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光影中人
并非上帝惩罚罪孽,而是失控的天灾席卷人间。
那刻夏给面前的临时学生一段时间消化信息,才继续道:“还未等先行者们意识到情况究竟糟糕到何等地步,在这场席卷全球的泛滥中,不少文明火种断绝,东方地区由于底蕴相对稍厚,且当时汇聚在那里的先行者数量也更多,情况稍好,但依旧损失惨重。”
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
天不兼覆,地不周载;
火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
“可以说,当时的整个本征世界都乱成了一锅粥。”那刻夏道:“但这粥再烫,也总要有人趁热喝了。”
“于是,漫长的拉锯战开始了。”
事情就是这样。
倘若赤鸢仙人当时孑然一身,那她自然可以毫无顾忌地前往神州沿海,快速击杀尚未成长到完全体的魔神蚩尤,达成皆大欢喜的结局。
然而这一次,她在守护其他的人,还在和同伴们一起对抗更加强大的敌人。
她,他们,都分身乏术。
“当然,从我们现今文明依然存在这一点来看,最终的结果勉强可以算作是好的。”
那刻夏对此并无多少喜悦:“通过后世被尊为三皇五帝之一的大禹,那历时多年的河道疏导与治理功绩,以及无数人前赴后继的努力与牺牲,天灾大蛇引发的全球性水患终于被逐渐遏制,其规模也被强行削弱到一个极限。”
“考虑到当时的本征世界急需第四神之键修复生态环境,先行者们不得不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取出行星制御的核心天象画壁,切断其汲取外界能量的功能后,再一次将大幅削弱的天灾大蛇封印其中。”
“然后他们精心挑选出一支流淌风之圣痕基因的人类族群,赋予他们守护封印的使命携带天象画壁远离尘世,在谁也找不到的深海建立起一座超级都市,世代看守这危险的封印。”
“这,就是天空国度的由来。”
......
第61章·「大缇宝:黎宝香香软软的~」
“哦呀?照你这么说,世界蛇过去也干过不少好事喽?”
赛飞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标志性的玩世不恭:“再联想到眼下他们居然被全世界敌对的展开,总有种农夫与蛇的既视感呢。”
“谬论。”
那刻夏头也没回,依旧专注地审视壁画上的细节:
“首先需要明确概念,世界蛇这个组织本身不能与全体逐火先行者画上等号,它更应该被理解为其中一部分理念较为激进和偏执的个体,在后世逐渐汇聚同道中人最终形成的特定派系,其理念与行事准则并不能代表所有先行者,更不能等同于逐火之蛾本身的意志。”
冷淡的声线在空旷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那是种不容置疑的理性: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即便这个组织或者其前身中的某些个体,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确实做出过符合当时文明整体利益、可以被称之为功劳或贡献的事情......但这也绝不代表它们在之后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胡作非为。”
“功是功,过是过,二者性质不同,又岂能一概而论?”
一个人过去做过无数慈善好事,难道就能赋予他随意杀害无辜者的权利?
没有这样的道理。
“哦。”
赛飞儿对这种涉及道德哲学的复杂问题兴趣不大,或者说她自有其一套更直白的处世逻辑。
少女无所谓地耸耸肩,迅速将话题拉回更关心的故事本身:“之后呢?”
“之后?如壁画所示,天空的子民,就在这片被深海隔绝的孤岛中生存、繁衍。”
那刻夏的指尖掠过壁画上描绘城市生活的部分,平淡得像在陈述考古报告:“得益于依靠逐火纪元顶尖科技建造的这座超级都市,以及天象画壁的庇护,他们的物质生活水平远超当时陆地上那些仍处在奴隶制的地表文明......你当现代人看待就行。”
“哦哦哦!这个我知道!”
作为横行无忌的侠盗,赛飞儿对小伊卡眼馋好久。
某一次就偷偷流进风堇家里,天马没找到,倒是有翻到她研究先祖手札时的笔记:“在晨昏之眼的伟力庇护下,天空一族的先祖们得以在云海之上建立家园,躲避大地上的诸多灾厄、猛兽与部落征战......原来这个云海之上,指的是深海里的天空模拟系统啊!”
