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光影中人
记忆就是如此，一旦发现哪里出现空白，它自己就会小心翼翼地进行填补。
无论当事人是否需要，无论那是否真实。
“故而在世界蛇看来，塞涅俄丝所描述的，不过是崩坏兽封印松动的地方类事件，单凭塞涅俄丝本人表现出的战斗能力，再加上天空王国的支援便足以应对。”
“与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情相比，他们更在意自己的那点小算盘，又或是亿万星光之主与至强者们的战斗，没有人真正把一个乡下地方来、满口灭世天灾的红发女人的警告放在心上。”
“塞涅俄丝当然不甘心，她甚至想要抓一些人回去亲眼见证！然而能成为干部的又有几个是好相与的？古代的环境又不像现在这样便利，真要想躲谁也找不到。”
“眼看求助无果，塞涅俄丝与她的神格伙伴只能回到海底召集全体成员，举行一场决定族群命运的紧急会议，商讨最后的应对之策。”
与此同时，天空国度的中央地带——
浮黎一行人跟随犹如梦游却目标明确的小伊卡，在破败的城区与悬浮平台间穿梭，最终来到一个位于某座相对完好大型建筑内部的，类似议事厅或战略会议室的宽敞房间。
这里同样在千年时光中变得破败不堪，但依然能够从各个角落窥见此地昔日的庄严与辉煌。
“嘟嘟......”
来到这里之后，一直引导着他们的小伊卡停下飞行。
它小小的身躯悬停在那座残破的演讲台前，哀伤地凝望那空无一物的高台。
浮黎与飘在空中的迷迷对视一眼，再次默契地抬起手，对准这片承载了无数过往的议事厅中央。
“揭开记忆的帷幕——”
“激起王喜东涟漪！”
“啊！小黎你又故意说错！”
在粉色小狗的气恼叫声中，周围的时光开始倒转。
......
第62章·「天穹尚晦，仍应相搏」
“啊！小黎你又故意说错咒文！”
在迷迷气鼓鼓的嗔怪声中，周围的时光开始倒转。
剥落的墙皮重新贴合，碎裂的大理石地砖一块块拼合如初，倾覆的座椅被扶正，模拟星空的穹顶壁画重新变得清晰明亮。
最终，一个充满简洁科技感与古典艺术气息的完整议事厅，呈现在众人眼前。
大厅之中，人影幢幢。
以一位面容严肃但眼神锐利的苍发老人，和一位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眉宇间带着骄矜与野心的俊朗年轻人为首，整个议事厅泾渭分明地分成左右两大阵营。
浮黎等人互相对视一眼。
结合之前看到的姐妹幻影对话，这两派显然就是主张彻底消灭天灾的激进派，与意图掌控和利用天灾的保守派。
“怎么？我们的烈阳骑士大人风尘仆仆地去了一趟地表，见识了真正的广阔天地，结果就孑然一身地回来了？”
那位保守派的年轻领袖率先开口。
他靠在雕刻精美的椅背上，翘着腿，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冷笑：
“还把我们都紧急召集过来，是外面那帮自诩为文明守护者的大人物们一听到天灾大蛇的名头就吓得魂飞魄散，只敢躲在他们的山洞巢穴或者实验室里，当瑟瑟发抖的缩头乌龟？”
“啊？”
迷迷忍不住小声惊呼，星形的瞳孔在年轻领袖和对面那位白发老人之间来回移动。
保守派领袖这么年轻？激进派反而是个老人？
“也正常。”
渡鸦抱着手臂，饶有兴味地点评道：“嫌弃激进派抹杀天灾的想法太过保守，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要奴役和利用天灾这种危险存在......这种充满了野心、冒险精神和征服欲的念头，往往更容易在野心勃勃的年轻人中产生。”
“当然也只是一部分，还是有不少战斗爽类型的。”她指向激进派阵营中不少同样年轻，但充满怒火和战意的面孔：“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不能将国家当做一个具体的人来看待？差不多就是这么个道理。”
“年轻人，说话不要那么气盛。”
代表激进派的白发老人缓缓抚摸胡须，声音沉稳：
“不要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们一样对真正的恐怖一无所知，先行者中尚有从大洪水时代幸存下来的老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天灾大蛇重现世间，将会给本征世界带来什么。”
不是他真毫无保留地相信那些逐火遗老，毕竟老人本身也不是那一代的人。
但借机敲打一下对面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倒也并不冲突。
“老东西，你说谁不知天高地厚呢！”
果不其然，一个脾气火爆的年轻学者立刻拍案而起，怒目而视。
“谁承认就是谁喽！”
另一边也不甘示弱，体格魁梧的青年猛地站起来，拳头捏得咯咯响：“怎么，想打架？正好让大家看看，这天空国度到底你是主还是我是主！”
“打就打！怕你不成？”
“来啊！并肩子上！让这帮整天做梦掌控天灾的疯子清醒清醒！”
不知是谁先扔出一本厚重的笔记，下一秒两方人马齐声怒吼，纷纷撸起袖子，抄起手边一切能拿起来的东西冲向对面，
一时间是唾沫与亲妈齐飞，械斗共张天一色。
与此同时，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浮黎，忽然感觉到一只微凉的小手握住自己。
侧眸看去，发现是风堇。
小小的疗愈师望着眼前这场荒诞又真实的激烈斗殴幻影，贝齿紧咬失去血色的薄薄下唇。
确实，在身为外人的浮黎他们眼里，这只是在吃瓜欣赏一场好戏。
可对身为天空王国直系后裔的风堇而言，目睹先祖们在这决定文明存亡的紧要关头街头混混般斗殴......
