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辜的怪物
她能感觉到，接下来的话，对眼前这个男人来说，分量很重。
“于是我就瞒着她，悄悄找机会跟清告先生见了面。”
八奈见的目光飘向窗外，似乎看到了往昔，“我跟他说了祥子的近况，说她现在过得还算安稳，不用太担心。也正是那次见面，我才真正了解了这位名义上的岳父，了解了丰川家那些藏在光鲜背后的黑暗。”
说到这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当初清告先生和祥子的母亲瑞穗小姐，其实也面临着和我跟祥子相似的处境——门不当户不对，还遭到了家族的反对。
只不过最后，清告先生选择了妥协，成为了丰川家的赘婿。”
“可他没想到，这一妥协，反而是噩梦的开始。祥子的爷爷，也就是丰川家的掌权人丰川定治，打着为了瑞穗小姐、为了丰川家的名义，逼着清告先生做了很多昧良心的事。清告先生被迫参与，亲眼见证了丰川家的黑暗。”
爱音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惊讶。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倒还好，或许清告先生还能咬牙撑下去，可是，丰川定治还反过来，借用清告先生控制瑞穗小姐。
而这，也是丰川定治同意清告先生入赘的目的，听清告先生说，以前的瑞穗小姐，是个特别勇敢的姑娘，有叛逆心，还有正义感，看到不公的事就忍不住站出来。
可自从清告先生成了丰川家的人，她就不得不对自己的父亲低头，对那些肮脏的事视而不见，一次次沉默，一次次妥协。
最终，导致瑞穗小姐年纪轻轻就郁郁而终。
清告先生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成为了爱人的弱点。因为他的存在，才让瑞穗小姐失去了原本的模样，最终走向了毁灭。”
说到这里，八奈见顿了一下，然后说道：“可是我知道，让父亲回归丰川家，是祥子最大的愿望……”
爱音静静地听着，看着对面男人眼底的悲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她忽然明白了，八奈见和祥子离婚的真正原因。
爱音原先以为，爱一个人的方式，就是要跟对方在一起。
可没想到，主动离开对方，竟然也是一种爱。
这让她感到深深的震撼。
“所以，你不愿意成为祥子小姐的弱点，对不对？”爱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笃定，“你怕自己像清告先生一样，成为牵制祥子小姐的筹码，怕她为了你，也变得不像自己，怕她重蹈瑞穗小姐的覆辙。”
八奈见的眼神瞬间变得迷离，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或许吧……又或者，我只是单纯的胆怯。我不想成为清告先生那样被囚禁的傀儡，成为不了祥子的支撑，所以退缩了而已。”
“不对！才不是这样！”爱音猛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八奈见的手，“八奈见君，你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妻子陷入不幸而已。”
明知道对方是在安慰自己，可听到这样的话，他心里面依旧生出一些暖意。
然后，他看到粉色长发的少女那坚毅的眼神，仿佛看到初见时可怜兮兮的祥子，她的眼神有着相似的坚毅，深深地吸引了自己……
“啊，抱歉。”爱音有些讪讪地松开了对方的手。
八奈见轻轻摇头，说道：“多谢你，千早小姐，不过很可惜，我没钱请你喝酒了。”
“你今天赚的钱全赔进去了，对吧？”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像风铃一样，打破了刚才沉重的氛围。
八奈见耸了耸肩，这个动作惹得爱音笑得更开心了。
“没关系没关系！”爱音轻轻地拍了拍平坦的胸部，大包大揽道：“虽然我看起来是这个样子，但其实我蛮有钱的。今晚这顿我请，毕竟还要多谢你刚才救了我呢。”
其实爱音是知道的，如果不是八奈见出手的话，刚才她就危险了。
可是刚才被素世甩掉的情绪上头，让她有些生无可恋，差点就做了傻事。
或许是相似的伤心经历，让两人的关系莫名地拉近了许多。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酒吧里的客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们这一桌。
两人喝了许多，也说了许多，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聊，可醉醺醺的两人却聊得格外投入，只是转头就忘了大半。
“呐……八奈见君……”爱音的眼神越来越迷离，说话都开始打晃，她趴在吧台上，含糊地问道，“你现在……是不是……还很爱你的妻子啊？”
八奈见将最后一瓶啤酒喝过，手指在酒瓶边缘滑动，最终轻声说道：“永远。”
纵然离婚，纵然不能在一起，可他依旧爱着对方，永远，深爱着对方。
“这样啊……”爱音的语气有些奇怪，分不清是敬佩，是羡慕，还是释然。
