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仅凭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才能,邢清酤就愿意赌一把,赌他的假设是真的。但只要相信这个假设,就会发现问题实在是太多了。
薛定谔将他目睹的事件归纳总结,给出了一个漂流瓶,而邢清酤需要根据这个漂流瓶中的内容推理出猫箱中的真实。
第一,为什么要剪切多余的可能性,有什么必要这样做吗?
第二,人理是如何剪切掉多余的可能性的,原理是什么?
第三,如果存在这样一个标准世界线,并且其内容与历史都与目前的世界线相差不远——
——那么为什么至今的生产关系都没有被神秘所干涉?为什么几次工业革命都没有将神秘纳入生产关系中?邢清酤很相信那群资本家,神秘相关的现象又不难观测,为什么至今的神秘仍是这种小作坊式的生产关系?
这个有神秘,有魔法魔术的世界,居然会和自己前世那个没有任何神秘的世界发展一致?会和那个自己老师所渴望的没有神秘的世界一致……
……不对,为什么自己的老师牛顿也对现在的世界没有疑问?作为科学正式反扑神秘占领世俗的代表者,他明明见证了第一次工业革命。但是为什么,将科学视作基盘的他,却没有对神秘与科学之间的障壁提出分毫意见?看见现代量子力学的时候,发出的也只是感叹——
——如果以他理解了薛定谔嘴里的,所谓的量子力学同样可以阐述神秘为解释,那么为什么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告诉过自己这些,反而在支持自己独立研究相关的内容?
若是归纳以上疑问,那么第三个问题实际上便是:
为什么标准世界线的正常发展至今都没有受神秘影响?
邢清酤忍不住透过舷窗望向窗外的风景,借着那辽阔无际的天际来缓解自己的些许焦虑。手头的信息只有这么多,若不限制问题的数量,将信息尽可能地压缩在有限的问题内,恐怕自己连思考的基点都无法找到。
邢清酤将脑海中的三个问题写在纸上,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不就是……所谓的‘Why,How,Who’吗?”
第一个问题,Why done it,人理剪切多余可能性的动机是什么?
第二个问题,How done it,人理判定剪切的手法是什么?
第三个问题,Who done it,凶手的身份是什么?这个答案已经得到结果了,是人理。但仍有疑问,即为什么神秘似乎没有影响标准世界线,标准世界线究竟是什么样的?
人理杀死了那些被判定为没有未来的世界线,凶手与被害人全部都已确认——
——不对,无法证明受害人与凶手实际存在。
在一切都是假设的情况下,讨论How没有什么意义,没有更多证据破除猫箱的情况下,邢清酤可以给出无数假设来使How的逻辑自洽——
——逻辑自洽并不等于真实,薛定谔的信中所给出的信息无法给手法提供任何支持,第二个问题暂时无意义。
仅剩下Why和Who了。邢清酤沉思片刻后,决定先从最简单,疑点最多但已知信息最多的Who开始思考,而对于这个问题,有一个最简单的解释能将其解答——
——因为标准世界线的所有人都是蠢货,对摆在眼前的神秘视若无睹,因此神秘没有干涉到人类的发展。
虽然这个解释充满了傲慢,但它仍有价值。因为不管是薛定谔提供的信息,还是这个解释所指向的内容其实都是一致的——
——神秘没有干涉人类的发展,起码一直到公元2000年,存在神秘的世界与不存在神秘的世界,历史发展都相差不大。
只要动动脑子,都会觉得这种事简直就是荒谬绝伦。即使是神秘退却的近现代,魔术对生产力关系也将会产生巨大的影响,但最终的表现居然会和自己前世的历史有着高度的相似性。想到这里,邢清酤忍不住笑出来了。
这只能证明,对于标准世界线来说,神秘存在与不存在都一样。是的,邢清酤没办法证伪自己原先的世界也存在神秘的这一可能性。
这即是恶魔的证明(ProbatioDiabolica)。邢清酤若要证明这个世界存在神秘,只需要释放一个魔术即可。
但若是邢清酤要证明他穿越前的世界中神秘不存在,就必须需要搜遍全世界没有发现神秘的痕迹才能证明神秘不存在,宛如证明一条车库中的隐形喷火龙不存在一样困难。
阴谋论与宗教的存在,皆仰赖于此,若无法证伪所谓的“光明会”或是“上帝”不存在,则即使无法给出它们存在的证据,也无法完全将其证伪。
神秘就这样躲藏在存在与不存在的夹缝中,无法证明亦无法证伪。
难道推理就要到此陷入僵局了吗?