再联想到这些人的最终结局，她此刻的感受只能用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形容。
再具体一点，就像连续加班两个月身心俱疲的社畜，看到团队在关键项目上依然内耗不休时，那种从心底涌起的愤怒、失望与深深无力感。
浮黎什么也没说，只是回握住女孩微凉的小手，将温暖传递过去。
同时用眼神示意一下旁边正看得啧啧称奇，差点吹起口哨的渡鸦。
佣兵小姐显然能读懂老板的意思，于是开始控制肢体和表情。
然而当幻影中几个格外生猛的激进派青年高喊意义不明的战吼，合力抱起一个保守派成员将其两腿分开，强迫他的胯下猛击大厅中央石柱时......
“噗嗤！”
然后便遭到浮黎涟组合的怒目而视。
“咳咳！抱歉抱歉！”
怕被葬送的她连忙用力咳嗽几声，试图转移话题：“那个......话说你们知道，极东地区的超市，为什么很少像其他国家那样成盒成盒地售卖鸡蛋吗？”
“是为了方便消费者按需购买，避免盒装鸡蛋太多吃不完导致浪费？”
迷迷脑子有点懵，下意识顺着她的话猜测。
“错！”渡鸦摇摇手指：“因为极东人不喜欢核（盒）弹！”
“美利坚大厨在当地举办过两场别开生面的弹宰派对是吧。”
浮黎瞪着死鱼眼吐槽一句，眼看画风又要往不正经的方向偏转。
好在此时，一直站在演讲台前的塞涅俄丝脸色越来越黑，终于忍无可忍。
“大家冷静！”
没有人搭理。
她额头暴起一个清晰的‘井’字，握住身旁那柄比本人还高出不少的银色骑枪。
咚——！
骑枪被她以恐怖的力量狠狠掼在坚硬无比的大理石地面上，以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出数米！
狂暴的气浪裹挟碎石粉尘呈环形向四周炸开，将最近处几个扭打在一起的人直接掀了个人仰马翻！
大厅所有人都保持着或挥拳、或抱摔、或捂裆的姿势，僵硬地看向声音来源。
“我是说——”
周身燃烧火焰的红发女武神皮笑肉不笑：“大家冷静一下，好吗～”
“嘟！嘟嘟嘟！”
跟在她身旁的神格大权——那只头顶歪扭王冠、背生迷你翅膀的肥嘟嘟小章鱼，此刻也努力挺起圆滚滚的身体，发出一连串狐假虎威的鸣叫。
效果拔群。
无论是激进派还是保守派，所有人以最快速度松手起身，龇牙咧嘴地溜回自己的座位老老实实坐好。
塞涅俄丝依靠信念与人格魅力统合派系x
塞涅俄丝单枪匹马，用物理方式将所有反对者揍服√
“咳......将主角晾在一旁，确实是我们不对。”
保守派的年轻领袖顶着一对被人揍出来的乌青眼圈率先打破沉默。
他的语气收敛许多，但依旧带有惯例的矜持：“所以对将要降临的灾难，外面的那些人是何意味？”
“......”
塞涅俄丝闻言，脸上的威严与怒火如潮水般退去。
叹息一声，将自己的遭遇——包括至强者们被亿万光辉之主放逐到时空夹缝，整个地表世界对天灾大蛇的认知被扭曲等情报冷静地陈述出来。
不出她所料，议事厅的气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入到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与冰冷之中。
宛如有无形的寒潮席卷每个角落，让围观的浮黎等人都有些喘不过气。
死寂持续片刻，激进派魁首，那位日常高呼‘我要天灾死！’的顽固白发老头吐出一口浊气。
他平静地看向对保守派领袖，用嘶哑但清晰的嗓音问道：
“唏，可以和解吗？”
“此情此景？”
年轻人抱臂靠在椅背上：“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臭小鬼！”
白发老人闻言非但不怒，反而笑骂一声。
那笑容没有平时的古板，多了几分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无奈：“给你点脸你就兜着，都什么时候了，还搁那儿端着你的臭架子嘴硬？”
年轻的领袖沉默几秒，脸上那层骄矜的面具终于彻底剥落，露出底下同样沉重的面容。
他缓缓坐直身体，郑重其事地说：
“......也是。”
然后伸出手，越过那张象征分歧的长桌递向对面。
白发老人毫不犹豫地伸出自己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紧紧握在一起。
“和解。”年轻人说：“然后。”
“干他娘的天灾大蛇！”
白发老人接口，声音斩钉截铁。
没有冗长的演讲，没有复杂的仪式。
三言两语之间，延续不知多少年的理念分歧与派系对立，就这么简单的摒弃前嫌。
风堇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澄澈的眼眸微微睁大，陷入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之中。
“大抵是影视作品中各种在关键时刻的拖后腿和内斗太多，乃至于让我们本能觉得，那才是人性在绝境中的正常展开。”
浮黎轻声说：“但事实上，我们低估了教育的力量。”
得益于逐火科技带来的富饶生活，天空王国的每一个子民，从出生起就拥有接受完整教育与知识启蒙的资格与义务。
他们学习历史，知晓天灾的可怕；
他们研究科学，理解世界的规律；
他们被灌输的不仅仅是生存技能，还有对族群、对文明、对脚下这颗星球的责任感。
“正因如此，当真正的关乎文明存亡的选项摆在面前时，他们当中清醒的绝大多数才会明白什么叫做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什么叫做——必须扛起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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