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mz
李昂和他手下居然带着一群在他们眼里压根不配触碰神圣造物的门外汉开始忙里忙外，并真的将雷神重新拼凑了起来。
当最后一块外部装甲板被安装到位，一名卡冈都亚神甫将巨大的能量导管插入雷神背部的接口时，那台原本死气沉沉的钢铁巨兽居然猛地响起了引擎的轰鸣，重新拥有了生命！
黄泉八号的神甫们几乎是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
不过三个泰拉标准时，第一台雷神已经被维修完毕，剩下的看上去也都快要完成。
这个时间甚至不够他们黄泉八号完成一台完好无损的战将级泰坦上的武器更换！
震撼。
剩下的只有震撼。
他们先前那信誓旦旦的断言现在听来如同最荒谬的呓语。可如果他们的断言是错误的，那能实现这等奇迹的李昂又算什么？
他难道真的是欧姆尼赛亚的化身？
神甫们默契地回避了这个敏感的话题。
至少他们知道李昂为什么愿意如此不计代价的投入他的私人武力了。
不计代价？
不，代价根本就不存在！
他们依然可以坚持认为雷神这种“粗制滥造”的量产货不配被称为神之机械，但他们必须承认，这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本身就是一种神迹。
模块化的手法不是核心，核心是能把模块化拆分到什么地步。眼前这种拆分已经超乎他们的理解，分明是神明才能执掌的权柄！
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驱使着这些黄泉八号的神甫们，让他们不由自主地靠近那台刚刚重生的雷神。
越是靠近，他们原本挑剔的目光便越是柔和，甚至开始陶醉。
他们不再用挑剔的眼光审视雷神那简陋的外形，反而开始以一种近乎痴迷的态度欣赏它的简约与工业之美，试图从中窥见一丝那神奇技术的端倪，从中品味欧姆尼赛亚另一种形式的光辉。
他们当中一些更为虔诚的神甫甚至忍不住低声吟诵起对万机之神的祷言，同时对着雷神开始下跪。
“赞美欧姆尼赛亚，赞美这钢铁的奇迹……”
他们还想多品味几分这其中的美妙。不过，们的虔诚膜拜很快就被打断了。
“让让，别挡道！”
正沉浸在神圣氛围中的黄泉八号神甫颇感不悦。当他他回头发现是打断他们的不过是那些参与维修的卡迪亚士兵的时候，他们的不悦很快就升腾为了勃然大怒。
“放肆，你们这些凡人竟敢对神甫如此不敬？甚至干扰我们神圣的瞻仰仪式！”
常年的地位差距让士兵们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不敢争辩
。但看到这些神甫膜拜的对象是他们刚刚亲手维修的大家伙，他们又有了莫名的底气。
“不敬？我告诉你们，这上面有好几颗螺丝是我亲手拧进去的，我们在维修它的时候你们这些虔诚的红袍老爷在哪里？在旁边看着吗？”
神甫们瞬间哑了火。
他们确实只是在旁边看着，并且从头到尾都在质疑。
见神甫语塞，那士兵更加来劲了。他甚至当着神甫的面敲了敲神甫们不敢触碰的装甲，大声宣告道：
“现在它能动弹了，能打仗了！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是我们修好的！”
黄泉八号的神甫们无法否认这些凡人确实参与了维修过程，最终只能悻悻然让开道路。
这份退让扼杀了他们内心因震撼而升腾起的狂热，让他们只剩下尴尬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嫉妒。
他妈的，为什么亲手参与维修的人不是他们？
求而不得让他们心中那团被点燃的渴求之火愈发旺盛。他们自然而然地将目光投向了没有参与之前质疑的奥米克伦贤者。
一时间，二进制的赞美如雪花片般飞向奥米克伦。
“奥米克伦贤者，我们早就听闻您与李昂贤者相交莫逆，是旧识了！”
“是啊，如此神乎其技，唯有您这样与李昂贤者相熟之人才能为我们引荐一二啊！”
“还请贤者看在同属欧姆尼赛亚仆人的份上，为我们美言几句！”
奥米克伦看着这些先前还瞧不起雷神这种粗劣造物的同僚此刻竟为了接近那技术而对自己如此低声下气，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莫名的优越感。
尽管李昂的东西和他没有半个零件的关系，但这种借由李昂的威势而获得的尊重依旧让他那在昨日惨败中受损的自尊心得到了些许慰藉。
他自然不会讲明自己与李昂那所谓“老相识”的关系更多是建立在被单方面拿捏的基础上，反而刻意挺直了腰板，摆出一副确实与李昂很熟稔的姿态，不紧不慢地拿捏道：
“诸位同僚，如此急切，究竟是想求些什么？”
