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mz
这和卡冈都亚的情况并不一样，但李昂无意解释把自己的那套根据集体贡献兑换知识的公开体系那么详细。
对这些没有见识过的神甫来说，一下子灌注太多的新兴理念反而会让他们心生顾虑。自己的特殊被外界知道太多，也会引来不必要的注视。
既然他们只能这么理解，那让他们这么理解就行。
“这不是拉拢，拉尔神甫，这是我对你的一个许诺。你还有自己在卡迪亚的职责要履行。但是当你觉得前路已尽，卡迪亚和你所属的铸造世界再也给不了你可能性时，你要记得，你还可以到这个地方来找我。”
拉尔连连点头，然后下意识地左右环顾。他凑近李昂，将声音压低道：
“贤者大人，我需要提前准备什么？或者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禁忌吗？”
李昂被他这副做贼般的姿态逗得有些想笑。
“不必如此小心翼翼，拉尔神甫。好消息本就应当被分享出去。我对你做出的这个许诺并非独属于你一人。如果你身边也有同样困于现状、渴望突破却找不到门路的同僚，你完全可以将他们一同带来。届时，我必定亲自接待你们所有人。”
“这怎么敢当！我和其他人何德何能值得您如此郑重对待……”
“我尊重的是每一位在欧姆弥赛亚之道上孜孜以求的探索者，是知识的求道者。”李昂打断了他的谦卑，“知识若不被学习、不被运用、不被传承，便毫无价值。在卡冈都亚，即便是最普通的居民，也拥有接受系统教育、凭借自身努力赢得他人尊重的权利。”
再普通的技术神甫，在知识被严格垄断的帝国内部也属于特权阶层。
拉尔对“人人都能接受教育”这种虚无缥缈的概念本身并不感冒，对普及教育可能带来的社会结构变革也缺乏兴趣。
不过，只要一想到自己或许也能被纳入那个“普及教育”的体系，享受到如今需要拼命争取甚至要靠运气才能接触到的浩瀚知识，他就自动屏蔽了其他所有潜在的问题，内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向往所充斥。
但作为外派神甫，他还是有所顾虑。
“李昂贤者，恕我直言。如果卡冈都亚的神甫遍地走，贤者不如狗，那我这样的外来者还能有什么特殊性吗？我到那里，会不会就和现在一样……”
他担心自己换地图后变成什么上不了桌的路边一条，必须放弃曾经所积累的一切并从头开始。
如果是那样，他倒宁愿留在卡迪亚上继续作威作福。
“你大可不必担心因不重要而被外派，飞升从来都不是骗局。”
在卡冈都亚现有的制度下，外派的人会因为做出的贡献更大，反而能比留在铸造世界上的人更快得到知识。
“更何况就算机会均等，也并非人人都能掌握知识的精髓。”
李昂进一步宽慰道：“卡冈都亚上大多数人至今连高等数学的基础都难以理解，你不必担心失去自身的优势，只要全心全意为集体做出奉献即可。”
李昂这话可不是说谎。
卡冈都亚推行实用性教育已有十多年，确保大部分居民掌握基础工业技能没问题，但在理论深度上，他们距离“人均初中数学水平”都尚有差距。
但拉尔不信这个，他只当李昂是在开玩笑。
“贤者您说笑了！只要知识载体公开，教学体系完善，一个人再笨还能学不会微积分吗？”
对于这些从小就被机械教用记忆设备灌输知识，最终一条龙式地成为神甫的人造人来说情况可能是这样没错。
但作为穿越者，李昂总感觉自己被微妙地攻击了。
不过，无论如何，拉尔神甫最后的顾虑看来是消除了。李昂对这个效果相当满意。
自开发卡冈都亚以来，除了黄泉八号，拉尔是李昂见到的第一个来自其他铸造世界的神甫。
而李昂在他身上看到了进一步发展卡冈都亚的希望。
在机械神甫的培养上，如今的机械教其实已经达到了顶点。
通过人造人与记忆灌输来量产机械神甫是当下最高效的做法。哪怕李昂普及了教育，但这种教育的核心目的是增加劳动参与的广泛程度，远达不到专业神甫那种程度。
在十年苦读比不上一朝顿悟的战锤里，能从普通人被擢升为神甫的寥寥无几。
说到底，战锤里这千奇百怪的普通人在天资上真的很难比得过机械教内部的定制婴儿。他们连机械教记忆灌输设备刻印知识的过程都很难撑得住，谈何成为神甫？
所以发展自身的方式还得是从外部吸纳成熟的人才。
拉尔本人并非关键，重要的是他背后所代表的，是成千上万像他一样，怀才不遇、渴望知识却苦无门路的中低层技术神甫。只要把他们挖来，卡冈都亚的根基自会夯实。
就像是阿斯塔特那样，能资助李昂发展的永远是不想看到他发展的帝国或者机械教本身。