“记忆力不错。”
那刻夏瞥她一眼,显然同样知晓手札的内容。
“结合现代社会的各种乱七八糟乌烟瘴气,让我猜猜......”
赛飞儿用指尖点点自己光洁的下巴:“物质生活不用愁了,但精神上憋得慌?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物质极大丰富,精神极度空虚’,于是天空的子民们开始整活了?”
“正是。”
男人对她这点粗浅但一针见血的回答表示认可:“作为体内流淌风之圣痕基因序列的一族,天空的子民天生就比普通人更加向往自由与天空,即便城市内部拥有足以乱真的天幕系统,伴随时间的推移,初代的创建者逐渐故去,那些关于真正天空、阳光的记忆与渴望,在新生代中逐渐演变成一种躁动与不满。”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城市为何非要建立在深海。”
他看穿了赛飞儿脸上即将浮现的疑问,手指点了点壁画上描绘城市与海底火山相连的部分:“两个主要原因,其一是为了彻底远离当时地表文明的活动范围,那时的先行者们已经品鉴过太多火种计划引发的灾难,几乎处于一种惊弓之鸟的状态,将这支肩负着看守封印重任的族群彻底隔离,对双方来说都是最安全的选择。”
“其二则关乎能量,与霁霞之键主体分离的天象壁画失去了从外界高效汲取能量的能力,为了维持对天灾大蛇的封印,必须有一个稳定且持续的能量源维持其运转,而脚下这座活跃的海底火山以及周边地壳活动产生的热能,便成了最理想也最隐蔽的动力炉。”
“还往里面输入能量啊?!”
赛飞儿惊讶地张大嘴:“那他们就不怕这狗比天灾又偷偷发育壮......额,好吧好吧,我能想到的问题,那帮人肯定早就考虑过,估计有什么限制或者监控机制吧?”
“呵。”
那刻夏收回视线,算是默认了她的猜测:“总之时光流逝,被称为激进派和保守派的两个团体,逐渐掌握了天空王国的话语权。”
“激进派主张由作为现文明纪元的天空子民主动寻求方法,尝试将天灾大蛇这个残留的毒瘤彻底消灭,一劳永逸;保守派则觉得激进派的想法太过保守,应该想办法通过技术手段利用天灾大蛇的力量,作为未来上岸、面对各种威胁时的战略性武器。”
一旦发现天空子民上岸,逐火遗老们有极大概率会阻拦这些经受过高等教育的个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一定真会出事,但没有必要去赌。
彼时的凯文和苏还没有因为圣痕计划的理念分歧彻底决裂,赤鸢亦是登临序列大位。
即便激进派领袖塞涅俄丝异军突起,上述几人稍微一出手,天空王国就可以改名叫失落的海底遗迹·亚特兰蒂斯。
“塞涅俄丝?风堇先祖的姐姐?”
赛飞儿或许不是个好学生,但她绝对是个合格的捧眼。
“是的,正是她。”
那刻夏颔首,口吻难得带上一丝讲述传奇时应有的分量:“她是最后一任天空巫女雅辛忒娜的亲生姐姐,然而与天生便觉醒风之圣痕、被内定为天象画壁操控者的妹妹不同,塞涅俄丝本人最初的评价可谓相当低劣,差点被归入放弃培养的行列。”
“然而她没有认命,通过自己的努力成功聚拢激进派中最为热血也是最具行动力的一批年轻人,逐渐将当时在议会中占据席位更多、但行事更为谨慎的保守派压制下去。”
“凭什么?”
那刻夏仿佛在自问自答,又像是在复述当时人们的疑惑与惊叹。
“就凭她的实力,凭她加入天空卫队后一次次和被高热能量吸引或诞生的崩坏兽搏杀,一次次在生死边缘带回胜利,更凭她那句响彻议会大厅烙印在无数人心中,自信到近乎狂妄的宣言。”
“我,塞涅俄丝,没有妹妹那样的天赋,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符文和公式......但我知道,黑暗不会永远笼罩!深海困不住渴望天空的心!我会用手中的剑为我的族人披荆斩棘,劈开一条通往真正自由的道路!”
