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光影中人
那刻夏说：“加速文明的发展进程，其中一个直接后果，是现文明第一体有记载的审判级崩坏兽——魔神蚩尤在最发达的神州沿海地区诞生。”
“祂体型庞大，远超常规崩坏兽的范畴，刚一诞生便展现出极其恐怖的吞噬特性，疯狂吞噬沿海的岛屿和陆地。”
“可以确定的是，倘若当时无人阻止，整个神州乃至整个尚处于萌芽阶段的现文明，都必定会在极短时间内覆灭。”
“但祂没有。”他说：“经过博识学会多方考证拼凑出的历史碎片，当时的神州领袖「姬鳞」在另外两位先行者「苍玄」与「丹朱」的协助下，手持轩辕剑与蚩尤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最终三人付出巨大代价成功将魔神封印，而其本人与两位协助者，则在战后下落不明。”
“说到这里，就延伸出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
那刻夏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投向赛飞儿。
“？”
猫猫不明所以。
“......我差点忘了你的知识底色了。”
不自觉投入讲师角色的男人扶额，意识到眼前这人可没法像其他学生那样与自己互动。
他重新用最平铺直叙的方式说道：“问题就是，作为神州公认的守护神，那位战力即使在众多先行者中也足以位列前三甲的赤鸢仙人，她当时，人在哪里？”
“是，我们必须承认，五千年前的先行者们处境异常艰难。”
“他们不光要面对众多神格大权的野蛮生长，处理火种计划诱发的各种崩坏兽和崩坏现象，还有因科技水平迎来爆炸式的发展导致常规大崩坏频繁动摇地球空间屏障，进而上浮的青丘、涂山等世界泡，真可谓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竟发之境地。”
“即便如此，蚩尤闹出如此大的动静，肆虐时间长到足以留下影响至今的记录，为何到最后，赤鸢仙人、降下索多玛天火的旧约上帝等顶级实力者依旧没有出手干预？只是任凭姬鳞等人与之对抗？”
“为什么？！”
赛飞儿顿时被勾起兴趣。
“在过去，这同样是未解的谜题，而现在，通过对壁画的解读，我知晓了掩埋在历史之中的真相。”
那刻夏的声音低沉，那是一种揭示秘密的肃穆：“因为他们都在对付如今正封印这片深海遗迹最深处，被天象画壁封印着的那个存在！”
他的声音陡然高昂且急促：“前文明第四律者的伴生天灾！一切流体的化身！吹拂时间的暴君！徘徊的终末论！共喰的魔王！被命名为天灾大蛇的，一种无形无貌、却又无处不在的规则聚合体！”
“天灾......大蛇？”
赛飞儿喃喃自语：“你是说，单凭它一个，就能牵制包括帕朵老大、赤鸢仙人在内的先行者们？让那些顶级强者都抽不出手来处理蚩尤？”
从这里就能看出她和帕朵菲莉丝关系是真的铁，守护泰晤士河的怪猫凯茜·帕鲁格是序列大位这件事，不少不列颠高层都是知晓的。
但他们可不知道，帕朵还是前文明的逐火英桀。
换句话说，这所谓的天灾大蛇，居然以一己之力，牵制了那时包括凯文、苏、帕朵菲莉丝和华在内，逐火之蛾近乎所有残存下来的高端战力！
“它——凭什么？”
她忍不住追问，猫耳因为紧张而微微向后贴伏。
“凭什么？凭作为风之律者的伴生，天灾大蛇拥有众多让人恶心到极点的机制。”
那刻夏俯身，独眼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鬼火：
“而其中优先度最高、最重要的一条便是——”
“与其在同一文明纪元内诞生的存在，无·法·将·其·讨·伐。”
......
