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那是Blues(蓝调),他一耳朵便能听出来那小调的风格。那旋律像是一道幽暗的河流,在他的心底缓缓流淌。但他记得自己明明还在参与圣杯战争才对,但为什么突然来到了这里?
他下意识地想要四处张望,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操控自己的身体。他的双脚仿佛被钉在了地上,目光只能聚焦在眼前的场景上。他的眼前,一名黑人正抱着一把木吉他坐在公路旁的石头上,悠然地弹奏着一首他相当耳熟的曲子——
——《Me And The Devil Blues(我与魔鬼布鲁斯)》
那男人坐在石头上,身子微微前倾,手指在吉他的琴弦上轻轻跳动。他双腿交叠,脚跟有节奏地敲打着地面,跟随着他弹奏的节奏。他的左手握住琴颈,修长的手指在指板上精准地按压着每一个音符。
“今天一早 你敲响我的门,”他低沉的嗓音在夜色中响起,带着沙哑的质感。左手突然向上滑动,滑过琴弦,发出一种嘶哑的滑音。右手拇指沉重地拨动六弦,制造出一声低沉的的叹息。
“我说:哈喽,撒旦——”他的声音在这个音节上略微拉长,右手拇指猛然下拨低音弦,制造出一个深沉而有力的低音和弦,像是脚步声在砂石路上的节奏。
“——是上路的时候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悠长,左手的食指迅速滑动到一个较高的品格,同时右手拇指轻轻拨动低音弦,发出一种低沉而诡异的音效,仿佛脚步在空旷的路上逐渐远去。
“我和魔鬼肩并肩走着。”他重复着这句歌词,左手在指板上迅速移动,右手继续拨动琴弦,弹出低沉的和弦和快速的旋律线。
“我和魔鬼啊,哦 肩并肩走着。”他声音渐渐低沉,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发出一种柔和而悠长的尾音。
“怎么样,布鲁斯,”他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琴身,发出一声闷响,“我为你写的曲子。”
亚历克斯,这一刻,他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或者说,此刻的他正以这个被称作布鲁斯的人的第一视角看着他的回忆。脑海中的画面像是被风吹动的尘土一般,慢慢散开。
“你一定会爆火的,我敢打赌。”布鲁斯说道,话语像是从远方传来一般,带着一丝轻微的回响。他说出一阵子叽里呱啦的不知名语言,但不管是亚历克斯还是眼前的黑人都理解了他语言的含义。
“但朋友,你千万不要再弹下去了。”
“嘿,你又要告诉我什么命运了吗?可我练了这么久的吉他,就是为了这一刻。”黑人低声说道,他的手依然紧紧握着吉他,“你要让我倒在实现梦想的前一刻吗?”
“但你会死,你会在你27岁的时候……”
“那就在27岁之前实现梦想就好了。”黑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然后他再次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跳动起来。
“你可以埋了我的尸体,就在公路之旁,”他唱到,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洒脱,“宝贝儿,我不在乎你将我葬在何方。”他的声音随着琴弦的震动回荡在空旷的夜空中,仿佛在和风一起飞舞。
布鲁斯听着那黑人的弹唱,不由自主地跟着打起了节拍。他的手轻轻拍打着膝盖,身体微微晃动着,明明身为魔鬼,此刻却在追随着一个普通人,沉浸在他的音乐中。
曲罢,黑人的手指慢慢停了下来,琴弦的余音仍在微微颤动,像是泪水在眼角打转。他抬起头,看向布鲁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嘿,你们魔鬼不是能收下其他人的灵魂吗?”他笑了笑,再一次露出那口闪亮的牙齿。“既然我27岁那年会死,那不如在我死后,把我的灵魂送给你好了。”
“我没什么可给你的。”布鲁斯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你拒绝了来自魔鬼的演奏技巧,并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就超越了它,你内心的欲望除了……”
“我们打一个赌吧,浮士德。”黑人忽然打断了他的话,“你说我如果继续坚持我的音乐,那我的命运就是死在27岁——”
“——那你就跟着我走,看我是怎么实现我的梦想的,看看我是怎么活下去按死这狗屎命运的。若是我真的死在了27岁,我的灵魂就是你的了。”
“但若是我没有死在27岁,”黑人继续说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意,“那就是我赢了,我要你以后都叫布鲁斯这个名字,如何?”