“我就是——终将升起的烈阳!”
光听这几句话,赛飞儿眼前似乎就已经浮现出一位光辉万丈的形象。
她伫立于光影交织的议会高台,赤红的长发如燃烧的烈焰。
精心锻造的银色甲能包裹着女武神充满力量感的矫健身躯,熔金般的眼眸充满力量与坚定。
“感觉......是和缇宝阿姐完全不同类型的领导者呢。”
少女喃喃自语,显然是通过发色联想到那位不列颠的王女殿下。
“在好运这点上,也是天差地别。”
那刻夏摇摇头,独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雾都白月事件之后,受到天命和逆熵默契挤压的不列颠眼看就要沦为谈判桌上任人宰割的鱼肉,其世代持有的天命元老院席位都已被剥夺,处境岌岌可危。
结果仅仅因为事件破局的关键人物是浮黎,艾拉便代表天命后退一步。
在他与缇里西庇俄丝达成深度合作协议、将上浮的世界泡纳入自己名下后,代表逆熵的雷电龙马亦是一改之前的咄咄逼人,纵使谈判期间全程冷脸,可也没再像之前那样锱铢必较、赶尽杀绝。
就算在那场边境伯受封仪式之后,明眼人都知道第一王女殿下已经选定了自己的未来夫婿。
然而在真正的知情人士看来,用蛐蛐一个缇里西庇俄丝换来这么大的利益,属实是让她捡了个大便宜。
且随浮黎后续一系列战绩与影响力的爆炸式增长,这份前期的投资与绑定,其价值更是滚雪球般攀升,愈发让人眼热。
最近,连不列颠上议院那些最古板的老伦敦正米字旗都不再聒噪什么‘怎能将爵位授予外人!’、‘哪怕只是个流爵!’之类的废话,甚至不少人私下后悔当初授勋时自己干嘛非要反对,结果只给了人家一个象征意义大过实际的边境伯。
现在可好,舔着脸上去送,当事人都不稀罕要。
也不想想照这趋势,浮黎成为下任不列颠女王的王夫板上钉钉。
最高位的亲王头衔都预定了,谁还稀罕这种破东西。
大缇宝:嘿嘿嘿骑士君香香软软的~但也硬硬的~
“塞涅俄丝不同。”
那刻夏话锋陡然一转:“她不像缇里西庇俄丝那么好运,或者说,她的遭遇堪称倒霉透顶。”
“在一次针对天象画壁的例行检查中,监测部门传回了最高级别的预警——封印结构出现与衰弱迹象,内部被禁锢的天灾大蛇活性异常攀升,即将提前破封!”
总归是不完整的神之键部件,采用的又是外置能源输入这种打补丁的维持方式,天灾大蛇又今非昔比,自然无法像当初完整版的行星制御那样一口气将目标封印五万年。
“对此,无论是激进派还是保守派,他们都无法再安坐下去。”
“即便双方早就按照各自的理念,秘密进行着某些针对性的研玖冷飼锍鳍巴坝究或准备,可封印如此早地出现崩溃迹象,依旧出乎所有人预料。”
“得益于类似现代社会的架构与传承,天空王国对于那场全球性洪灾拥有着极为清晰的记载,他们无比清楚,一旦封印彻底破碎,天灾大蛇再次现世,带来的必定是又一场浩劫!”
“最终经过紧急商议,塞涅俄丝被推选为使者,与她年幼时在花园中意外捡到的神格大权一同前往外界,寻求世界蛇的支援。”
“塞涅俄丝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天空国度,击杀拥有多个头颅的大蛇、重创缔造地狱般光景的可憎胡狼......”赛飞儿努力回忆着风堇笔记上那些诗化的片段式描述,试探着问道:“这里的多头大蛇和可憎胡狼......难道指的是指?”