“用奥卡姆的剃刀……”邢清酤低声自语,思绪在脑海中盘旋。“不,这里需要一个比奥卡姆剃刀更加锋利的剃刀——”
“——就用牛顿的火焰激光剑好了,哈哈哈。”一想到这个名字,邢清酤就突然忍不住笑出声来,声音在舱中回荡,吸引了几位乘客的目光,“任何无法通过实验或观察解决的问题,不值得争论。”
“用老师的火焰激光剑处决掉前世的神秘的话,就能得到这样的真实了。”
“标准世界线中不存在神秘。”他喃喃自语,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总觉得这里应该用蓝字真实比较好呢,呵呵。”
由此答案为基点,可以顺利地推出其延申问题的答案,即判断是否背离标准的机制,就是神秘的影响不得动摇关键的历史节点,从而令存在神秘的历史发展与不存在神秘的历史发展相吻合。
那么,人理的身份就可以解明了:人理是标准世界线的人理,任何依靠神秘偏离标准世界线的选择都会被视作对人理的逆反,而逆反的程度越高,则触发所谓的剪切的概率就越高。
“搞什么啊……”邢清酤越想越觉得难以忍受,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苦涩,“开什么玩笑啊,这就是所谓的,明明出现了奇迹与魔法,历史的发展却仍要受限于死硬的现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到底是个什么机制啊,我到底是怎么推断出这么可笑的结论的?”邢清酤在飞机上放声大笑道,惹来乘务人员的一阵瞩目,“拥有神秘的世界,其发展居然是依照不存在神秘的世界而推进的?真悲哀啊……”
邢清酤端起一杯香槟,细细观察着杯中的气泡轻轻上升,看着它在灯光下闪烁着细微的光芒。他饮下一口,清冽的味道在舌尖绽放,却无法给他带来任何醉意。
“还没完呢……还没完呢……Who done it,所谓的标准世界线……”邢清酤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会选择没有神秘干涉的世界线作为标准,它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第二卷:并不唠唠叨叨的京都圣杯战争:50.Who Done it?
邢清酤坐在飞往伦敦的航班上,窗外的京都逐渐被云层覆盖,留下一片朦胧的天际?爾霖児:?i傘O(八)陾。他手中的信纸伴随着飞机的轻微颠簸而微微颤动。
他总觉得这个问题应该去找韦伯那家伙来思考,让他一个普普通通的研究者去捣鼓这些侦探把戏,在逻辑迷宫中摸爬滚打四处找思考的基点这种事,不应该是侦探做的事吗?
这种事让韦伯去做不就好了吗!
邢清酤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摩挲着信纸,信纸的质感温润,触感带着细微的纹理,引导着他再次浸入刚刚的思考中。
为什么会选择没有被神秘干涉的世界线为标准?这个问题与其说是Who done it,倒不如说是Why done it,即人理的动机。
将推理得到的Who的答案暂且搁置,转而思考第一个问题——
——Why done it?人理剪切多余可能性的动机是什么?
“人理为什么要剪除多余的可能性,人理对世界的可能性与发展有主观喜恶吗?”邢清酤在心中反复地问自己这个问题,思绪如同窗外翻腾的云层一样躁动,他反复咀嚼着信中薛定谔所提供的信息,最终才敢下结论。
“没有,拥有主观喜恶乃至于主动干涉发展的是那个叫抑制力的存在。”
飞机穿过层云,阳光透过舷窗洒在邢清酤的脸上,让他稍稍放松了下身子。他整理了下刚刚所得到的结论,让自己的思维重新紧绷起来,才开始进行下一步的思考。
人理本身不对世界的发展进行任何评判,仅仅是按照某种机制来判断是否应该继续延续,可按理说若是无法延续的可能性早晚会毁灭,又为什么还要提前剥离呢?难道连不到一百年的未来都要节约吗?不对,这个节能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非必要,勿增实体。”邢清酤喃喃自语道,再次借助剃刀削去了不必要的假设,“更简单的解释更可能是正确的,若使某命题成立,其所需要的假设越少越好——”
“——人理是为了节约所谓的内存才删除不必要的进程。”邢清酤在心中推论,“推论,因为内存存在着上限,因此需要定期清理掉没有未来的世界,即关闭不被需要的进程。”
邢清酤微微皱眉,目光透过飞机的窗户,凝视着下面逐渐远去的京都。机舱内的灯光柔和,伴随着飞机引擎的轻微轰鸣,借着这些白噪音,邢清酤再次过了一遍刚刚得到的信息,随后展开下一步的思考。
“已知人理会保留仍有发展未来的可能性,又知人理会定期固定历史节点以确保历史被固定成为现在的这副样子。”
“嗯……这个问题暂时没有更多的信息去解释,对它进行过多的思考没有多少价值。但它可以延伸出一个更浅也更易解决的问题,”邢清酤将思维的重心转移到更具可操作性的问题上,察觉到了自己好像终于揪住了问题的关键节点之一,“为什么人理会如此青睐和非魔世界拥有高度相似性的发展?”