布鲁斯还未回应,黑人便一把拽过他的手,把他从公路上拉起。
“I believe it's time to go.”他唱到。
亚历克斯的眼前骤然一花,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他的意识吞没。突然,眼前一亮,一道刺眼的光束划破了黑暗。随着光线的出现,亚历克斯的意识似乎被拉回到了某个陌生的场景。眼前的画面迅速转换,仿佛电影中的蒙太奇镜头般,快速而凌乱地闪烁着。
亚历克斯的视线在幽暗的空间中徘徊,一个身着夹克和喇叭裤的高个子男子渐渐进入了他的视野。那男子高挑瘦削,仿佛一个摇摆在风中的身影。他的头发蓬乱,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双眼微闭,神情恍惚。左手紧紧抱着一把破旧的吉他。他的右手提着一瓶红方威士忌,酒瓶里琥珀色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他的脚步轻盈却漫不经心,嘴角微微扬起,脸上带着一丝醉意和满足,像是刚从一场狂热的表演中抽离出来。
画面骤然一变,亚历克斯发现自己被带入了一座阴郁的房间里。陈旧的墙纸已经泛黄,墙角长满了苔藓,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烟草味和腐朽的气息。一个身穿深色外套的男子站在房间的一角,他的头发凌乱,似乎很久没有打理,胡茬覆盖了下巴,显得憔悴而疲惫。他靠在一架破旧的钢琴旁,手指轻轻敲击着琴键,琴声在空旷的房间中回荡,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哀伤和绝望。
新的画面开始在亚历克斯的眼前闪现,如同某种超现实的梦境。他看到一个男子站在不远处的舞台中央,穿着一件绣满亮片的紧身连体衣,灯光下闪闪发亮。他的金发凌乱,像一头奔放的野兽。他在一片闪烁的红色和紫色灯光下扭动着身体,动作仿佛痉挛般急促而有力。台下的观众仿佛中了魔咒般疯狂地尖叫着,四周充满了狂热的呐喊和叫喊声,舞台下方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动,不断向前,像是要将他吞噬。
画面的闪烁速度越来越快,细节变得模糊不清,仿佛一切都在急速旋转。尽管如此,每一个闪过的画面中,亚历克斯都能清晰地听见那句警告——
“——不要再继续下去了,否则你会在27岁的时候死去。”
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出现,照亮了亚历克斯的视野。他的眼前景象瞬间变幻,变成了一个昏暗的录音棚。空气中弥漫着烟雾和汗水的味道,录音棚的墙壁上贴满了凌乱的音乐海报和涂鸦。一个身材瘦削、留着长发的男子坐在角落里,他的手中夹着一支燃着的香烟,烟雾缭绕在他疲惫的脸庞周围。另一只手正快速地在笔记本上写下歌词,纸上的字迹凌乱,充满了急躁与愤怒的痕迹。
“柯本,”亚历克斯——或者说布鲁斯——看到男子停下笔,主动开口道,“放弃Grunge吧,不要再纠结于……”
“你他妈一个魔鬼居然会放这种狗屁?”科特·柯本抬起头,眼神疲惫,话语带着一种倔强的决绝,“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只有在喉头滑动着的愤怒和痛苦才是真实的——”
“——而你现在要告诉我,要我放弃这唯一的挣扎?”科特·柯本的目光冷冷地盯着布鲁斯,“布鲁斯,想要我的灵魂,在我死后自己拿去便是。”
“你会在两年后死于自杀。”
科特·柯本静静地笑了笑,眼神中透出一种近乎悲哀的嘲弄:“所以我就应该像枯木一样活着吗?充斥耳畔的商业摇滚听了只会想吐,但可笑的是我现在每场演出都是在反复地弹那首该死的曲子。”
“但你会得到足够让你富裕一生的财富,”布鲁斯向着科特·柯本伸出手,“而我同时也会给你长寿,如何?”