“就是你想的那样。”
那刻夏颇为赞许:“正是如今已经曝光的世界蛇高级干部——拥有众多意识分身、负责情报与统筹的灰蛇,以及进行过无数次违背理的人体与崩坏能试验的胡狼。”
“后者也有概率不是本人,该称号可能是近现代继承而来,不过这无关紧要。”男人姑且解释一句:“由于那些尚存于世的逐火遗老有意无意的不作为乃至于默许,世界蛇逐渐在阴影里展露出它们的獠牙。”
“对此,在相对和平环境中长大的塞涅俄丝自然看不下去,在寻找世界蛇高层的过程中,她与这些干部及其麾下势力爆发多次冲突,战斗片段有一些被当地的目击者流传下来,经过口耳相传与神话加工,最终成为了赫拉克勒斯十二试炼中某些篇章的原型素材。”
“然而即便如此,考虑到天灾大蛇一旦破封可能造成的恐怖危害,塞涅俄丝最终还是强压下个人的厌恶与怒火,设法与这些干部正式接触,向他们详细说明海底封印即将崩溃的严峻情况。”
图书馆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刻夏的声音清晰响起:
“然后,她便被所有人无视了。”
“啊?”
赛飞儿愣住,摇晃的尾巴都停止下来。
猫耳颤抖,像是疑惑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没有听错,所以我才说塞涅俄丝的运气实在是糟糕透eг玲貳盈珊澪V?倭裙顶。”
那刻夏依旧平淡:“这段时间,得益于各方对世界蛇的深入调查,不少被尘封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比如他们为何如此庞大却在近现代销声匿迹,顶尖强者甚至都没有几个。”
“其中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便是他们曾倾尽绝大部分力量,击杀了数千年来因为火种的影响计划持续发酵,刷新出来的三体末法级崩坏兽(本卷·第1章)。”
还是那句话,你们将高等科技散播出去,让崩坏能提前数千年大规模出现在星球表面,意识到错误后却又想一拍两散,表示‘哎呀我错啦,我收手不玩了,老兄你也变回之前那样,我们相安无事到现代可好?’
这不纯纯地想屁吃?
“好巧不巧的,就在天灾大蛇即将破封的同一时期,被称为「亿万光辉之主」的末法级崩坏兽凭借其作为时空聚合体的恐怖特性,将包括救世之铭、赤鸢仙人在内,当时本征世界的所有顶尖强者尽数拖入某个远离现实的时空夹缝之中,展开了一场外界难以观测也无法插手的惨烈拉锯战。”
“即便最终人类一方获得胜利,但那时也已经过去了几十年。”
“不对吧!”
赛飞儿猛地从书架残骸上跳了起来,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利:
“就算世界蛇最强的那些人都被拖进了那个什么空间打生打死,剩下的人呢?!那些干部总该知道天灾大蛇的威胁吧?就算不知道,塞涅俄丝都找上门来求援了,他们怎么能无动于衷?”
你都成天搞人体试验了,遇到危机还不干活儿,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不是无动于衷,而是认为塞涅俄丝在小题大做。”
那刻夏冷笑:“因为在他们的认知与记忆里,在外界留下的所有相关记载中,第四律者的伴生压根就不是什么天灾大蛇,而是一头名叫「风魔龙」的审判级崩坏兽!”
“什——”
少女瞳孔骤然收缩,神情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那刻夏这次没有给她喘息和思考的时间:“天灾并非一成不变,它会成长,会演化,正如刚诞生时的它如此弱小,以至于被当做普通的自然灾害;积蓄五万年能量后,它掀起的全球性洪灾甚至能将先行者庇护的早期文明拦腰打断。”
“与它规模与力量的膨胀相伴,自然会孕育出新的机制。”
男人盯住赛飞儿,一字一句地说道:“比如——将所有与它自身存在、性质、情报相关的信息与记录,从概念层面上‘吹’它个干干净净!”
“不仅是记录在书籍、石板、数据终端里的文字与影像资料,甚至包括人们脑海中与之相关的直接记忆与深层认知!唯有那些受到与其同源的力量——也就是来自霁霞之键或其核心部件天象画壁时刻保护的存在,才能在一定程度上豁免这种信息抹除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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