神甫们立刻七嘴八舌地表达诉求。不管他们说了什么，他们的核心意思是高度一致的，那便是希望奥米克伦能帮他们争取一个侍奉这些神之机械的机会。
论对欧姆尼赛亚之道的理解与践行，他们才是专业的。让这些不三不四的门外汉随意触碰如此神圣的造物，究竟成何体统？
“唯有我们才能真正理解并维护这些机械的神圣性！”
强装出来的“深厚关系”让奥米克伦无法轻易拒绝同僚们的请求，更何况他也抱有同样的看法。
让未经欧姆尼赛亚祝福的凡人当着他们的面随意摆弄如此重要的战争机器？这确实有些碍眼。
“既然如此，我便去与李昂贤者说道说道。”
说完，他带着其他神甫与贤者崇拜的目光，昂首阔步地向着正在不远处监督另一处维修点的李昂走去。
可当真正走到李昂面前后，奥米克伦那点可怜的底气瞬间消散大半。
他微妙地调整了一下身位，借助雷神的遮挡将自己置于大多数旁观神甫的视野死角，同时深深地低下了头，谦卑道：“李昂贤者……”
李昂对黄泉八号神甫们的围观乃至奥米克伦的到来并不意外，这本就是他展示技术的目的之一。但奥米克伦这副模样还是让他觉得有些有趣。
“奥米克伦，你来干什么？”
野兽终幕：492.坐而论道
奥米克伦没有直接说明来意。
他先是先迂回地奉承了几句，赞美李昂麾下神甫技艺之精湛，雷神设计之独具匠心，以及方才那场攻坚战的辉煌胜利。然后，他才吞吞吐吐地将话题引向此行的核心。
“贤者大人麾下固然能人辈出，卡迪亚的将士们也英勇可嘉。不过，侍奉神之机械，尤其是进行如此精密的维护工作，终究还是需要更专业，更理解欧姆尼赛亚意愿的人来负责，才能不辜负这机械中蕴含的无上荣光啊……”
李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说了这么多，是看上我这技术了，想学？”
奥米克伦吓得猛地摇头，“不敢不敢，贤者大人说笑了！”
此等奥秘岂是他这个级别的贤者能窥伺的？真想要交换那也不是他敢开口要的，怎么着也得他们铸造总监莫尔斯亲临于此才行。
他赶紧表明真实意图：“我们只是希望能有机会能为侍奉这些神之机械出一份力。论及对欧姆尼赛亚之道的理解，我们才是专业的！”
李昂点头：“这话倒不是不假。”
李昂的认同让奥米克伦更有信心：“贤者您用这种方法来凝聚人心自然高明。但现在凝聚人心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之后的精细维护不还是要落到我们这些专业的仆人身上吗？我们可以暂时为您服务，协助您处理这些雷神机甲的相关维护工作，并且完全无偿！”
他自以为开出了不小的价码，并在李昂是否会答应这点上颇有信心。
但李昂只是笑了起来。
“奥米克伦啊奥米克伦。”李昂摇了摇头，“你好像有点太高估自己的作用了。”
奥米克伦一愣，一时间只觉得不安与难堪。
但李昂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将话锋一转：“好了，我们先不谈这个。让我们聊得更深入一点吧。奥米克伦，你认为所有的机械，无论大小，无论用途，他们是否都源自于欧姆尼赛亚的伟力？”
这个问题让奥米克伦有些措手不及。
黄泉八号虽然是机械教内部中会被更保守派系视为异端的铸造世界，但他们再怎么说也是机械修会中的一员，核心教义并未脱离对欧姆尼赛亚的尊崇。
虽然不知道李昂为什么会问这么肤浅的问题，但他还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当然！万物皆机，万机皆神！自宏伟的泰坦至精密的伺服颅骨，乃至最微小的齿轮与轴承，其运转之理，其存在之基，无不是欧姆尼赛亚神圣意志的体现与恩赐！正因如此，机械教才理论上拥有对帝国内一切技术设备的管辖权与阐释权，只有作为欧姆尼赛亚在凡世的仆人与追随者的我们才能正确使用这些神圣的造物！”
正确使用？正确在哪？
纵观黑暗科技年代以后，以机械教为首的组织对那些技术在发掘的过程，李昂对这几个字不是很好评价。
但他表面上还是点了点头，顺着这话追问了下去。
“那么，从你刚才提到的泰坦，到……嗯，比如说生产尸体淀粉的机器，都是如此，对吗？都归于欧姆尼赛亚的伟力之下？”
奥米克伦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他基于教义，只能硬着头皮点头，“理论上就是如此。”
“尸体淀粉机器是干什么的？”李昂再问。
“是……生产淀粉，生产食物的。”
“的确，”李昂肯定道，“所以它的根本目的是为人的需求而服务的，不是吗？它运作是为了让人活下去。”
奥米克伦下意识地想要点头，但愈发强盛的不对劲的感觉止住了
他这下意识的认同。
他稍加思索，突然冷汗直下。
李昂在暗示什么？难道想说技术的终极目的是为人服务，而非单纯为了尊崇欧姆尼赛亚？
这也太异端了，别说黄泉八号，连那些叛逃的黑暗机械教神甫都没他这么异端！