第60章·「神话照进现实」
“与其在同一文明纪元内诞生的存在无法将其讨伐，这就是，天灾大蛇最为致命的核心机制。”
“没错，宛如专门对当前文明本身进行否定，为了扼杀一切反抗希望而特地诞生的终极BUG。”
昏暗的光线下，那刻夏嘴角掀起一抹弧度，像在嘲笑既定的残酷命运，又像在感慨造化的无情。
“喂喂喂！根本就是在耍赖吧！这个鬼东西！”
赛飞儿忍不住从坐着的书架残骸上跳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图书馆里显得有些尖利。
“或许吧。”
男人不置可否，脸上的讥诮缓缓淡去，恢复学者式的平静与疏离。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那些斑驳的壁画：“话虽如此，在最初的阶段，前文明——逐火纪元的人们其实并没有将天灾大蛇真正放在眼里，甚至都未曾清晰地认知到它的存在。”
“为什么？”
赛飞儿重新坐下，身体却不住前倾。
“因为它的性质——一切流体的化身，无形无貌。”
那刻夏伸出食指，轻轻划过壁画上那些代表风云、海浪、气流的抽象线条：“它并非以实体生命的形式诞生，甚至没有固定的形态，刚一出现便自然而然地融入世界，与风、与水、与大气、与流动的地脉化为一体。”
“它没有自我，没有攻击意图，甚至可能连守护其主人风之律者的本能都没有，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就像台风、地震和海啸，仅仅是作为一种自然现象而存在，压根就没有被当时的监测手段明确观测到，进而定义为一个独立的威胁目标。”
他停下叙述，瞥了一眼赛飞儿，似乎是在确认她是否能够理解这个概念的诡异之处。
“这个我懂。”
少女摇头晃脑，天灾就像是一开始就设定好的程序，触发条件，引发现象，直到被满足破解条件才会停止。
比如天灾程立雪的诞生缘由是寒霜剑客想要亲眼见证恩师的幸福，一旦确认了这点，它便会自行消散。
那刻夏颔首，继续讲述：“融入自然的天灾大蛇只是单纯在影响范围内引发各种极端气象，得益于前文明时期崩坏事件本就频繁，各种异常自然灾害层出不穷，是以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并没有人意识到这些现象背后存在一个统一的源头。”
“况且那时候的它才刚刚诞生不久，规模与影响力都还十分有限，造成的破坏和混乱，在见惯各种帝王级和拟似律者肆虐的前文明战士眼中，甚至可能还不如某些特定区域的崩坏兽潮来得醒目和棘手。”
“而转机，出现在第四神之键「霁霞之键」行星制御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刻。”
那刻夏的独眼微微亮起，指向壁画上开始出现的、代表卫星轨道与大气环流的复杂图案：
“作为以风之律者核心为主要材料制造而成的神之键，它的设计功能之一是在必要时对全球范围内的气候、大气乃至部分地理环境进行主动干预和修改，这就注定它必须时刻收集地球的各种情报，进行最全面细致的扫描分析。”
“于是，天灾大蛇被发现了？”
赛飞儿尝试跟上思路。
“正解。”
男人点头：“当霁霞之键庞大的监测网络开始全方位扫描地球，得益于其与天灾大蛇同根同源，原本完美融入自然背景的异常规则聚合体就像白纸上的墨点，终于显露出它不协调的轮廓。”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它就被封印了。”
“啊？”
“很难理解吗？”那刻夏反问：“即便是最顶级的天灾，在它规模尚未膨胀到匪夷所思的地步时，也依然需要时间和养分来发育成长。”
“被发现的时期又前文明击败支配律者后不久，逐火之蛾的整体实力正处于一个无比强盛的阶段。”
成建制的融合战士部队开始列装，数位手持神之键的至强者，大肆研究虚数空间和量子之海，各种针对崩坏能的超级武器层出不穷。
“在那种情况下，集结优势力量以有心算无心，针对一个尚未完全成长起来的天灾成功将其捕获，这很奇怪吗？”
“好像......确实不奇怪。”
赛飞儿讪讪回答，感觉自己确实有点大惊小怪：“那他们是成功击败天灾大蛇，但因为那个该死的机制无法彻底消灭它，所以只能选择封印？”
“学会自己总结和推理了，不错，有进步。”
那刻夏语气中难得地流露出欣慰，尽管很快又恢复冷淡：“得益于「一切流体的化身」这一根本性质，普通的封印手段对天灾大蛇无效，最终逐火之蛾的科学家们以与它同源的霁霞之键作为囚笼，将其强行封存于神之键的内部特殊空间结构中。”
“他们是打算先行跨越必将到来的终焉之律者，等到文明进入新纪元再腾出手来，慢慢研究如何彻底解决这个无法被消灭的顽疾，或者索性直接连同神之键放逐宇宙。”
“然后便是五万年沧海桑田，当那些在终焉之战中幸存下来的逐火先行者从休眠仓中苏醒，地球已然物是人非。”
一想到前文明那众所周知的悲剧结局，即使是理性如那刻夏，语气中也难免带上感慨和唏嘘。
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
“苏醒之后，这些肩负着火种计划使命的先行者们，自然而然地想到利用霁霞之键，他们计划启动它的环境调节功能，改善现文明早期相对恶劣的生态环境，为火种计划的顺利实施铺平道路。”
