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嗯……”邢清酤想了想,没有选择正面回答,“如果我把武器放在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所有人都会有防备不是吗?”
——
十几分钟后,他们穿过几条错综复杂的小巷,终于走入了一片繁华街区。初升的阳光洒在他们肩头,驱散了之前巷子里残留的血腥气。街边的各种小吃散发着香气。空气中混合着烟熏、香料和玉米的气息,让本就饥肠辘辘的詹姆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邢清酤微微眯起眼睛,环顾四周,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远处一座高耸的现代化建筑上。那是一栋造型独特的酒店,洁白的外墙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显得尤为醒目,几乎成为这片街区的地标。玻璃幕墙反射着街道上的喧嚣,门口摆放着整齐的绿植盆栽,显然是座不菲的高级酒店。
他轻轻扬了扬下巴,目光锁定在那座酒店的顶层,对詹姆斯说:“我敢打赌,那家伙一定在那儿。”他抬手指向酒店顶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而且肯定是包下了整个顶层。”
“等等,你的意思是,”詹姆斯咬着手里的烤玉米,满嘴香气扑鼻的香料味,含糊不清地说,“你不会不知道该去哪儿吧?就这么瞎猜?”
邢清酤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打了个哈欠,手插在口袋里,步伐轻快地朝酒店大门走去。
“去看看就知道了,”他懒懒地回道。
詹姆斯眼看着他已经走远,只能匆匆啃完手中的烤玉米,把剩下的玉米棒丢进垃圾桶,随即小跑着追了上去。
邢清酤和詹姆斯跨入酒店大堂,扑面而来的冷气瞬间让人从墨西哥街头的喧嚣中脱离出来。大堂装潢得富丽堂皇,大理石地面光滑如镜,水晶吊灯在天花板上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前台的接待员们穿着统一的制服,目光犀利而专业,轻声细语地接待着客人,而四周的保安也警惕地环视着人群。
邢清酤眼神冷静地扫视了一圈,随后冲詹姆斯微微点头。两人并未停留,而是径直朝电梯间走去。踏进电梯的时候,詹姆斯忍不住压低声音说道:“直接顶层?你不打算打个招呼?”
“没那个必要。”邢清酤按下顶层的按钮,目光直视着缓缓上升的数字显示屏,“该知道我们来了的,他早就知道了。不用客套。”
电梯在顶层的“叮”一声中停下,金属门缓缓开启。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两侧是装饰精致的壁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走廊尽头,有一扇双开的大门紧闭着。
“肯尼斯,你还是这么有钱没处花,去哪都非要包一整层当地最高的酒店,”邢清酤随手推开大门,向着屋内嚷嚷着,“真奢侈啊。”
“是么?”坐在落地窗边沙发上的男人回道,稍长的金发随意地垂落在他脸庞边,“相比之下还是比不过你啊,半年前在日本炸掉的机器可是够我包下全世界的酒店随便住上几十年。”
“哈哈哈,那只是意外而已。”
第三卷 内共生关系:1.胭脂虫
在中国的文化体系中,红色一直占据着相当特殊的地位。这也让诸多的红色颜料互相交杂,被赋予了诸多象征。其中将颜料绘制在面部与身上,则是最早的祭祀行为之一,而各种无论是涂抹在脸上,还是描绘在器物上,红色颜料始终是各类仪式中不可或缺的材料。因此不仅是世俗界,中国的神秘界对于红色颜料的需求同样很高。