“哈,这就是,魔鬼的蛊惑吗?”科特·柯本轻蔑地笑着,将布鲁斯的手推开,“你是我见过的最烂的魔鬼——”
“——听着,与其让我就这样苟延残喘地活着,不如让我在这最后的两年纵情燃烧。”
随着科特·柯本话语的落下,走马灯般的画面在亚历克斯的脑海中再次疯狂闪烁。那些画面如同一帧帧破碎的胶片,飞快地在他眼前闪过,光影交错,似真似幻。每一个画面都残酷而清晰地展现着同一个人:科特·柯本。他的脸庞显得愈加憔悴,深陷的眼窝中布满了血丝,那双曾经充满活力的眼睛如今流露出一种无法掩饰的倦怠与绝望。
亚历克斯看到无数个“自己”不断向柯本伸出手,但每一次尝试都被他冷漠地打了回去。
最后一幕画面突如其来地定格在亚历克斯的脑海中。那是一个陌生而熟悉的房间,阴暗的角落里散落着烟蒂和空酒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朽味道,柯本坐在房间的中央,手中握着一把黑色的手枪,枪口冰冷地抵在他的下巴上。
紧接着,枪声在这静谧中爆裂开来,如同一声惊雷,撕裂了亚历克斯的耳膜。血红色的花朵在柯本的头顶绽放。
亚历克斯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大口喘息着,试图把那股无法摆脱的恐惧从心头驱散。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仿佛要从胸口冲出来。四周的一切渐渐变得真实而清晰起来——
——此刻,他正躺在一间狭小的休息室里,破旧的沙发散发出一股陈旧的皮革味道,天花板上的小灯泡昏暗而摇曳,发出微弱的嗡嗡声。房间的空气混浊,弥漫着一股汗水和香烟的味道,四周堆满了各种杂乱无章的乐器和设备。墙壁上贴满了旧海报,纸张已经泛黄,卷边的角落挂着岁月的痕迹。
“是梦吗……哈……”
旁边坐着他的从者——科特·柯本。他双眼半闭,手中捏着一支还未点燃的香烟,手指微微颤抖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亚历克斯稍微扭头,便能看见休息室的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Livehouse的老板,一个小老头。他的声音响亮而有力,穿透了房间的沉闷。
“亚历克斯,醒醒,还有两个小时就该你上台了,起来再练练吧。”明明是日本人,但嘴里的英语却相当地道,没有丝毫日式英语的感觉。
“要不是你旁边那家伙弹的Grunge,我怎么可能给你这么多优惠,”
亚历克斯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老板见亚历克斯终于醒了过来,随即转身离去,房间里重新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天花板上的灯泡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亚历克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到一阵冰凉和汗湿。
“抱歉,兄弟,睡得有点久了。”亚历克斯用力挠了挠头,试图让自己从刚才那种混沌的状态中彻底清醒过来。他的脑海里一片模糊,梦境中的种种场景正在飞速褪去,仿佛雾气在晨光中散开。
只是科特·柯本吞枪自尽的瞬间,那鲜血如同泼.墨一般洒满墙壁的画面,依旧清晰得令人发指。
他晃了晃脑袋,感受到一阵轻微的晕眩,但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努力将自己拉回到现实中来。
“明明是曾经的摇滚巨星,如今的复生再演却只能在这么个小地方进行,还真配不上你啊。”亚历克斯打量着四周狭小的空间,忍不住感慨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轻松的调侃,但话音刚落,他就注意到了科特·柯本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当然,当然,兄弟,我明白,这才是你想要的。”亚历克斯从一旁的琴架上取过吉他,只是连上了块八度音效果器——
——他当然很想作为吉他手与柯本同台,只是缺贝斯手的情况下低音音域的缺失在现场环境中会显得尤为尴尬,因此他也只能加个块让自己来负责低音部分了。
“去他妈的商业演出吧,哪怕这场演出每一个人鸟我们也好。”亚历克斯熟练地调着吉他的弦,“去他妈的Smells Like Teen Spirit。”
第二卷:并不唠唠叨叨的京都圣杯战争:27.你将在27岁那年死去