他停顿一下：“还记得吗？被崩坏侧力量破坏的本征世界环境，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以一种相对缓慢但确实存在的速度自我修复。”
“之所以会这样，正是霁霞之键的底层指令。”
行星制御被制造出来的初衷，就是用于修复被终焉之律者或其他大灾变破坏的星球生态。
然而随着Me博士等人研究的深入，他们意识到——如果文明未能成功度过崩坏的考验，终焉之律者便会强行重置整个地球的生态系统，霁霞之键的修复功能便显得有些尴尬。
于是乎，其任务被调整为在平时负责维系地球的稳定，让生态环境满足普通人能够正常生存繁衍和发展的前提。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奥托隔三差五就定制一些自然灾害给老对手们添堵，逆熵等势力也选择忍耐的原因之一。
一是直接攻击神之键等同于向天命全面宣战，造成点无伤大雅的小损失忍就忍了，自己在其他方面想办法反击就是；
二来全球环境的稳定，确实在相当程度上依赖着这件神之键的持续工作。
“当然，先行者们并没有患上健忘症。”
那刻夏将话题重新拉回主线：“他们清楚地记得，天灾大蛇被封印在霁霞之键内部，这无疑是个巨大的隐患。”
“于是，逐火十三英桀之首，持有救世之铭的最强者前往太空亲自处理此事，确保在启动神之键时封印的稳固，或者找到更妥善的处理方法。”
“然后，发生了意外。”
“意外？”
赛飞儿的猫耳竖起竖起，全身肌肉下意识都绷紧。
“在前文明，序列律者死亡后，作为神之键主材料的律者核心，其内部与虚数空间的链接便会永久性断裂，无法再提取近乎无限的崩坏能。”
那刻夏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剖析感回答道：“为了确保神之键在战斗中的持续作战能力，逐火纪元的科学家们在设计时，为其加入了可以自主从周围环境中缓慢汲取崩坏能的特性。”
比如天火圣裁，在使用者不主动注入大量崩坏能的情况下，通常需要大约两个小时的时间，才能从环境中汲取到足以发动一次天火出鞘的能量。
“这无疑是好心的设计，你我都知道，真正的生死搏杀中，能够无需支付任何额外代价、随时发动的全力一击，往往是足以颠覆战局的决胜手段。”
“而霁霞之键，作为一颗需要长期环绕地球运行、执行全球环境监测与调节任务的庞大卫星，在汲取能量方面更是被特意强化过，光能、热能、宇宙射线能、崩坏能......近乎一切形式的游离能量都可以被它捕获吸收，用以维持其在漫长岁月中的运转，以及应对大规模环境调节时所需的恐怖能耗。”
“然后这堪称天文数字的庞大能量，通通便宜了那个被封印在神之键最深处的天灾大蛇。”
那刻夏冷笑：“五万年，神之键无时无刻的供应无异于最顶级的培养皿，足以让它完成抵达极限的蜕变。”
“霁霞之键被启动的瞬间！天灾大蛇便彻底脱困，与整个星球的流体循环融为一体！”
“啊这......”
赛飞儿摇晃的身体彻底僵住。
由于和帕朵老大关系巨铁，她其实是知道凯文·卡斯兰娜这个名字，以及他在前文明的地位与实力的。
是，帕朵菲莉丝当初是暴打了一顿刚从休眠仓中苏醒，状态还未恢复巅峰的凯文和苏不假（第三卷·第43章）。
救世与天慧偶遇无名猫妖，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但那也只是开始，休整适应一段时间后的凯文尽管没有恢复巅峰态，但也绝对拥有序列大位级别的恐怖实力，属于星系之内都能横着走。
即便如此，面对脱困的天灾大蛇，竟然也让对方轻而易举地跑路成功？
哪怕前者拥有无形无貌、难以捕捉的特性，这份表现也过于突出。
“然后呢？”
赛飞儿喉咙有些发干，猫尾焦躁地拍打地面。
“然后？大洪水时代，降临了。”
柏拉图《对话录》中沉没的亚特兰蒂斯；《吉尔伽美什史诗》里众神降下的灭世洪水；《百道梵书》记述的摩奴凭方舟创世；《阿兹特克神话》终结第四太阳纪的五十二年暴雨......
迄今为止，只要稍有历史传承的古老民族，其神话传说中几乎都不约而同记载着一场或多场席卷世界、毁灭旧人类的灭世大洪水。
学者们对此众说纷纭，有人认为是源自于远古时期各大河流域的周期性泛滥，尼罗河、黄河、长江，各种各样的水灾在远古年代多次覆灭人类部落；
有的则联想到更久远的卡尼期洪积事件等全球性气候剧变在生命遗传基因中留下的烙印，逐渐在人类集体记忆中的放大与投射。
然而事实就是，在现文明早期，确确实实发生过一场差点将文明火种彻底掐灭的全球性洪灾！
而掀起这场灾厄的源头，正是脱困而出的天灾大蛇！
“一切流体的化身，水也是流体的一种.......”
赛飞儿喃喃自语，下意识望向遍布暗红色星辰的虚假穹顶，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海水，看到此刻正在疯狂肆虐的那位海神。
这两位，还真可以算作是某种意义上的同类。
而亲手释放出它的凯文——
“耶和华见人在地上罪恶极大，终日所思想的尽都是恶，于是宣布将使用洪水，毁灭天下地上有血肉有气息的活物，无一不死......”
这就是神话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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