在所有红色颜料中,朱砂因其纯正的色彩和持久性,成为了最广泛应用的红色颜料之一。只是作为矿物颜料,朱砂的主要成分为硫化汞,汞毒性较强,尤其不适合直接涂抹于肌肤,面部化妆更是大忌。不过幸运的是,中国早在大量开采矿物颜料?q?-???-壹??O琦罢????漆似?焐?硫前,便已找到了一种相对安全的替代——
——胭脂,又称燕脂,起自纣。唐代的《中华古今注》曾记载道:“调脂饰女面,产于燕地,故曰燕脂。”这种来自燕地的颜料,因颜色绯红如朝霞而得名,并成为古代妆容中的红色代表。
虽然胭脂的出现一定程度上阻止了后来的人们把直接硫化汞涂在脸上,不过它还是没能阻止后来的人把硫化汞(朱砂)放进胭脂里然后涂脸上,也没能阻止人们直接把硫化汞吞进肚子里,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古代的大伙都很喜欢挑战一把口服水银。
胭脂也没办法,它只是个红色颜料,没办法帮人美白,也没办法让古人突然顿悟化学知识,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炼丹术士和古代帝王之类的人不断地喊着什么奥力给干了兄弟们,然后一把将各种汞化合物吞进胃里。
而中国古代常用的胭脂一般是由植物矿物制成,可分做四种,最上品乃是用紫铆做成并可染丝的,其次则是用红花汁和山榴花汁做成的,而最次的则是用染剩的红花渣滓制成的“紫粉”。
是的,在中国的文化体系中,本来是不应该存在由昆虫制成的红色的。现在常说的胭脂虫有九种,均原产自南美。到了近现代,西班牙人从南美带来了胭脂虫这种能够制造出颜色鲜艳的红色颜料。
胭脂虫红作为一种高利润颜料迅速在欧洲市场流行开来。而在一些原因下,欧洲的魔术界试图以神秘掩盖胭脂虫红的由来,在世俗界则是出于暴利,西班牙开始了对垄断胭脂虫的垄断养殖,对胭脂虫红的这种方式严防死守,甚至一度散播谣言称其取自植物汁液。至此,双方共同封锁了胭脂虫红的原料来源——
——最终被列文虎克,没错,就是发明显微镜的那位列文虎克。他用显微镜发现了胭脂虫红的真相,破除了笼罩其上的神秘,同时也打破了西班牙的垄断。
胭脂虫红原本与中国的胭脂毫无关系,然而数年前的一个意外却让它踏入了中国神秘界的视野。
当时一位炼丹师的妻子从西方出差回来后,被当地的友人赠送了一支高级口红,其中使用的正是胭脂虫红。炼丹师得知后突发奇想,决定用它炼制个丹玩玩。不管是东方的炼丹师还是西方的炼金术士,他们总喜欢试试看拿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进行一次俺寻思,事实上他们也经常因为这种俺寻思把自己给毒死。
不过这次这个炼丹师比较幸运,他只是炸了三四次炉子而已,最终对其原材料进行反复研究后,他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个所谓的用虫子制成的颜料,拥有着良好的魔力传导性和承载力,他娘的甚至到了超越矿石颜料的地步。也正是因为这玩意的良好传导性和承载力才导致了炸炉。
在将他老婆的口红基本上用完后,这名炼丹师最后鼻青脸肿地将研究成果上报给了螺旋馆。
至此,胭脂虫正式步入了中国神秘界的视野中。和时钟塔相比,螺旋馆对现代的忌讳感很薄,很快便对其正式展开了研究。又加之在开放后,胭脂虫的养殖价值很快便步入了国内世俗界的视野,在双方共同的推动下,很快便决定了派人前往南美洲进行正式调研,并考虑将其引进至国内展开养殖。
而这项任务,需要一个既受过现代教育,又接受过成体系的神秘知识体系教学,拥有着双重视野的人才。而且最好这名人才还要有独立出国甚至与他国魔术师交流的经验,并且在理论知识足够丰富的情况下,自保能力必须还要足够强,起码遇到危险了能及时脱离呼救。
嗨呀,是谁呢?
游若羽小朋友,你有什么头绪吗?
