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mz
野兽终幕：433.现在还执着于过去真是丑陋
“没有为什么，是我自己的问题。”埃尔克纳拒绝回答。
“为什么？当初你加入四连的时候多开心啊？你当时也说要在四连里战斗到魂归黄金王座吧？”
“我……的确说过。”
“那为什么会这样？你真的要退出圣血天使吗？”
埃尔克纳再度沉默下去，周围一时间只有废墟燃烧时的劈啪作响。
一名四连修士失去了耐心，厉声催促道：“连长问你话呢！”
“因为过去会屈服于黑怒的我已经死了。”埃尔克纳最终回答道。
他侧过头，目光投向了周围仍在激烈进行，却已然被死亡守望掌控的战场。
里奥斯下意识地跟随他的目光看去。看到那些身着漆黑动力甲、肩佩猩红徽记的圣血天使们。
他们与自己是那么相似，却又那么不同。
他们无需在战斗的每一刻都分出一部分心神与血脉深处的诅咒搏斗，时刻警惕着那可能将自己和战友一同拖入深渊的黑怒。他们可以全心全意地投入战斗，将他们的一切都倾泻向敌人。
这种毫无负担、可以完全释放力量与怒火的战斗姿态，令里奥斯在一瞬间感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慕艳。
他终于对埃尔克纳的话产生了些许迟来的、带有刺痛意味的理解。
那次黑怒对埃尔克纳而言或许真的是一次死亡。是那个作为“圣血天使第四连修士埃尔克纳”的旧我的终结。
现在这个从黑怒中被拉回、加入了死亡守望的埃尔克纳，某种意义上已经与过去完成了痛苦的割舍。
这又何尝不是与战团的一种断裂？
不过，第四连的其他修士并未体会到连长心中这复杂汹涌的思绪。
见埃尔克纳沉默以对，而连长神情震动，他们便忍不住出声，维护这些天来一直都竭尽全力的连长。
“埃尔克纳！你知道连长为了寻找你们这些失踪的兄弟，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吗？”
“其他战团甚至提议要除掉你们，而连长一直都在为你们周旋！”
“你就这样回报连长的关心和战团的培养吗？”
“够了。”里奥斯突然出声，打断了修士们的话。
他再次看向埃尔克纳，目光复杂难明，“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你真的要退出圣血天使吗？”
埃尔克纳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来，缓缓摘下了自己的头盔。
头盔下露出的，是一张里奥斯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庞。
熟悉的是五官轮廓，陌生的却是那双眼睛。
埃尔克纳的眼神中不再有往日潜藏的焦虑、压抑的暴戾或与黑怒搏斗后的疲惫，只有一种纯真的美。
他就用这双清
澈的眼睛看着里奥斯，轻声道：
“我从来都没觉得在圣血天使开心过。”
里奥斯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战团的荣耀？兄弟的情谊？无论什么说辞，现在都只会显得苍白无力。
埃尔克纳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对里奥斯轻轻点了点头，仿佛是一种告别。
然后，他戴上头盔，重新投入到攻破堡垒的战斗之中。
真的会有人对过去毫无眷恋吗？埃尔克纳并不这么觉得。
那里有他曾经的兄弟，有他挥洒过热血的战场，有他发誓效忠的誓言。
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圣血天使了。
但回到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他清楚地记得黑怒吞噬一切时的绝望与痛苦。
是李昂给了他第二次生命，是死亡守望提供了庇护。而且，唯有李昂手中那奇特的蘑菇酒才能抑制那随时可能复发的诅咒。
返回圣血天使意味着可能再度黑怒，意味着他将不再是修士，而会成为战团沉重的负担和需要隐藏的秘密。
他必须有所割舍，为了自己，也为了不再拖累那些仍在苦海中挣扎的兄弟。
和他一样，来自不同战团的圣血天使们也都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们从来都没考虑过返回他们的子团，而是心甘情愿里留在死亡守望中，为李昂效劳。
在他们的奋勇作战下，死亡守望很快完成了既定的战术目标——彻底破坏这座堡垒的重型火力和制造工坊。
李昂对辛拉塔的建议从善如流。为了增加这种关任务上出击效率，他用传送技术取代了运输机接送。
星灵的传送技术延迟较高，需要预热，不能被打扰。但在大规模传送上可比智库拉出道口子要强出太多，放在这种撤离条件下刚好合适。
在布设魂石的神甫们的接应下，死亡守望的修士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撤离，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和熊熊燃烧的废墟。
里奥斯只是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些死亡守望的身影。
从埃尔克纳走回到死亡守望们身边，与那些里奥斯所不了解的修士们谈笑自如，再到魂石绽放出淡蓝色的光辉，将死亡守望们包裹，将他们尽数传送回超级巡洋舰上。里奥斯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连长……死亡守望已经离开了。”一名修士提醒道。
见连长没有回答，他只能进一步地指出事实：“堡垒里的绿皮残部开始反扑了，如果我们再不走，我们就要被绿皮包围了。”
