呀，我只是想照顾您。”
李昂掩面，却再也掩饰不住先前被自己掩饰住的尴尬。
赛维塔总帅，我……！
一旁的英泽谛完全没品出来什么，他从最理性的角度出发，化解了李昂的处境。
“情况已经很明确了，我们编写的那套处理程序发挥了作用。它处理了奥塔妮想要照顾您的念头，将这个简单的意图化作了实际的步骤。不过，她仍是完全依赖本能发挥，没有更进一步的发挥出自己的能力。”
李昂大概英泽谛想要表达的意思。
这就好比一个人突然获得了一具全新的身体，却忘记了该如何控制自己身上的每一块肌肉。诸如眨眼，呼吸这类维持生命的基本功能仍然可以运作。但在这以外的部分就不是对方现在能触及的了。
想在残酷的太空战中发挥作用，光会走路是不够的。一个凭借本能去行走的人不可能参加田径赛并拿到冠军。
李昂将目光投向英泽谛，询问道：“我们要怎么进行下一步？”
“就像奥塔妮大人想要照顾您那样，我认为我们只要找到能催生强烈念头的办法……”
“英泽谛，我想我们应该跳过这个照不照顾的例子。”
英泽谛一怔，但看到李昂垮起来脸，他顿时意识到这不是建议，而是命令。
他从善如流地改口：“大人，我认为实战才是最好的催化剂。人总是会在生死一线的关头上爆发出最纯粹的念头。对于这套需要靠念头驱动的装置来说，再多的模拟训练也比不上一次真实的对抗。”
李昂认可了他的说法。
在确定奥塔妮做好准备后，他接通了不远处的霍纳，下达了让霍纳进攻的命令。
野兽终幕：503.并非舰娘的初试
得到命令的霍纳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将两舰拉至交战距离。秋风之墩号舰首的光矛阵列在他的命令下率先开火，笔直地射向现在的奥塔妮。
不过，撑起虚空盾同样属于一艘舰船该有的本能。这一发光矛毫无意外地被虚空盾当下，只在护盾表面荡起一圈涟漪。
这毕竟不是真的实战，没有事先的削弱，完整的虚空盾固若金汤，单靠光矛几乎不可能伤害到虚空盾后的船体。
霍纳自然清楚这一点。
为了让这场演练更具实战的紧迫性，逼迫出测试舰的极限反应，他果断采取了海军最古老，也最直接的战术。
“所有引擎，最大推力。撞角对准目标，我们冲锋！”
秋风之墩的引擎开始咆哮，它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开始加速，径直朝着奥塔妮猛冲过来！
舰桥上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不断放大的秋风之墩号上，等待着奥塔妮做出反应。
“逃离！”或者“摧毁它！”，无论是哪种基于生存本能的强烈念头，理论上都应该能驱动这套系统，让这艘战舰做出相应的规避或反击动作。
可没有反应。
测试舰依旧静静地悬浮在原地，引擎维持着最低功率的运行，任由霍纳的战舰带着毁灭向其逼近。
紧张的气氛开始在舰桥弥漫，所有人都开始讨论为什么奥塔妮还没有反应。唯独英泽谛抓住了点窍门。
他装作紧张的样子，转向李昂，急促道：“大人，情况不对，我们是否要暂缓演练？”
李昂摇头：“还没到会出问题的时候。”
英泽谛仿佛没听到，反而刻意提高了嗓门：“可是再这样下去，您就要没命了！”
果不其然，在“没命了”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整艘测试舰就如同被注入了灵魂一样，猛地动弹起来！
原本低沉的嗡鸣变成了撕裂虚空的咆哮，庞大的舰体以一种近乎诡异的灵活向侧面偏转，随之加速，直接从秋风之墩号的撞击路径上滑了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剧烈机动让舰桥内所有没有固定好自身的人员都猛地一个趔趄，李昂也不得不扶住旁边的控制台才稳住身形。
虽然奥塔妮动了，但危机并未解除。从撞击路线上侧向避开意味着测试舰将自己的侧舷暴露在了秋风之墩号的侧舷火力阵列之下，进入了任何帝国战舰都最能倾泻其火力的角度。
“霍纳，向我开炮！”李昂毫不犹豫地下令，要将压力测试进行到底。
霍纳似乎有些犹豫：“大人，这个距离和角度……”
“我说，实战演习一定要有实战。执行命令！”
不知怎地，霍纳突然感觉自己眼眶发热，甚至情不自禁地想要记录下这句话来。
他接受了李昂的命令，不再有任何保留：“所有光矛齐射。宏炮装填，目标敌舰侧舷，自由开火！”
刺目的光矛再次划破虚空，轰击在测试舰的虚空盾上，激起更剧烈的涟漪，而这仅仅只是前奏。
紧接着，作为真正杀招的宏炮炮弹被呼啸着射出。它们拖着炽热的尾迹，以毁灭之势向奥塔妮袭来！
舰桥上的科学部神甫们顿时紧张起来。
宏炮炮弹可不是虚空盾的拦截对象，它要是命中关键部位，比如引擎室或者舰桥，他们真的有可能跟着这艘战舰一起当场化为宇宙尘埃。
成功操纵战舰的奥塔妮在如此密集的火力下能做出何种反应？是硬抗，还是再次规避？
他们预估着情况，可发生的情况却超乎了他们所有人的预料。
那些呼啸而来的宏炮炮弹居然在接触舰体前的一刹那……直接消失了？！
“不可能！”
“传感器故障了吗？”
“重新校准，快！”
神甫们不可置信地叫嚷起来，手忙脚乱地检查着设备。最后还是英泽谛最先反应过来。
“不是消失，是被虚空盾拦截了！”
神甫们为这个回答面面相觑。