她刚想说什么，身体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趴在了吧台上，彻底没了动静。
八奈见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千早小姐？千早爱音？”见她没反应，又忍不住轻轻拍打她的脸颊，“喂，你先别睡啊，告诉我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素世……素世……”爱音的嘴里发出模糊的呓语，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台面，“你一定要幸福……哇啊啊啊……素世……幸福…快乐…呜呜呜”
得，神志彻底不清了。
八奈见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今晚因为提起了祥子的事，他自己也有些失态。
最终，无奈之下，八奈见从爱音的口袋里面掏出钱包付了账，他是真的没钱了，而且也确认了，这丫头真的是有钱人。
将钱包放回去之后，他想要扶着对方离开，结果她已经呼呼大睡了，八奈见只能背着她离开。
搭出租车的钱自然是没有的，好在，他新租的地方距离这里不远。
虽然看起来像是要做坏事，可是他知道，自己真的没做坏事的意愿，也没有这种心情。
灯红酒绿，霓虹车灯经过，八奈见背着变得很沉的女孩一步一步地走着。
让他想起了，当初也是这么背着那个深爱的姑娘的。
“呜呜呜，丢脸死了，居然会饿得走不动。”
“八奈见君，对不起，多谢你今天请我吃烧饼。”
“等我打工有钱了，会还给你的，不对，是五倍，十倍还给你的。”
“啊哈哈，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可是千金大小姐哦。”
“不信就不信，不过还是多谢你。”
……
……
……
“八奈见，我，喜欢你。”
第十三章 伤心的人别听慢歌
“呕——”
剧烈的呕吐声打破了出租屋的宁静，酸腐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你们有遇到过刚见面就吐得七荤八素的粉色头发美少女吗？
现在八奈见就遇到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至少千早爱音是来到八奈见刚租的房间才想吐。
八奈见扶着少女到洗手间，那味道，真的绝了。
原本就不存在的暧昧氛围，被这阵呕吐搅得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和无奈，让他都有些哭笑不得。
等爱音吐够了之后，八奈见去煮解酒茶，这还是她跟祥子学的。
以往他每次喝醉回来，祥子都会这样给她煮茶。
他轻轻地抿了抿嘴唇，只是随便的小事，就想起了那个女孩。
毕竟他们以往是比灵与肉更深的，肉里肉的关系，现在相当于在八奈见身上切割出一半来。
大概，对于那个女孩来说也一样。
八奈见这样想着，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解酒茶煮好后，他倒在一个干净的杯子里，晾到温热才端出去。刚走到客厅，就被一个温热的身体猛地抱住了。
“呜呜呜……素世……你不要离开我啊……”爱音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含糊不清地哭诉着，眼泪浸湿了八奈见的衣角，“只要你愿意留下来，我什么都可以做的……我可以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我再也不黏着你了……”
八奈见僵在原地，刚涌上心头的伤感，瞬间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哭诉打碎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爱音的后背，顺着她的话安抚道：“好了好了，不离开，先把解酒茶喝了吧，喝了会舒服点。”
或许是他的声音足够温和，又或许是将他当成是某人，爱音竟然真的听了他的话，松开拥抱，抬起满是泪痕的脸，乖乖地接过杯子，咕噜咕噜几口就把解酒茶喝了个干净。
这倒是省了八奈见不少功夫。
他把空杯子放到桌上，扶着爱音走到沙发边，让她躺下，又从衣柜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爱音闭上眼睛，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没多久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睡容毫无防备，带着点憨憨的可爱。
八奈见看着她的睡容，不由得松了口气，心里却莫名地想起了另一个相似的睡容。
八奈见轻轻抿了抿嘴唇，转身走到墙角，拿起了那把旧吉他。
这是他离婚之后，唯一从以前的出租屋里带走的“财产”。
现金、存折，还有那些他和祥子一起买的东西，他都留在了那里。
他知道，祥子很快就会回到丰川家，成为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再也不会缺这些钱了。