游若羽不想思考这个问题,她此刻身处在南美的亚马逊雨林深处,塔帕霍斯国家森林的一片湿地边缘。这里位于巴西帕拉州境内,拥有种类繁多的植被和独特的生态系统。她此行的目的是搜集野生的胭脂虫——
——这玩意在南美有九种,而游若羽需要一个人把它们全部收集全后对比不同胭脂虫制成的胭脂虫红的区别。
而在从神秘角度完成对比后,游若羽还需要配合明面上国内企业派往南美的研究团队,前往一家生物医药公司位于南美的实验室,对其进行检测后将报告转递交往国内,方便后续明面上以经济产物的名义正大光明地将其引进。
这种一看就很重要的任务按理说不应该交给这样的年轻人,只是若是大张旗鼓地派遣魔术师,很容易被魔术协会的家伙们盯上——
——毕竟在解明了胭脂虫红的特殊性质后,甚至不需要做过多的调查,只需要翻阅历史变能发现历史上对胭脂虫的信息封锁。
稍微将这两者联系起来便能得出,西方的魔术协会同样对胭脂虫的重视,甚至试图附加上神秘使其更加适合魔术素材。
按理说泄露了这项秘密的列文虎克,触及神秘界和西班牙世俗界利益的他肯定会被找麻烦才对,但历史上并没有多少他因此被害的消息,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们只知道紧跟着列文虎克揭露这个秘密的是,法国佬在自家也建了养殖地。
总而言之,国内并不希望派遣过多魔术师打草惊蛇,只是尽可能地将其伪装成一场普通的商业活动。
所以来到南美的魔术师,也仅有两名。一名负责接应与提防其他魔术师,是出身自螺旋馆·凭依楼的魔术师,而另一名便是游若羽了,负责搜集探索与研究,出身自螺旋馆·风水楼。
“典型的湿地沉积区啊……”游若羽蹲下身,捏起一点黑色腐殖质,感受到其中混杂着微小的砂粒,带着湿滑的颗粒感,“土壤透气性低,嗯……这附近应该是长有仙人掌吧?”
周围的树木高大而茂密,仿佛直插云霄,将游若羽包裹在一个无边的绿色迷宫中。初夏的丛林已经湿热如蒸笼,空气厚重,带着腐叶和湿土混杂的气息,几乎让她每呼吸一口,都感到胸腔沉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地面上形成细碎的光斑,但这样的阳光,更多像是装饰而非解脱,让四周的湿气反而更浓了。
游若羽仔细地从背包里取出地图,一边擦着额头不停冒出的汗水,一边低头确认自己的方位。地图的标记将她引向丛林更深处,她知道目标是找到生长仙人掌的地方。
不过,这个标记只是一张粗略手绘的草图,距离和路线没有确切的说明。她只能凭借自己的专业,判断附近的地质条件以确定最适合仙人掌生长的地方。
“树木的根系在地表之上,在高水位区域扎根么……呜哇啊!!”在她一边专注观察周围植物分布一边判断环境的时候,一只细长的藤条突然从旁边垂下,正巧挂在她的头发上,带着些许黏滑的触感,游若羽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地往后一缩,却不慎一脚踩空,陷入了一片湿滑的泥沼。
“什么啊……不是蛇啊……”游若羽跌坐在泥沼中,苦着脸几乎要哭了出来,“到底还要找多远啊……呜……”
泥水瞬间漫过她的脚踝,她感到冰凉的泥浆迅速侵入鞋内,湿冷黏腻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战。她努力拔出脚,摇摇晃晃地站稳,才小心地绕过这片湿地。每走一步,她都要小心避开枯枝和藤条,避免再踩上滑腻的苔藓。
“好了,冷静点,冷静点……只是植物而已……啊!!”安慰自己的话音还未落,旁边的灌木丛中就突然窜出一只甲虫,吓得她一阵尖叫。甲虫迅速消失在密叶间,游若羽呆滞地站在原地,半天后才反应过来,继续向前走去。
她继续沿着泥泞的小路前行,一边紧紧抱着包里的采集瓶和笔记本,一边留意着土壤的变化。
“变红了么……”她注意到地面上的土层逐渐干燥,颜色从湿黑逐渐变为铁锈般的红褐色,“这类土壤我记得……不完全浸水,周围应该长有仙人掌吧。”