虚空盾的本质是根据物体速度进行选择性拦截。只是为了平衡防护效率和能量消耗，舰船的虚空盾通常只会设定在能够有效拦截高速能量武器的阈值上。
对于速
度相对较慢的宏炮实弹，往往会选择“放过”以节省能量，再以机动躲闪，或者干脆依靠厚重的装甲硬抗。
如果调节虚空盾阈值，那确实能抵挡宏炮炮弹。可问题就在这里。
“我们没有调整过虚空盾啊？”神甫们迷茫了。
“是奥塔妮，是奥塔妮大人自行调整的！她在一瞬间就完成了我们通常需要十几分钟精密计算和手动调整才能做到的虚空盾参数重构！她将拦截阈值降低了，把宏炮也纳入了拦截范围！”
英泽谛激动得声音发颤：“她正在根据我们的程序，重新定义这艘战舰的本能！”
神甫们完全理解英泽谛的激动，他们同样为他们的成功而面露喜色。
可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战舰的能量是有上限的，如果将光矛和宏炮一并拦截，所需要的能量是个远超战舰承受的天文数字。一旦能量耗尽，虚空盾过载，他们仍是砧板上的鱼肉。
经验老道的霍纳自然也抓住了这一点。他不再有任何顾虑，命令战舰持续倾泻火力，光矛与宏炮交替射击，形成绵密不绝的火力网，意图用饱和攻击耗尽测试舰的虚空盾。
场面似乎还在霍纳的掌握之中。然而，奥塔妮接下来再次展现出了任何传统海军操典都不曾设想过的应对方式。
向她射来的攻击仿佛被尽数预判，她宛如一只灵巧的雨燕，以各种不可思议的小幅机动避开了大部分的光矛和宏炮，在密集的弹幕中从容地穿梭。
战舰本身的性能此刻反而成为了制约，让她无法避开所有攻击，但她同样有应对之策。
据弹道推算不会直接命中舰体，只会擦过虚空盾边缘的攻击，她能收缩对应区域的虚空盾强度甚至范围，将其放过以节省能量。而任何可能威胁到舰桥的攻击，无论来自哪个方向，都会被她瞬间加强的的虚空盾牢牢挡下。
笨重呆板的虚空盾在她手中仿佛成了可以随意揉捏的面团，其强度、范围、形状都在随着战场态势和她的念头而瞬息万变！
当然，她这套打法对船员来说就不是很友善了。
刚刚的站立不稳只是开胃小菜，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噩梦。
哪怕有磁力固定，舰桥内的所有人仍旧被颠得七荤八素。
要说以前的战舰航行像是预制菜，那现在大伙就是进了炒锅，神甫们必须死死抓住身边一切固定的物体才能避免被颠勺，一时间甚至不再顾的上收集数据。
但他们这边只是七荤八素。对于秋风之墩号上的霍纳和船员们来说，眼前的这艘测试舰已经变成了一个令人绝望的幽灵。
他们倾尽浑身解数，无论是光矛齐射，宏炮覆盖还是鱼雷骚扰，这些战术都被他们施展出来。可到头来，他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表演如何用最小的能量消耗和最优化的机动避开绝大部分攻击，并一点点地地逆转着两艘战舰之间的相对位置。
这真的是海战吗？他们到底在面对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很快，秋风之墩号就不再占据最佳的炮击窗口，反而被测试舰灵巧地切入了一个难以发挥全部火力的尴尬角度，将自身侧舷暴露在了对方的反击范围内。
英泽谛为这远超预期的表现激动得浑身发颤。
他盯着屏幕，兴奋地尖叫道：
“开火！奥塔妮大人，开火啊！颠覆传统海战的格局就在这一击上！让他们看看我们真正的力量！”
这一次，他的狂喜并没有得到回应。扩音器里只是传来奥塔妮那微弱且带着歉意的声音。
“对不起，李昂。我做不到。”
“做不到？”李昂冷静的询问，“哪里做不到？”
“我没法同时兼顾那么多任务。我尽力尝试激发火力系统，但是……”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正在调整火控系统的战舰停滞下来，无法做出像样的机动动作。
这破绽被霍纳立刻抓住，他以一轮炮火再次将奥塔妮再度逼入守势。
“操控船身躲避，调整护盾已经很难了。我尽力尝试激发火力系统，一旦我分心去想攻击的事情，机动就不可避免地变得迟滞……”
她能够如同幽灵般从霍纳的炮口下逃离，却无法在闪避的同时做出像样的反击。局面就这样陷入了的僵持。
事已至此，继续测试并无意义。
李昂抬手，宣布道：“够了，演练到此为止。”
秋风之墩号立刻停下。李昂则亲自走到舰长王座旁，按照英泽谛事先指导的安全规程，手动切断了链接着奥塔妮的各个管线，解除了设备运行。
装置停止，奥塔妮那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半张着的嘴，轻轻喘着气，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黏在脸颊旁，更衬得她肌肤白皙，流露出一种柔弱与坚韧并存的独特之美。
她甚至没有缓释意识与身体重新融合带来的不适感，便是仰起头，用那双氤氲着水汽的大眼睛望向李昂，向他问道：
“李昂，我有保护好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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