凉介抱着膀子,静静地缩在Livehouse的角落里。明明门外的寒气如刀,割在脸上生疼,可室内却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汗水一点点渗出他的额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杂乱的气味,夹杂着人群的汗臭和廉价啤酒的酸味,令人作呕。
台上的新手乐队正在演奏一首原创曲,看上去倒是满怀激.情,可惜这股热情并没有传递到台下。鼓手的节奏散乱得像一只无头苍蝇,在每个小节之间徘徊,不知道该落在哪个点上。吉他手自顾自地闭着眼睛摇头晃脑,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手指上的每个音符都脱离了乐曲的旋律,在空气中孤零零地跳跃。贝斯手的手指在琴弦上艰难地滑动,几乎是在用全身的力气试图拯救这支濒临崩溃的乐队,但那拙劣的技术显然力不从心,每一个音都显得那么费力和苍白。
至于主唱?破音了。
整首曲子的编曲相当乏味,前奏寡淡像一滩死水,主歌的riff缺乏张力,平静得让人昏昏欲睡,没有一点能够让人记住的地方。副歌还没来得及出来就要被主歌这口水旋律溺死了
当副歌终于响起时,旋律却令人感到异常耳熟。凉介皱起眉头,隐约感觉这旋律像是某首流行歌曲的影子,只是乐队似乎并没有考虑过和整首曲子的调性是否搭配,看来是觉得某首曲子的副歌抓耳就把和弦行进抄了过来。四下里,观众们也显得有些不耐烦,除开少许几个人好意捧场外,其他人的注意力早已不在台上。台上那几个人似乎全然没有察觉到这种冷场的气氛,依旧卖力地演奏着。
凉介轻轻叹了口气。他原本并不打算来听的,只是佐仓老师的好意让他有些不好推辞。四周的空气越发闷热,逼仄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台上的新手乐队终于结束了演出。虽说台下反响平平,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声掌声和零星的几声口哨,但他们似乎毫不在意,脸上依旧洋溢着刚才演出的兴奋。鼓手用力擦了擦汗,吉他手还对着观众挥了挥手,然后几人匆匆鞠了个躬,就急忙下了台,凉介能感受到他们心中的那股热情依然澎湃。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凉介无聊地环顾四周,看到观众们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还有些人干脆转身走向酒吧柜台,显然对接下来的演出不抱什么期待。据说下一个是个蹭场子的乐队,连鼓手都没有,听起来也没什么看头。凉介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感到眼皮有些沉重,便打算挪动脚步,趁着这空档离开Livehouse。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突然听见台上响起一阵低沉的吉他声。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然后,他看见了上场的Berserker主从。
台上的青年正沉稳老练地调试着音色,显然对这种环境再熟悉不过。不过没有带自己单块组的,也只能借用刚刚下场的吉他手的单块。调试完毕后,他轻轻拨了一下琴弦,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没等凉介多想,台上的两人便毫无预兆地开始了演出。他们连自我介绍都没有,只有唐突的扫弦刺破了空气,像一道闪电般击中了每个人的耳膜。凉介的脚步顿住了,原本准备离开的他被这突如其来的震撼声响牢牢吸引住了。他能感觉到那股音浪从地板传来,穿过他的身体。
——
“计划有变,兄弟,”亚历克斯刚一上场就察觉到了台下冷淡的气氛。他扫了一眼观众,“场子没热起来,全是枯木啊。”
“我调整一下单块,兄弟你来暖场——”
柯本站在一旁,他轻轻点了点头,把线插进吉他,抬眼扫了一圈台下的观众,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然后,他随手便是一段炫技Solo,指尖在琴弦上飞舞,躁动着的音压如狂风般席卷而出,瞬间打破了空气中的沉闷和冷淡。
这突然的变化像是点燃了什么,台下的观众终于被调动了起来。有人不自觉地开始鼓掌,还有人挥舞起手中的啤酒瓶,高声欢呼。凉介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他能感觉到整个Livehouse的氛围在短短几秒钟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需要什么慕名而来的人前来暖场,也不需要什么幽默风趣的自我介绍来拉高观众的期待,只是短短几秒钟的即兴Solo,透过手中乐句所传达的情感便点燃了全场的热情。