她绕过一片巨大的树根,眼前出现一块稍微开阔的地带,干燥的红褐色土壤上,终于看到了几簇低矮的仙人掌丛。厚厚的茎叶呈现出青绿色,刺钩散布其间,边缘隐约布满白色小点。她小心翼翼地靠近仙人掌,掏出小镊子和采集瓶,屏住呼吸,将镊子轻轻伸向其中一只,缓缓夹起放入采集瓶中。
如果不是为了保证存活,游若羽真的很想拿刷子把上面的胭脂虫全部刷下来。但胭脂虫的外壳柔软易碎,稍不留神就会伤害到它们。
“完工了完工了,这次好容易啊,居然不到半天就找到了,这种应该是……Dactylopius coccus(美洲胭脂虫),”游若羽仔细观察着瓶中的胭脂虫,比对着笔记本上的画像,然后在其中一页上打了个对勾,“好,这样就还差五种了……”
“……还差五种啊,”游若羽突然叹了口气,强忍着哭意哀叹道,“我再也不想出国了,呜呜呜……”
当她终于将一瓶胭脂虫密封好、放入背包时,她长出了一口气,抬眼望向密林上方的天光。虽是初夏,但这片丛林的湿热无孔不入,她的体力几乎被消耗殆尽。尽管有些狼狈,但她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抬手拨开前面的藤蔓,准备离开此处时——
——她的笑容突然僵住了,她只感觉自己是不是摸到了什么又湿又滑的东西。
一只色彩斑斓的青蛙。
此刻就在她的手上。
她现在真的很想再放声尖叫,但她突然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麻木到没什么感觉了。
“啊,这种东西,有毒来着吧……”游若羽稍微喘了口气,靠在一棵粗大的树干旁,听着四周此起彼伏的虫鸣鸟叫,心跳得厉害,“还是稍微处理一下吧。”
她翻找着包里的瓶瓶罐罐,从里面取出个小巧的棕色药瓶和绷带,她将绷带叠了又叠后死死的捆住自己的手腕,而后从药瓶中倒出几粒药丸,嚼碎后涂在了自己刚刚摸了青蛙的手上,最后再敷上纱布。
当她转身踏上归途时,豆大的雨点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雨水很快把泥土冲成了滑溜溜的浆液,游若羽踉跄着在雨中前行,手臂不时划开挡在面前的树枝,雨水打湿了她的衣服,顺着后背滑落。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走回丛林的边缘,浑身早已湿透,鞋子里灌满了泥水,衣服贴在身上让她难受不已。
等她终于走出这片阴湿的丛林地带时,雨势已稍稍减缓,林间逐渐透进稀疏的光线。她从包中翻找了半天,没能找到预先准备好的联系方式。最后她只能寄希望于现代科技,可惜她的手机依旧没什么信号——
——在这种情况下,除非游若羽受到严重伤势,否则忘记带其他联系手段的游若羽就只能在原地等到约定好的时间等负责接应与提防其他魔术师的人来接她。
“叶姐,”游若羽瘫倒在泥地上坐在,忍不住哀嚎道,“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啊!!”
第三卷 内共生关系:2.契约,环境和喉咙
夜色降临在墨西哥市顶级酒店的顶层,霓虹灯的闪烁映在落地窗上,将室内映照得绚烂。整个楼层安静无比,只有风偶尔轻轻掠过窗边,带来些许外界的喧嚣,但这些声音又被厚重的隔音玻璃隔绝在外,留在屋内的也只有空气中弥漫着的龙舌兰的微醺香气。
“距离六月二十四日还有半个月,”邢清酤站在房间一角,眺望着墨西哥的夜景,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觉得我们现在就去提前调查调查比较好。”
“嗯……再等一个星期如何?”肯尼斯靠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随意地摇晃着手中的酒杯,淡金色的龙舌兰酒在玻璃杯中荡漾,他皱了皱眉,沉思片刻后才缓缓说道,“我打算让韦伯把他手头的事情忙完后来墨西哥和我们汇合。”
“一个星期……”邢清酤轻轻重复着,“不如到时候让他去秘鲁吧,时间安排上有点紧张啊——”
“——毕竟秘鲁太阳节一年也只有这一次。”
“那就这样定了,”肯尼斯略显无所谓地打了个哈欠,随即端起杯子,浅浅地啜了一口,感受着浓郁的辛香在舌尖上绽放,“再复盘一下目的?”