可尸体淀粉机器的确是为了生产不让人饿死的食物。还有那些雷神，他们的进军好像也不是为了展现万机之神的伟力……
不，不能这么想！
奥米克伦的内心被惶恐席卷。
他不过是来问一问他们能不能拜一拜雷神，怎么就被李昂巧布连环计了？
要是对这个问题再做回答，他奥米克伦真就要上断头台了！
他试图从这个危险的话题上挣脱开来，“李昂大人，我，我们是不是该换个……”
“别担心，奥米克伦，”李昂打断了他，“我不是要在这里发表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也不是要否认欧姆尼赛亚本身的伟力。我只是想说，使用这些神之造物并从中获益从来就不是我们神甫独享的特权。最普通的人同样是走在这条欧姆尼赛亚之道上的践行者。”
他的安抚让奥米克伦心中稍定。同时也让奥米克伦能壮着胆子，尝试反驳这套理论。
“贤者大人，我承认您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是我们与普通人终究是不同的。他们未曾接受过机械教系统性的知识灌输，不懂得如何吟诵安抚机魂的二进制祷文，不明白进行维护时需要遵循的仪式规矩，甚至如果没有我们的指导，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去正确地拧紧一颗螺丝。这如何能相提并论？”
“他们或许不懂祷文，不会仪式，但他们不是在用双手，用汗水，甚至用生命在驱动这些机械，让它们发挥应有的作用吗？”
李昂摊手反问：“你难道不觉得他们运用机械去满足生存以及战争需求的过程其本身就是一种践行吗？这难道不是是欧姆尼赛亚创造的机械之理吗？”
这番言论依旧称得上离经叛道，但起码比一开始那李昂要直接推翻欧姆尼赛亚权威的猜想好上许多。
人的接受能力是需要对比的，奥米克伦也不例外。若是直接发表这番言论，他断然不会接受。但有这个开天窗的可能在前，他意外地能接受李昂现在这个说法。
不过，能接受不意味着服气。
奥米克伦可以对李昂个人卑躬屈膝，但他绝不能接受自己在对方眼中与那些他平日里视若草芥的凡人划上等号。
与他们同为欧姆尼赛亚之道的践行者？简直荒唐！
“恕我直言，李昂大人。这些普通人或许在战场上确实有那么一点消耗价值。但他们对于欧姆尼赛亚之道最大的贡献恐怕就是在死后或者犯罪后被回收，制成忠诚而高效的机仆。只有以这种形式，他们才能更接近欧姆尼赛亚本身，将自身奉献于神圣的机械！”
对于他的话，李昂只能摇头。
“奥米克伦，你太小看人本身所蕴含的潜力了。”
“潜力？”奥米克伦不解。
在他乃至绝大多数帝国高层的认知中，帝国的普通公民大多是些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才能体现其基础价值的消耗品，能有什么潜力可言？
李昂没有再多做口舌之争，只是示意奥米克伦跟上他。
两人穿过忙碌的维修区，来到一片临时划出的医疗区域。这里排着一条不算短的队伍，成员大多是重伤的卡迪亚士兵。
奥米克伦本以为这是什么给这些重伤员制作假肢的场所，直到他注意到在队伍的尽头摆放着几台机械教常用于快速灌输基础技能或特定知识的记忆编码仪。
奥米克伦困惑地看着这一切，不明白李昂带他来这里的目的，“贤者大人，这是……？”
“他们在接受测试，我们在为雷神机甲挑选新的驾驶员。”
不少雷神机甲伤成了那样，其中的驾驶员自然无法幸免，就算修好了雷神，李昂也必须塞新的湿件……不，是新的驾驶员进去。
他手头当然有那些早就培训过的备用人选。不过，为了更多地展示这些战争机器与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命运与共，李昂特地就地挑选合适的驾驶员。
装甲核心的技术简化了驾驶的难度，只要受试者可以经受得住就驾驶技术的记忆灌输，他们就能成为初步合格的雷神驾驶员。
这对他来说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但对奥米克伦来说，他却如遭雷击。
在他的认知中，能够驾驶泰坦的机组无不是经过数十年严格训练，并且与特定机魂有着高度契合性的精英中的精英。是一个需要天赋、需要传承、需要神圣性的职位。
而现在，李昂居然告诉他，如此重要的位置竟然要从这些消耗品中用这种近乎流水线筛选的方式产生？
这简直是亵渎！就算雷神的要求低一点，也不该如此儿戏！
奥米克伦几乎要将叱责脱口而出，但早就猜到他要说什么的李昂提前制止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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