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mz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被放逐”?
这些技术精湛、纪律严明的钢铁之手阿斯塔特竟然是被战团主流所放逐的异类?
这倒是能与来给你的收留对的上,但他们究竟因何而被放逐?
维兰德站在原地,喉咙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万千疑问在他的脑海中翻滚,他却不知该如何向这些充满戒备的“兄弟”开口。
就在气氛愈发僵硬之时,一名作为教官的正式铁驭总算赶来。他的目光扫过现场,最终定格在维兰德身上。
仔细辨认了片刻后,他眼中的警惕迅速化为惊讶,随即是难以置信的激动。
“维兰德圣父?真的是您,您苏醒了?”
作为当初参与过登陆西西弗斯号,并协助转移维兰德的小队成员之一,认得维兰德他大声向自己的兄弟们宣告维兰德的身份。
“解除警戒!这位是沙毕克·维兰德钢铁圣父,破碎军团时期的领袖之一,是我们真正的尊者!”
气氛瞬间逆转。
“从大叛乱时期存活至今的……”
“西西弗斯号的……”
那些新手铁驭脸上的警惕和疏离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好奇、敬畏,以及一丝终于见到“自己人”的热切。
维兰德心中松了口气,对那位认出他的铁驭点了点头:“感谢你,兄弟。看来我沉睡得太久,已经不了解现在的我们了。”
“没有这回事,以铁十的名义向您致敬。请您原谅我们的无礼!”
维兰德摆了摆手,表示不必在意。
这场相认为他了解之前的疑惑提供了媒介。他终于可以顺利地提出自己的问题。
“我刚刚听到一些令人困惑的词语,比如‘放逐’、‘大氏族’……谁能告诉我,现在的钢铁之手,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又为何会在这里?”
铁驭们沉默了片刻,有些犹豫该从何说起。
“圣父大人,您所熟悉的那个军团已经不复存在了。现在的钢铁之手,更像是一个松散的技术联盟。”
“什么意思?”维兰德追问。
“十八个主要技术氏族如今明确记录在案的只剩下十个。而且,每个氏族都高度自治,拥有自己的工业
巢都,舰队,以及征兵权。”
钢铁之手竟然分裂至此?那军团……不,战团的凝聚力何在?
维兰德感到一阵眩晕。他强压下不适:“那氏族之间的关系呢?”
“几乎无法团结。不如说,我们时常就会爆发激烈的内部战争,那些大氏族会凭借自身的实力从小氏族手中掠夺技术与资源,强迫我们接受他们的理念。”
掠夺,强迫?发生在战团内部?
维兰德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记忆中的钢铁之手,虽有内部竞争,但总体仍团结在费鲁斯·马努斯的意志和钢铁议会的协调之下,共同为了帝国的伟业而奋斗。
为什么他们会变成如今这样?
他们的军团已经破碎,幸存者寥寥无几。而他们的后继者非但没有团结起来,共克时艰,反而沉迷于无休止的内斗?
几千号人啊?够他们这么折腾?
“钢铁议会呢?”他怀着一丝希望问道,“虽然费鲁斯大人已经不在了,难道钢铁议会就对此毫无作为?”
“钢铁议会的权威已经大不如前了。各个氏族几乎只关心自己的利益和技术垄断。钢铁议会明面上负责在紧急时候选举出职责相当于战团长的战团领袖,但我们已经一千多年没有过一位正式的战团长了。”
“钢铁圣父们呢?如果钢铁议会没有权威,难道组成钢铁议会的他们也没有权威吗?他们应该协调各氏族,维持战团的统一!”
铁驭们相互看了看,发出一阵苦涩的、近乎嘲弄的低沉笑声。
“钢铁圣父,他们当然还有权威了。”
“什么时候?”维兰德急切地追问。
铁驭们不太愿意回答。但最终,还是有人低声给出了那个让维兰德如坠冰窟的答案:
“在批准大氏族对我们这些‘偏离正轨’、‘技术异端’或‘不够纯粹’者进行审判和放逐的时候,钢铁圣父们表现的最为高效和统一。”
“放逐……”维兰德喃喃道。
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还是在一个箭步冲上来的沙罗金的搀扶下才勉强稳住身形。
维兰德无法想象,钢铁之手竟然会对自己血脉相连的兄弟做出这种事。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仍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试图理解这背后的“逻辑”。
“那些大氏族,那些‘正统派’,他们现在的理念是什么?他们总该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吧?”