“还记着去年送你的那袋子玉米粒吗?”邢清酤从他的破帆布包里翻找着,从中掏出一个小布袋子递给肯尼斯,“完全由普通人构筑的宗教仪式,魔术意义上的祭祀几乎依然销声匿迹——”
肯尼斯眉头微挑,他接过布袋,缓缓打开,里面是几粒黄灿灿的玉米粒,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但‘神秘’依旧出现了。”邢清酤继续补充道。
“嗯,这些我还都记着,”肯尼斯放下袋子,轻轻合上手掌,缓缓将它放回桌上,“我觉着应该是和神代魔术有关。”
“即使神代已经彻底退却?”
“即使神代已经退却,但依旧有残渣遗留在这个世界上。”肯尼斯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思考片刻后说道,“具体情况可能还需要到地方再进一步研究判断了。”
“神代魔术么……”邢清酤沉吟着,缓缓走向房间一侧的酒柜,目光停留在一排色泽各异的酒瓶上。他挑选出一瓶威士忌,手腕轻轻一抬,倒出琥珀色的酒液,随后又从制冰机中夹出几块晶莹剔透的冰块,将其一并加入杯中。
“有依据吗?”邢清酤反问道。
“神代虽然完全退却了,但不代表神代魔术就彻底不能用了,”肯尼斯微微一笑,脸上满是自信,“对于现代魔术和神代魔术而言,有三个重要的因素构成——”
“——契约,环境和喉咙。”
“契约的改变是神代魔术退却的最直接也是最根本的问题。”肯尼斯抬手举了举杯,淡金色的液体在晶莹的杯壁中晃动,“神代时期,魔术师们通过某种形式与神立下契约,从而代神行使奇迹,运用其权能的碎片——”
“比如神代的卢恩魔术,卢恩就是奥丁的权能。”
“而现代魔术正是因为神代退却后,众神从世界的表侧离开,”肯尼斯顿了顿,将手中的杯子转了转,目光穿过杯中的液体看向邢清酤,继续说道,“因此魔术师们无法继续与神立下契约,从而无法施行神代魔术。”
“……等等,你的意思是,”邢清酤精准地捕捉到了肯尼斯话中的重点,“如果在现代想办法维持住与神的契约——”
“——那么即使在如今,”肯尼斯接过话茬答道,“也能继续使用神代魔术。”
“继续用卢恩文字举例吧。在不久前,有个日本人……好像是个叫什么橙色的一个家伙。”他似乎在努力回忆,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思考了片刻继续说道,“她重新构筑了魔术基盘已衰退的卢恩魔术,将作为根基的共通卢恩二十四文字进行了魔术性的再生。有传言说,她甚至解析了几个神代的原初卢恩文字。”
“卢恩是奥丁的权能,因为神代退去,魔术师们无法与奥丁立下契约,从而神代的卢恩魔术也无法在现代被继续沿用。”他抬手点了点脑门,继续在努力回忆着,“而在很早之前吧,就有人试图将神代魔术降格为现代魔术——”
“——将卢恩文字制成魔术基盘吗?”邢清酤接过话茬问道。
肯尼斯轻轻点头,“嗯,既然与神无法立下契约,那就想办法保留住魔术的效果。重新构筑能在现代继续使用的魔术基盘,通过基盘而不是与神立下契约的魔术师本人来行驶魔术。这也就是说,这是与魔术基盘立下了契约。”
“而那个橙色的家伙……哦,想起来了,好像叫苍崎。”他放下酒杯,轻轻叩了叩桌面,“原本现代的卢恩魔术基盘早已没落,但那个叫苍崎的家伙却重新再构筑了这个基盘,使得在现代也能使用卢恩——”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传闻中解析的神代原初卢恩文字。
邢清酤端起威士忌,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感受着酒液在杯中晃动。他将杯子送到嘴边,缓缓饮下一口,那股浓烈的泥煤味在喉间流淌、炙热.地滚动着,带来一种令人醒神的刺激。他半眯着眼,细细感受着那种烈酒带来的温度,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你的意思是,”邢清酤隔了许久后才继续问道,“凭此可以重新立下与神的契约吗?”