但这种“挖墙脚”不能做得太直白、太难看，否则极易引发与其他铸造世界的正面冲突。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通过这种“知识共享”的许诺，在目标群体中悄然塑造对卡冈都亚的向往，让他们自发地产生投奔的念头。
李昂相信自己给出的那个坐标会成为一个战士结社…
…哦不，神甫结社的萌芽。
那些渴求知识而不得的神甫，会逐渐围绕在获得了“卡冈都亚真传”的拉尔身边，奉他为精神领袖。最终，在某个合适的时机，这批人便会集体“跳槽”，进行一场李昂所需要的机械教小叛乱，不见刀枪地完成机械教内部人才转移。
这就是制度给他的自信！
整体来说，这只能算是一步闲棋，但潜力巨大。
回头李昂得提醒一下正在为自己打理贸易事务的罗伯特·豪斯，让他的商队在途经其他铸造世界时可以顺便散布一些关于卡冈都亚“学术氛围自由”、“晋升渠道通畅”的“小道消息”，再隐晦地把这个坐标散布出去，为这团火种添上几根干柴。
至于何时见效……这倒是不急。
李昂收回思绪收回，将目光重新投向眼前激动不已的拉尔神甫。
“那么，拉尔神甫，现在你可以毫无保留地配合我开始对这艘战舰的研究了吗？”
拉尔此刻已是热血沸腾，他一把抓住李昂的手，慷慨激昂道：
“既然贤者大人您如此仗义，待我以诚，区区机械教的陈规旧矩又算得了什么？我拉尔定当万死不辞，全力辅佐您完成任何研究！”
李昂满意点头，转向一旁的沙罗金：“通知下去，接下来这段时间，我谁也不见。”
“包括弗里茨堡主？”
“包括他。只要他是按照军务部的命令向乌兰诺前线派出援军的话就不用来打扰我。让援军自行跟随导航员前往乌兰诺即可。我有非常重要的研究要做。”
沙罗金领命离开，而李昂则走向了舰桥最中央的沉思者系统，轻轻抚摸这已经沾染了混沌腐朽气息的控制台。
“现在，我们开始吧。”
“万死不辞”这四个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拉尔神甫只当这是一种表态，顺嘴就说出来了。
但很快，他就对这四个字有了更加毛骨悚然的深刻理解。
“贤者大人！这……这对吗？我是说，这符合……流程吗？”
“这很对，拉尔神甫。如果我们不直接接触、不深入观察，我们如何能理解这些亚空间实体是如何通过腐化来影响这艘战舰的？又是怎么半操纵这艘钢铁造物的？”
拉尔确实不知道。
应该说，整个机械修会里就没几个人能知道。
他这种驻扎在卡迪亚的机械神甫平日里最经常的任务就是给武器开光的祝圣仪式以及驱逐寄宿恶魔的净化仪式。但他只是按照机械教内教导的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这些任务，从未了解过他对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运行机制。
认知是危险的，尤其是对恶魔的认知。大家不需要思考，只要知道自己该怎么干就行。
“我觉得这还是太危险了，贤者大人。但凡我们换一种方式……”
“放心。”李昂安抚道，语气平静地就像讨论今晚要吃什么晚饭，“别想他们是恶魔，就当它们是一种寄宿在沉思者中的特殊生物。我们只是在观察、记录它们的习性，仅此而已。”
观察生物习性？
这确实是研究未知生命形态的常规方法。但他们要研究的“生物”是恶魔啊！
是那些以灵魂为食粮、以混乱为乐、能够扭曲现实法则的亚空间邪祟！
他们平时处理被轻微污染的机器都得熏香圣油齐上阵才敢靠近。现在可好，李昂直接让他们主动去“撩拨”那些盘踞在数据流深处的恶魔？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拉尔实在想收回先前的所有豪言壮语，但看着李昂和善的眼神，他觉得自己好像也没什么退路。
李昂先前的慷慨可不只是为了投资未来，更是为了眼下的需要。
东西都已经给出去了，拉尔也拍着胸脯保证他会参与这项工作了，李昂哪能让他们跑了？
无法拒绝的处境与对付丰富回报的向往驱使着以拉尔为首的卡迪亚神甫参与到对恶魔战舰的研究当中。他们与李昂带来的助手们一起，战战兢兢地开始了工作。
接入数据端口，读取被污染过的底层代码，记录不同代码所对应的设备反应，甚至尝试发送特定的逻辑指令，观察恶魔意识的反应……
这套实验过程堪称在刀尖上跳舞，不时就有神甫的意识被恶魔那充满恶意的低语纠缠，无法脱身。