维兰德心中已有对他来说最坏的预料。
如果钢铁之手们无法走向更光明的未来,那无非就是将“血肉苦弱,钢铁永恒”和“淘汰弱者”的信条推行到更极端、更非人性的地步。
维兰德开始设想这种能放逐血脉兄弟的极端到底会抵达什么样的地步。结果铁驭们的回答还是将他那自认极端的设想扯了个支零破碎。
“理念?他们说费鲁斯就是‘弱者’!他们说原体大人是被自己的愤怒和冲动所葬送,是‘不合格’、‘该被淘汰’的!他们认为感情就是软弱的根源,只有拒绝一切感情,那能成就真正的强大!他们并不否认费鲁斯大人是他们的基因源头,但任何认同原体,追随原体的人,都会被视作与原体一样软弱!”
野兽终幕:406.对铁手的矫正手术
将原体视作……软弱?
费鲁斯怎么可能是软弱之人?在明白自己被设伏的当下,他仍旧有面对敌人,甚至与福根战斗的勇气,他仍未放弃唤回自己兄弟的决心。
哪怕他最后为此殒命,他又怎么会是软弱之人?
维兰德设想过自己的兄弟们现在可能比较极端,但他没想到会这么极端。
铁十们确实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但维兰德知道,他的兄弟们,他在西西弗斯号上的战友们就是铁十的最好代表。
他们用数据权衡策略,用理性策划行动。但在这一切的背后,是他们坚强的内心,与胜过钢铁的意志。
从用肉身驱动敞篷无畏的布兰丹,再到慷慨赴死的泰罗,他们每一个人都知道月球之行必然十死无生,是常理上绝不该做出的选择,但这不妨碍他们选择了这条道路。
哪怕机会只有一线,他们也赌上一切,尝试搏得那对帝国未来可能会有帮助的要素。
他们心中怀有崇高的理想,炙热的感情,这一切都促使他们成为驾驭钢铁之人。并选择为那远比保全自己,保全个人利益更伟大的事业而奉献自身。
他们的内心,正是促使他们做出这种选择的关键。
拒绝所有感情的根本不是战士,甚至不是人类,而是连机仆都不如的傀儡!
维兰德几乎要瘫坐在地上,就连沙罗金都不太扶得住他了。
好在暂时无人在意维兰德的失态。大家都被打开了话匣,带有一种压抑许久的倾诉欲,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没错,不仅是原体,血肉之躯也是这种软弱的一部分。他们的认可就是让我们接受越来越的,甚至非必要的改造。那些钢铁圣父现在身上还有几两肉?”
“或许改造上是这样,但他们真的认为原体是软弱吗?我听说根本不是那样,有的氏族私下里偷偷用禁忌技术,试图用钢铁和零件‘拼凑’出一个‘费努斯原体’来!甚至有人对着那种冰冷的金属傀儡下跪祈祷!”
“还真是这样没错。当初基里曼劝说我们接受《阿斯塔特圣典》的时候,不就是用原体大人的颅骨作为交换的吗?如果他们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费鲁斯大人,他们为什么愿意接受我们父亲的颅骨呢?”
“没错,这根本只是另一种形式的疯狂。他们只不过是把‘淘汰弱者’当成借口,用来打压不服从他们、或者拥有他们想要技术的其他兄弟罢了!”
这些混乱、矛盾、甚至堪称亵渎的讨论,描绘出一幅光怪陆离、支离破碎、充满内部倾轧和逻辑悖论的战团图景。
维兰德痛苦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极端理性派、秘密偶像崇拜派、活体机械改造狂热派……这些扭曲、矛盾、甚至疯狂的理念,竟然都出自如今的钢铁之手。
一个军团……不,战团里,真的容得下这么多奇葩与怪胎吗?
他所忠诚、所为之奋战的那个军团,在他沉睡的一千五百年里,究竟变成了怎样一群四分五裂、理念扭曲的怪物?
此时此刻,维兰德才无比清晰地领会到,那些选择了更高程度机械飞升、彻底摒弃了血肉之躯的“正统”兄弟们,至少有一个他从未想过的好处。
他们大概永远不会再像他现在这样,因为极度的震惊、愤怒与失望而感到血压飙升、心脏欲裂了。
冰冷的钢铁或许确实感觉不到这种源自血肉的、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扶额掩面。沙罗金想要上前安慰,这才发现自己的老战友语气中已经尽是哽咽。
“我们钢铁之手,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沙罗金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
铁驭们同样停止了讨论,他们沉默地注视着掩面的维兰德,没有一人出言打断这位钢铁圣父的情绪宣泄,对他
表现的痛苦与脆弱投以轻蔑。
他们能理解这种痛苦,甚至可以说,维兰德此刻的表现,反而让他们感到一种久违的亲切。-
在他们被主流钢铁之手斥为“异类”、“技术异端”而遭到排挤和放逐的漫长岁月里,他们早已习惯了那种冰冷、机械、不容一丝血肉温情的对待方式。
维兰德的悲痛如此鲜活,如此沉重,恰恰印证了他与那些高踞在美杜莎钢铁王座上的“正统”截然不同。
他仍然会痛苦,仍然会为战团的堕落而心碎。
或许被斥责为异类的他们,在精神内核上反而与这位钢铁圣父,与大远征时期的铁十军团更为相似?