亚历克斯见状,满意地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凑到麦克风前,在柯本无法说话的情况下只好来让他当这个主唱了。
“——只要点燃热情,枯木亦能逢春。”他的声音透过音箱,低沉而清晰,在每个人耳边回响,“第一首,《Come As You Are》。”
凉介认出了此刻正在演奏着的曲目,从而也反应过来了其代表的音乐风格。
Grunge,垃圾摇滚/油渍摇滚,很难说将其形容为某种确切的摇滚风格,尤其是在它被主流化后,它失去了最初与朋克那种叛逆与愤怒的联系。
凉介环顾四周,Livehouse的环境狭小而逼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人群汗水的气息。墙壁上斑驳的漆面早已脱落,露出底下陈旧的砖块,天花板上吊着几盏昏黄的灯泡,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没有光鲜亮丽的舞台,没有眩目的灯光效果,更没有那种摇滚演唱会中常见的优美歌喉与流畅的旋律。台上的青年们演奏的音色显得相当苍白,毫不掩饰地展现出一种粗糙的质感,带着一种原始的粗犷与不羁。主唱的唱法可以说压根就是直接的嘶喊。不加修饰的双吉他的音调像是刀锋般划过他的耳膜,粗暴而直接,毫不顾忌观众的感受——
——但为什么?为什么这种看似混乱不堪的音乐风格会在十年前席卷世界?以至于其代表科特·柯本的《Nevermind》在销量上甚至超越了迈克杰克逊,成为了全美专辑排行榜的冠军。
而在十年后的现在,在这样一个狭小逼仄的地下室里,它席卷了所有人,观众的反应变得逐渐激烈起来,一种狂热的气氛迅速蔓延开来,有些观众则干脆把手中的啤酒高高举起,随着节奏晃动,酒液从瓶口溢出,洒在地板上,和地面上本就杂乱的脚印混合在一起。
凉介不理解,他不理解为什么这样嘶哑粗糙的音乐会有如此多的受众。
亚历克斯站在台上,声音沙哑地嘶吼着,他能感觉到喉咙深处的每一丝疼痛。
他的眼睛扫过眼前那些为他的音乐而狂热的人群,眼神中闪过一丝恍惚的光。他的头轻轻一扭,视线落在一旁演奏着的柯本身上,他手中拿着的是左手款的Fender Jaguar 1965,琴身漆面已经有些斑驳,是把二手货。
那琴是亚历克斯花光了这几天攒下来的所有积蓄后,又向着新认识的几个日本朋友借了点钱,再加上琴行老板主动打折后,才终于把它买了下来。
至于演出要花的钱,其实他们现在压根就根本没有花钱,是Livehouse的老板心软后问了问今天上台的两个乐队,在演出中间让自己蹭蹭场子。
上一个上场的乐队是一群学生,自己平日里抽空教过他们的吉他手;下一个上场的乐队,自己也曾替补过一次,顶替了那个被女友打进医院的吉他手。因此,他能够毫无障碍地蹭到他们的场子,一毛钱都没花。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这狭小的Livehouse,看着那些挤在里面的观众,眼前仿佛出现了几年前的自己。那个时候,他也是像这些观众一样,沉浸在Grunge的浪潮中,摇摆在痛苦与愤怒之间。对于自己这种已经和心中的空虚和解共存的人来说,唯有在喉头不停滚动着的愤怒与痛苦是真实的——
他想起了自己十年前写下的遗书。
——对于他这种已经对社会失望、对自己绝望的家伙来说,商业摇滚无法引起他的共鸣。只有Grunge才能带给他些许安慰,获得些微的救赎。
为什么此刻会突然想起这些过去的记忆?亚历克斯有些迷惑。他再次扫视了一眼台下的观众,感受着他们的情绪波动——
他想起了自己五韭X零V?是(六)起巴(二)? III年前写下的遗书。
——原来如此,因为在这里的人都和自己一样啊。
亚历克斯的脑海中闪过他经纪人曾经对他说过的话。经纪人说,在日本,他会找到答案,会看到摇滚的流行化。但在这狭小的地下室中,在这些狂热而痛苦的眼神中,他看到的明明是自己的同类。他看到了那些在社会边缘挣扎的人,那些和他一样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的人。
手中的吉他在他的掌控下发出一连串愤怒的和弦,声音刺耳而尖锐,却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染力。乐句是乐手情感的直接表达,囚于谱子的乐手不如拉下去换成编曲软件。
他此刻明白了,自己与身旁的柯本,与台下的每一位观众都达成了共鸣。愤怒和绝望,对自己血脉中原罪的审判和忏悔,只有在用音乐宣泄出来的这一刻,他的灵魂才能得到些许解脱。