好在有体质特殊的李昂为他们保驾护航，这过程到头来只算是有惊无险。
拉尔他们对这种研究愈发得心应手。在意识到李昂的手腕后，他们的胆子也学着那些科学部出身的神甫逐渐放大。
等到这次研究在两个月后告一段落，他们已经能轻易做出以往他们远不敢做出的尝试，心中只剩下对卡冈都亚的慕艳。
“在卡冈都亚上，这居然只能算是最普通的研究方式……”
他对这个所谓的应许之地愈发心驰神往。
但可惜，他们提交上来的研究报告的质量并不与他的期待相等。
这份关于恶魔意识与舰船系统交互影响的报告充满了“可能”、“或许”、“疑似”、“不排除”之类的模糊词汇，以及大量前后矛盾、难以自圆其说的推断。
不说机械教内部，放在李昂前世，这种质量的报告要是交上去，他的导师恐怕得花钱供着他去自己的竞争对手下挂名。
但李昂明白，这已经是这些传统神甫如今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对亚空间实体进行如此细致的观察和研究对于帝国机械教的绝大多数成员而言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在帝国过往的官方认知体系里，混沌恶魔是模糊的、不可预测的、本质上是“不可知”的邪恶力量。
在念诵其名就会增强对方实力的情况下，除了“恐虐恶魔喜欢砍人”、“纳垢恶魔浑身流脓”这种最表层、最标签化的认知之外，审判庭以外的帝国组织从不在理解恶魔上多做尝试。那只会被视为亵渎，或者纯粹是浪费时间。
这大概也是后续国教崛起且无法拔除的原因。以信仰与狂热为盾的他们的确掌握着一些用愚昧去对抗不该被认知之物的手段。
但李昂的观点不一样。
比起知晓恶魔给对方带来的那点增强，李昂一向觉得只有更好地认知这些恶魔，他们才能找到更高效地对抗恶魔的方法。
比如现在，他将把这自他有搞出“舰娘”的想法以来唯一能与舰娘扯得上边的腐化战舰作为范例，对其进行系统性研究。
通过这些报告，李昂逐渐摸索出了一个高能的亚空间实体是如何被束缚进沉思者内，并通过中控系统与整艘舰船发生交互的手段。
“原来如此，看来怀言者们的仪式不是瞎搞的，他们的做法居然还真有科学道理在里面。”
李昂琢磨着这些资料，不免发出感叹。
“这些系统性的经验不会是珞珈教给他们的吧？啧啧，完全看不出来他是最弱的原体啊。”
可惜怀言者坏的纯粹，坏的流脓，否则李昂一定得找机会抓几个忠诚或者中立的怀言者来找他们取取经，多钻研一下对
抗恶魔的办法。
但现在分析出的情报已经足够李昂产生灵感了。
他一时兴起，拿出纸笔，在纸上起草了六个大字。
“心智魔方计划。”
PS：永远怀念只能给三个人的二连长
好吧，倒也没那么怀念
主要是黑叔叔凯隆，黑叔叔你怎么也死了，我就说期待下一次并肩作战这话是FLAG啊?
说是把泰图斯扶上位，但感觉这手段也太粗暴直接了
野兽终幕：473.重返帝国联军＆黑色圣堂
被植入战舰的恶魔某种意义上成为了和机魂一样的存在，但他们比机魂强大的多。
这倒不是什么本质上的差别，单纯是量级上的不同。
比起从机器中诞生的灵魂，本身就源于亚空间的恶魔相当于出身就在终点线上的爷。他们拥有更庞大的亚空间投影，对付机魂自然是手拿把掐。
理解了恶魔在战舰中运作的机制，那后面就没必要用恶魔了。
只要把与恶魔同类的亚空间实体植入战舰当中，李昂有信心在一定的尝试后就让那个实体起到与恶魔差不多的效果。
但问题在于恶魔是亚空间中现成的，虽然他们包含恶意，但起码拿来就能用。
李昂从哪能搞到与恶魔差不多的亚空间实体，还能确保对方受自己控制，或者起码没有恶意？
李昂停下了笔，沉吟起来。
“心智魔方，心智魔方啊……”
虽然搞不到类似的东西，但李昂一向有没有的东西就靠自己去造的自觉。
只要构建一个心智近似于人类，而形体是由亚空间能量聚合的实体出来，李昂觉得是否受控这个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怎么听着有点像在造原体？
但李昂不需要赋予什么本质，也不需要拿自己的DNA准备什么天性的肉体。他只要创造出有一定量级，足以用自己的力量影响整个战舰的亚空间实体即可。
这方面他还真不算完全没有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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