在维兰德缓神后,先前认出他的那名教官上前,诚挚地邀请道:
“维兰德圣父,我恳请您加入我们,领导我们。”
维兰德微微一怔。这个邀请来得突然且突兀。
他是钢铁圣父,是技术军士与牧师的结合体,是氏族的技术先驱与精神领袖,但他与这些铁驭仅是初识。
“为什么是我?你们的钢铁圣父呢?按照传统,领导你们的该是你们自己的钢铁圣父。”
“我们没有钢铁圣父。在钢铁之手内部,没有任何一位钢铁圣父愿意与我们牵扯上关系,那会影响他们在钢铁议会中的地位和声望。我们的直接领导者是钢铁连长库伯,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连长,但也仅止于连长。而且库伯连长已随沃坎大人远征前线,不在此处。”
教官再度上前一步,言辞恳切:
“我们并非要违背战团结构,圣父。但我们确实需要一位精神上的领导者,一位能理解我们道路、并能为我们指引方向的人。”
“我曾有幸接触过西西弗斯号的部分遗留记录,我了解您过去的牺牲与抉择。我们相信,如果您这样的尊者都不够资格领导我们,那钢铁之手内部就再无一人有此资格。您就是我们一直等待的那位钢铁圣父。”
说实话,维兰德从未肩负过此等重任。
大远征时期的钢铁圣父同样地位崇高,但远非如今这般罕见与权势滔天。
当年光是西西弗斯号上的钢铁圣父加起来都不只有三位,他们的直接领导者也是布兰德或者泰罗这样的大连连长,而非他这样的钢铁圣父。
维兰德通常担任西西弗斯号的舰长,可以参与连队决策,并在行动决策上提出略具分量的建议。但平常,他也会和普通兄弟一样服从大连连长的指挥,执行任务。
但在军团被拆分成战团,连长从大连降格为百夫长的现在,钢铁圣父反倒成为了绝对的核心。
这意味着他现在只需要点头,去带领这样一群人,或许真的能找回一些军团过去的荣光,而不是与现在的钢铁之手共沉沦。
就连沙罗金也上前。他摁住维兰德肩膀,劝告道:
“维兰德,看看他们。他们和你一样,心中仍存有对军团旧日荣光的追忆,仍保有着那份不应被斥为‘软弱’的热忱。留在这里,领导他们,这或许不仅是给你自己一个重新开始、寻找意义的机会,也是给了这些同样被战团遗弃的兄弟们一个认同,一个希望,一个他们渴望的现在。”
维兰德很清楚沙罗金说的没错。但……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那些充满希冀的眼神,掠过那些天图级泰坦,掠过这个充满活力、不同于帝国的卡冈都亚。
他理解沙罗金之前为什么会对这个地方抱有那么高的期待了。
不过他不一样。
在几乎要答应下来的动摇中,他的冲动被一种更深沉,更顽固的责任感压了下去。
他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感谢你们的认可和邀请,兄弟们,但我不能现在就接受。”
在场所有的铁驭,包括沙罗金,都露出了错愕不解的神情。
“请不要误会。我欣赏你们在此地取得的成就,更欣赏你们心中仍未熄灭的火焰。但我仍旧是钢铁之手的钢铁圣父。我的职责,我的誓言,是针对整个战团,而非其中某一个……无论多么正确或值得同情的派系。”
“即便那里已经是离经叛道者的乐园?”一名铁驭忍不住问道。
“我所熟悉的那个军团或许已经不在了,但它留下的名字和责任还在。我不能因为它病了,走错了路,就转身离开。那样做,和我所痛心的分裂又有什么区别?”
维兰德看向那些面露失望的铁驭们,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真诚的歉意:
“我必须更加仔细的考虑,先亲眼确认现在的钢铁之手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这才是我,沙毕克·维兰德,作为钢铁圣父该做的事情。”
年轻的铁手们看着维兰德。刚刚的失望逐渐转变为一种复杂的敬意。
“希望您一切顺利,圣父。”
“也愿钢铁与火指引你们,兄弟们。”
说完,维兰德转向沙罗金:“我们回去吧,去找李昂贤者。”
钢铁之手的情况已经了解了,现在的他必须去确认这个贤者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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