他也知道，那些他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那些他们一起攒下的积蓄，或许加起来都不如她身上的一件衣服值钱。
这不过是他的自我安慰，自以为是的赎罪罢了。
八奈见抱着吉他，走到阳台上。推开窗户，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吹了进来，吹散了屋里残留的酒气。抬头望去，夜空中布满了漫天繁星，一闪一闪的，明亮而温柔，一如他和祥子刚在一起时，那些在出租屋阳台上看星星的夜晚。
八奈见拨动了吉他弦，清脆的琴声在夜空中缓缓流淌。
这是他和祥子唯一的“娱乐活动”，以前打工回来累了，他就会抱着吉他弹几首简单的曲子，祥子就坐在旁边，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偶尔跟着调子轻轻哼唱。
那时候的日子大概是很苦的，可是两人却并不如此认为。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发现，客厅沙发上，原本应该熟睡的少女，悄悄睁开了眼睛。
爱音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躺着，透过阳台和客厅之间的缝隙，看着那个站在星空下的落寞身影。
那带着悲伤的吉他声，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她的心脏，让她一时有些痴了。
***
同一片星空下，素世回到了自己的家。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迎接她的，不是以往那个开朗又充满活力的“欢迎回来，soyorin！”，而是一片漆黑和寂静。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下几道微弱的光影。
素世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以往每次她回来，爱音总会提前把灯打开，做好饭菜等她，哪怕她回来得再晚，客厅里也总会留一盏暖灯。
那时候她总觉得爱音的热情有些烦人，觉得她的问候太过聒噪。
可现在，她竟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落寞。
这是因为对不起爱音，所以产生的愧疚吗？素世不知道，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还有些莫名的恐慌。
她已经跟爱音‘分手’了，不管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素世使劲地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不该有的情绪都甩出去。
这只是对改变生活的些许不适应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她心想。
她自我安慰着，走到客厅，摸索着打开了灯。暖黄色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沙发正对面的电视墙。
电视墙上，挂着一幅用画框装裱起来的简笔画，看起来傻乎乎的，格外滑稽。画上面是两个Q版的小人，一个粉色头发的小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饭菜，另一个黑色头发的小人坐在桌子前，嘴角微微上扬。画的下方，用彩色的马克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要好好吃饭哦！”
那时候她还觉得这画太幼稚，想把它收起来，可爱音却缠着她，非要挂在最显眼的地方。她拗不过爱音，只能依了她，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这幅画的存在。
她怔怔地看着，不一会儿之后，她猛地醒过来，然后将那副简笔画从墙上摘了下来，盖在桌子上。
四年来，这个房间有太多爱音生活过的痕迹，让她很难不想到对方。
素世仿佛有些慌张地打开手机，然后找到了祥子的LINE，给对方发了一条短信。
“SAKI酱，你现在怎么样，回到丰川家还习惯么？”
将短信发给对方之后，素世才不由得有些安心下来。
可是一分钟，两三分钟，一刻钟过去了，祥子依旧没有回复。
“那个，SAKI酱，你睡了么？”素世又忍不住再发了一条给对方。
可是，直到落地玻璃窗外的霓虹灯亮起，依旧没有回应。
素世有些低落地说道：“SAKI酱，肯定是睡了吧，毕竟刚刚回归丰川家，事情肯定很多。”
素世莫名地想起了，当初SAKI酱退出苦来兮苦的日子，也是这样，不回她的短信。
然后……然后……千早爱音一直给她发短信，让她觉得有些烦，可是……因为祥子一直不给她发短信，所以她忍不住，回复了爱音的短信。
两人的关系也由此开始。
素世顿了一下，看着眼前的屏幕，以及……祥子的LINE下面，“笨蛋阿侬”的昵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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