里奥斯仿佛没有听见。
他依旧望着天空，望着他看不见的超级巡洋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他走了，和他所不知道的人。
埃尔克纳依旧在为帝皇而战，这很好。
但不知怎地，里奥斯就是一种难明的苦涩。
“只有我还执着于过去，真是太丑陋了……”
一旁的修士并没有听清他的喃喃自语：“连长，您说什么？”
“不，没什么。”里奥斯回过神来，带过了这个话题，“我们的确该走了。”
“返回战团驻地吗？”
“不，告诉战团长，我要去见李昂贤者。”
就像战团长说的那样，在吸纳了他们力量的死亡守望面前，这颗星球上的战斗已经濒临尾声。
这一次见面让里奥斯更加意识到，如果想要拯救那些在痛苦中逐渐堕落的子团，他们就必须掌握对抗黑怒的办法，遏制住这种顽疾。
这一切已经到了必须直面，无法再回避的临界点。无论这背后是否有阴谋，他都必须去面对。
里奥斯觉得，他必须与埃尔克纳一样抛下过去，拥抱未来。
如果想要挽回埃尔克纳的话……
这就是他最后的机会。
————
依旧是倨傲的卡尔卡托，依旧是神秘的贤者。
当里奥斯再度来到死亡守望驻地的时候，唯一不同的只有他的心境。
李昂知道这位连长再来的时候就是谈正事的时候了，所以他早早地就做好了接待的准备。
里奥斯很快就被迎进了会议室里。
他们两人面对而坐，依旧身着无标识的动力甲的阿瑟里姆则在李昂身边，静听着两人的谈话。
“里奥斯连长，你是为黑怒而来的。”李昂直奔主题。
里奥斯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他不再迂回遮掩，干脆问道：“既然您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困境，为何最初要遮遮掩掩，甚至用责难者战团的‘黑暗’癔症作为幌子？”
“如果我一上来就直言能解决你们延续千年的诅咒，并要求你们无条件配合……里奥斯连长，你觉得我们现在还能像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这张谈判桌上吗？”
圣血天使虽然不像某些战团极端排外，但也绝非温和易与之辈。
他们本家或许还能保持理智与高贵，但圣血天使子团里可谓是神人辈出，从视凡人如草芥到举行血祭仪式的应有尽有。
“我必须用点手段，先造成既定事实，再分化圣血天使内部的意见，最终让你们以‘祈求者’而非‘对峙者’的身份坐在这里。否则这桩本可互利的美事，恐怕会演变成一场不堪回首的血色惨案。而且，从结果上来说，你们为此少牺牲了很多人，不是吗？”
里奥斯深深地叹了口气，胸腔中充满了无力感。
这些都是他们战团无法回避的疮疤。战团真的已经到了必须借助外力，甚至需要对方使用策略才能引入改变的境地了。
主动权从都不在他们手中。
不过，他也抓住了一个关键。
“所以，您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李昂倒也不否认：“一部分原因是。帝国联军的总指挥库兰德是我的朋友，而你们圣血系战团无法被纳入他的整体作战计划，让兵力捉襟见肘的他左右为难。于公于私，我都愿意帮他解决这个麻烦。”
“我们并非不愿意听从指挥……”
“我知道，是黑怒让你们没有听从指挥的基础。”
李昂打断了他，身体微微前倾道：“所以，我也是来帮你们解决这个问题的。”
里奥斯屏住了呼吸。
话题终于进入到他最关心的部分了。
他紧张地等待着李昂的下文，李昂却并不着急。
他微微侧头，对身旁一直沉默的阿瑟里姆道：“拿出来吧。”
阿瑟里姆默然起身，取出一个酒杯，将其放在里奥斯面前的桌上，然后拿起酒瓶，缓缓向杯中注入一种色泽浑浊、隐隐泛着奇异微光的液体。
里奥斯的注意力完全在接下来的谈话上，只将这杯饮品当作是某种礼节性的招待。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婉拒：“贤者，我们还是先……”
“不要急于拒绝，里奥斯连长。”
“为什么？”
“因为救赎之道，就在其中。”李昂意味深长道。
里奥斯拒绝的动作顿住了。他迟疑地拿起杯子，仔细端详。
液体并不清澈，酒液整体呈现绿色，里面似乎悬浮着
极其细微的、难以辨明的颗粒。他尝试嗅探，一复杂的气味顿时涌入他的鼻腔。
淡淡的酒精味，还有某种类似菌类的土腥气？
“……这是什么？”
“如你所见，一种酒。一种能够压制黑怒的酒。”
压制黑怒的酒？！
里奥斯握着杯子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他没想到自己所渴求之物居然这么简单地就摆在了自己的面前，一时间，巨大的希望和本能的怀疑在他脑中激烈交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求证道：“您……如何能确保它的有效性？有什么证据？”
“证据？证据就是你们自己。”
在李昂的示意下，阿瑟里姆抬手，缓缓摘下了他的头盔。
里奥斯瞪大了眼。
“阿瑟里姆军士？你不是在火星进修吗？”
“说来话长，我加入到了死亡守望，继续我的进修，并在这个期间内发现了解决黑怒的办法，甚至成为了这种方法的第一个亲身体验者。”
“为什么你不把这个发现第一时间带回战团？”
“我……”
阿瑟里姆还想解释什么，但李昂打断了他们。
“没必要询问太多，里奥斯连长。有些事只要亲自试试，你自然就会明白。”
亲自试试？
里奥斯的目光落回手中的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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