他想起了自己三年前写下的遗书。
可是即便如此,他依然在苟延残喘地活着,一直活到了现在。
演奏结束了,亚历克斯站在台上,左手仍旧紧紧按住琴弦,指尖用力到几乎泛白,将最后一个音符压制在琴颈上,不让它再有丝毫的震动。他关掉了音箱,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吉他,虽然只演了两首曲子,但他很满意。
他把吉他音量旋钮调至零,将插在琴上的音频线一把拔下,正当他转过身准备向台下的观众谢幕时,突然间,心脏猛地一缩,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瞬间被扯断了。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仿佛体内的魔力如同洪水般被迅速抽离,令他的身体微微一晃。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一旁的柯本——
——昏暗的灯光下,他看见柯本的脸色变得苍白而阴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注意到柯本的胸前有些许殷红的血迹,正慢慢渗透出来,染红了他破旧的T恤。那一瞬间,亚历克斯的脑袋一片空白,他大脑僵住了,想说些什么,却怎么也开不了口。连准备好的谢幕词都在喉咙里卡住,无法发出声音。
宝具解放了,但为什么会在这种情况下解放宝具?
柯本却没有给他过多的时间思考。他稳住身形,毫不犹豫地接过亚历克斯面前的话筒。
“接下来最后一曲,《Smells Like Teen Spirit》。”
为什么是《Smells Like Teen Spirit》?等等,柯本刚刚是不是说话了?亚历克斯的脑中一片混乱。这首曲子是柯本的成名作,但亚历克斯清楚,柯本对它其实充满了复杂的情感,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对柯本而言,这首歌象征着他曾经最讨厌的主流化和商业化,那种被标签化的成功。
但为什么……
“来吧,兄弟,”柯本说道,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音频线,将其递向亚历克斯,“陪我再唱最后一曲吧,这次换我唱。”
亚历克斯看着柯本,手指微微颤抖。最终,他没有多问什么,而是接过了音频线,重新插入到自己的吉他上。
——
亚历克斯费力地将柯本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轻轻用力将他的身子扛起。刚刚结束演出,他们没有多做停留,简单地向台下的观众致意之后便匆忙下了台。亚历克斯的步伐沉重,呼吸略显急促。柯本的身体无力地垂在他身上,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两人跌跌撞撞地向Livehouse的后门走去,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酒精的味道,令人窒息。
推开沉重的铁门,亚历克斯感受到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寒意袭卷全身。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调整呼吸,然后继续迈开步子,艰难地拖着柯本朝外走去。门外的街道昏暗寂静,只有几盏摇曳的街灯投射出微弱的光芒。
就在他即将踏出Livehouse的一瞬间,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亚历克斯猛然停下脚步,目光警觉地扫向对方——
——那是一个穿着如同忍者般装束的家伙,站在路灯的阴影里,神情冷峻。那人身形高大而瘦削,如同一只随时准备俯冲猎物的鹰隼。深蓝色的忍者服紧紧裹住他结实的身躯,布料在昏暗的街灯下散发着微弱的光泽。他的肩膀和胸口覆盖着护甲,在微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芒。
亚历克斯眯起眼睛,正准备将柯本拖到一旁,避免与来人发生冲突。然而,那人却先开了口。
“Domo,初次见面,Berserker-san。”他双手合十,微微向亚历克斯鞠了一躬。“服部半藏Desu。”
上一篇:赫柏小姐正在杀出异闻带!
下一篇:我的密教叔叔于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