“可得推论……人理认定不存在神秘的世界,延续的时间更长。”邢清酤的额角骤然流下一滴冷汗,心中不安的情绪开始蔓延,“什么意思,等等,等等,为什么,为什么啊?”
“为什么不管是人理还是抑制力,都默认选择了更贴合不存在神秘的世界线发展?!”他忍不住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随后猛地饮下杯中的酒,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试图压下心中涌动的情绪。
“因为蓝本的事件已经全部发生过一次。”邢清酤暂且得到了这个推论,却又马上强迫自己将其删除——
——因为这意味着这个世界的演进,其未来将完全被已发生的事件约束,这个推论太绝望了。
“……不,这个解释其实并不充分,”邢清酤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感受着身体的放松与思维的紧绷,喃喃自语道,“用休谟剃刀可以将之剔除。”
休谟剃刀,如果一个现象的发生原因不充分,我们要么放弃这个原因,要么加强这个原因使其能较充分地解释现象。
“以休谟剃刀处理上述推论,可得到最后的推论,”邢清酤闭上眼睛,,试图清理思绪,“人理与抑制力不知为何,都认为不存在神秘的世界线,延续的时间最久。”
“它们是如何下这个判断的?预言?神谕机?还是说……”邢清酤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信纸的表面。
“……存在过一个,可供参考的蓝本。”
“必须要承认的是,不存在神秘的世界线发展具有特殊性,”邢清酤的思维逐渐清晰起来,“当然,这可以被解释为人择原理。”
人择原理,即正是人类的存在,才能解释我们这个宇宙的种种特性,包括各个基本自然常数。因为宇宙若不是这个样子,就不会有我们这样的智慧生命来谈论它。
“由此,可得到Why done it的答案。”邢清酤不停地翻看着薛定谔留下的那封信,在信中寻找着他所需的每一个线索,“人理是为了节约所谓的内存才删除不必要的进程,没有未来的发展被视作不必要的进程,在每百年一次的盘查中被关闭——”
“——进而,推论出WHo done it的答案:标准世界线是神秘不存在的发展,且被人理及抑制力认定为延续时间最长的发展。“
“Why与Who都得到了解答……”邢清酤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他在飞机的座椅上轻轻扭动,透过窗户凝视着渐渐暗淡的云海,“剩下的就只剩下How了——”
“——但不是人理剪切的手法,而是刻意在信中留白的,修改世界发展的手法。”
邢清酤再次阅读着薛定谔留下的信,上面的记录虽然解释了人理剪定事象的这一现象,但一切的叙述都在刻意回避两个问题:
一,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
二,历史选择的方式,薛定谔提出了为什么我们不能改变同样是不确定的过去,却没有对其的实际可行性做任何评述?反之,薛定谔点了一句人理应对历史选择的机制。
但既然人理存在反制历史选择的机制,就足矣证明存在进行历史选择的手段。
倒也不是邢清酤自己想太多,只是在信上一切信息都明晃晃地告知自己神秘不可被公开解明的情况下,却刻意安排这么多来引导自己赶在2000年的人理审查节点前完成对灵体的解明。
留白同样能传递信息,邢清酤意识到,当他完全理解了信中所表达的内容时,那两处留白便成为了最刺眼的提示。
若是将这两处留白相联系起来,便能得到第一个推论:
本场圣杯战争与人理具有着强相关的联系,考虑到时间节点,其很有可能是针对「人理定础」的手段。
“How done it?”依旧未知。邢清酤将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始终无法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这封信中的内容已被他咀嚼殆尽,剩下的两处留白也只是指向了存在一个针对「人理定础」的手段。飞机的引擎轰鸣声在他耳边回荡,与他的思绪一同飞快地运转着。
尽管手法未知,但犯罪的全过程却摆在自己面前过。在确定京都的圣杯战争存在关键的疑点后,剩下的便是梳理其疑点所在了——
——首先,是京都地脉之上出现的异状,后来虽被解释为德川家康宝具的效果,但后继的宏观量子叠加态所仰赖的依旧是地脉。
很难让人相信这两件事之间毫无关联。
其次便是那二条城残骸之上的,那个与自己手中的乌鲁克大杯一模一样的虚影。不过其在自己拿出乌鲁克大杯后便瞬间消散,也没能进行下一步的检查。
但当邢清酤后来调查二条城的背景时,却发现二条城与德川家康具有强相关的联系。
手头的两条线索相互重叠,共同指向了德川家康。
“原来如此……那个德川家康也是共犯吗?”邢清酤至此才明白了德川家康在整场圣杯战争的位置,“下一条推论:薛定谔和德川家康,两人乃是同谋,其目的一致。”
“但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邢清酤闭上眼沉思着,“不行,依旧缺乏关键信息,这条思路推不下去了。”
他将信收了起来,手指轻轻滑过信纸的边缘,感受着纸张的温度。经过这么多天的反复阅读,邢清酤早已将信上的内容熟记于心,每次再读不过是告诉自己该思考这些问题而已。他简单收拾了行李,准备迎接即将抵达的目的地,心中却依然沉浸在刚刚的问题中。
“How done it?手法为何?人理剪切世界发展的手法是什么?”邢清酤简单收拾了下自己的行李,只是心思依旧在刚刚的问题上,“历史选择的手法是什么?针对「人理定础」的手段又是什么?