“这一点也只是猜测罢了,毕竟在现代重新立下契约是几乎不可能的。”肯尼斯摇了摇头,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奈。他将目光移向窗外,夜色的墨西哥市在视线中朦胧而遥远,“神代褪去后,神明退却,想要再立契约也不过是个野指针。”
“但是,通过对神代卢恩文字的解析,我认为存在能重现这份契约的可能性。”肯尼斯说着,伸手从邢清酤手边拿过威士忌的酒瓶,倾斜着瓶口,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注入他的杯中,“在现代若想继续施行神代魔术,就必须要有一个契约物来维持契约,而神代魔术师并不需要。”
““所以说,”邢清酤伸手夹起几块冰,放进肯尼斯的酒杯中。冰块入杯的瞬间,一阵轻微的脆响声在两人之间的寂静中显得分外清晰。他看着杯中渐渐融化的冰块,开口问道,“神代卢恩文字有可能成为这个契约物?”
肯尼斯端着杯子微微抿了一口,随即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也只是我的推测罢了,我这三五年都没怎么推进魔术上的研究了,或许这些消息有些过时——”
“——但一想到即使这样,我的学生至今都没有一个能与我并肩的……”他将杯子送至唇边,停顿了一瞬,继而一口将杯中的威士忌饮尽,放下杯子时却发出一声叹息,“唉,能称得上有才的实在是一个都没有。”
“别这样说嘛,”邢清酤笑了笑,见惯了肯尼斯这种臭屁样子,早已不以为意。他摇晃着杯中的冰块,微带调侃地说道:“我觉得韦伯就做得挺不错啊?”
“韦伯的历练还不够,”肯尼斯微微皱眉,“这就是为什么我要他也来南美的原因。”
“嚯,原来是室外教学啊。”
“不提这些了,我们继续,”肯尼斯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放下,杯底与桌面的碰撞声在寂静中清晰地回荡着。
他略微倾身,将手臂靠在桌沿,缓缓开口继续解释道:“第二便是环境,神代的以太是‘第五真说’,而在公元后,这便变成了‘第五架空’—— ”
“——据我的调查,我在记载中发现即使是公元后,也仍有大量的神代魔术被释放过的证据。”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邢清酤侧过头,眉头微蹙, “那就得推翻‘神代魔术必须要真以太才能释放’的理论了,有决定性的证据吗?”
“直接证据暂时没有,但有大量的间接证据。”肯尼斯微微摇头,眼神稍稍黯淡了一些,“这些证据表明了在公元后,使用第五架空的以太也能释放神代魔术,不过效能会大大降低。”
“遵从‘萨根剃刀’的原则,我们没办法完全肯定这项主张,”邢清酤叹了口气,指间轻轻敲着杯壁,发出一连串轻微的清脆声响,“还是得继续找证据,把这一条也提上日程吧,没准我们能在秘鲁得到一些线索。”
萨根剃刀:超凡主张须有超凡证据。
“这也是我听到你的描述,就一定要来南美的原因。”他顿了顿,“接下来是第三,也就是‘喉咙’。”
“喉咙?”邢清酤挑了挑眉,“指什么?”
“其实所谓的‘喉咙’,是指神代魔术师对魔术的释放方式与现代魔术师完全不同。”他伸出手指,轻轻叩击桌面,“我翻阅了不少记载,发现一些神代魔术的咒言根本不是现代魔术师能发出的——”
“——因此我将其称之为‘喉咙’。或许是因为喉咙结构的差异,导致现代人无法完全复现神代咒言。”肯尼斯顿了顿,继续说道,“但即便如此,神代魔术却依旧能在现代存在。”
“如果我们认同了这一条主张,”邢清酤静静听着,若有所思地轻抿了一口酒,“就证明即使不需要与神代魔术相同的释放方式,也能再现神代魔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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