“……嗯?”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等下,这两个问题的主体不同啊?”他微微一愣,随即在脑海中理清思绪。“前者的How所对应的Why与Who,其主体都是人理。”
“但是后面的历史选择的手法,乃至于针对「人理定础」的手段,其对应的Why与Who又是什么?”
“若是以历史选择方,以针对人理的一方作为主题,去推测的话——
“——Why done it?动机已经得到了。因为无法忍受这愚蠢的现实,因为无法接受拥有着奇迹与魔法的世界,其发展必须依照不存在神秘的世界而推进。“邢清酤自言自语道,“犯罪的动机,已经有了。”
接下来,邢清酤感到内心的笑意愈发明显,“那么,How done it和Who done it,两者未知……”他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呵呵,两者未知……?”
“完全就是薛定谔那混账老东西在推卸责任罢了,什么啊,什么叫‘该说的话差不多也就这些了’,这不就完全是在推卸责任吗?”邢清酤没有抽出手提箱中的信件,仅凭自己的记忆复述着薛定谔写在信最后的两句话:
「该说的话差不多也就这些了,哎呀,烦恼留给你们这些年轻人就够了」
「我可没有对你们负责的义务,这些话就当是你这段日子里替我买单的报酬吧,嗯,这样就够了」
“How done it?这老登也不知道,哈哈哈,什么叫烦恼交给我们就够了?拐弯抹角地花了这么多功夫——”
“——不就是想引导我思考这个问题吗?”
“What done it,犯罪的凶器是什么?”邢清酤从虚数空间取出吉尔伽美什送给他的乌鲁克大杯,细细端详着上面的纹路,心中一阵畅快,“凶器已知。”
“How done it,犯罪的手法是什么?未知,需要我自己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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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en done it,犯罪的时间——人理定础的关键历史节点。”
“Where done it,犯罪的地点,这不重要。”邢清酤心中暗想,手指轻轻敲打着座椅扶手,等待即将抵达的时刻。机舱内的灯光逐渐变暗,广播声响起,乘务员开始准备下机。
他整理了一下手边的提包,将信件小心放入,生怕在下机时掉落。随后,邢清酤站起身来,微微调整了一下衬衫的领口,缓缓走向前方的出口。
“那么,就是最后的问题了——”
飞机终于停稳,舱门打开,凉爽的空气涌入机舱。他微微抬头,伦敦那阴郁的天际线在他面前展开,
“——Who done it?”邢清酤提着行李,步伐稳健地走向出机口,“是薛定谔和德川家康?”
走出机舱,他感受到外面冷冽的空气,精神为之一振。旅客们匆匆而过,耳边是几种语言的交谈声,夹杂着行李车的滚动声和偶尔的广播。
“不,如果仅凭他们两个就能完成这项对人理的谋逆的话,薛定谔又何必花这么多功夫将自己的思考引导至此?”
走出航站楼,邢清酤看见了不远处前来接机的韦伯。邢清酤缓步走向他,坐进了他身旁的黑色高级轿车中。
“Who done it?”邢清酤轻笑着想道,“这不是已经得解了吗?”
第二卷:并不唠唠叨叨的京都圣杯战争:卷末感言(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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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呢,差不多就这样结束了。
有很多想聊的内容,先从什么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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