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如果你希望现代魔术科能决定未来世界发展的方向,制定新世代世界的秩序,” 沙尔玛再次打断了他,沉声说道,“那么,你,现代魔术科的Lord,就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变成一个恐怖分子,明白吗?”
邢清酤听完,只停顿了一下,随后才说道:
“我明白,所以我在来印度之前,就已经让手底下的人以雇佣兵的名义潜了进来,对可能存在的屠杀行为进行取证,”他说,“只要材料够了,就能以本土持续发生恐怖袭击为理由,推动以联合国名义发起干预——”
“——可问题是,我们至少还得等一段时间。而这里无时无刻不在死人,死的不是数字,懂吗,死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沙尔玛沉默着想了一会儿。
见邢清酤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他最终还是长长叹了一声。
“我跟你一起去,”他说,“至于理由,还有干涉内政的正当性,我来想办法。”
“什么办法?”
沙尔玛把自己随身的提包打开,从中取出一叠档案,摊在桌上。
“先前我在孟买找人签了一份声明,”他说,“那份文件确认了马哈拉施特拉邦政府已经处于事实上的失能状态。”
“同时,我也让他们的负责人留下了一份书面指控,指控中央政府在本应介入的时候持续不作为,以此来咬定中央存在宪政上的失职。”
他说到这里,伸手按住最上面的几页纸,稍微理了一下顺序,才继续往下解释。
“当然,由于博迈案将356总统统治的漏洞堵死了,我们没办法再通过州级的调查报告直接申诉自身失能,”沙尔玛说道,“所以我在一路上又特地补了不少材料,专门记录神秘外泄导致的暴乱,屠杀以及地域的秩序崩坏——”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丹尼尔一眼。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们还得获得中央政府与湿婆信徒存在勾连的事实证据,”他说,“只要这一点能坐实,那么我就不仅能主张地方已经失能,还能进一步主张中央对这场灾害的扩散负有直接责任。”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指望单靠世俗宪法就立刻把事情做成,”他说,“还是博迈案的问题,在它之后,总统统治的行事依据会受到法院的审查。”
“我这里假定中央政府的所有部门都有参与,那么最高法院必然不可能通过我们的诉求,那么最后,在印度的内部世俗宪政中,我们只能得到中央已构成对联邦宪政义务的持续失职的这一主张。”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随后才把后面那句说出来。
“不过,好在还有另一套东西。”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是英属印度时期留下来的那套非常法,”他解释道,“那东西是当年时钟塔处理本土神秘时留下来的法统,但本质上,不过是殖民者为了防止地方彻底脱离掌控,给自己预留的一道后门——”
“——由于它在世俗层面并不显眼,加之法政科在神秘界的影响力,因此它从未被正式拿出来清理过。”
“凭此非常法,一旦地方政府事实失能,中央又拒绝或无力恢复秩序,那么,对涉及神秘扩散和群体性秘仪暴力的部分,时钟塔就能援引这套非常法,启动临时接管。”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这个现代魔术科的Lord,就有权干预了,对吧?”
邢清酤接过话茬说道。
“……”
沙尔玛突然陷入了沉默。
“对,”良久后,他才开口说道,“在这种情况下,Lord就能获得对神秘灾害进行强制处置的权力。”
博迈(Bommai)案,指的是S. R. Bommai v. Union of India的这个案件,其在印度法律界地位很高,是限制中央权力的一个里程碑式的案件。
在本案之前,365总统统治被经常滥用,长期被中央拿来打击邦里的对手政府,而本案的一个背景呢,也很抽象(
简单来说就是卡纳塔克(六)一漆意栮捌四俬吧邦的首席部长博迈因为扩大内阁等措施,导致党内对他不满了,有很多议员都写信给州长说不再支持他了
州长呢,也是个神人,他检查了一下签名,然后就把这事真当个事办了,给人报上去了,表示博迈失去多数支持了,而且没有别的党能稳定组阁,也就是说我们的博迈政府要失能了,请求中央接管
然后抽象的地方就来了,博迈知道这个消息后,表示说你别听他们偷偷摸摸写的信,要求在议会现场做表决,自证他没有失去大多数的支持,但是州长不听,哎我就不听,坚持原判,并催中央采取行动
然后中央就凭这几封信,也没在意博迈到底是不是真的失去支持了,直接就给丫判了……
对,博迈政府直接被扬了,当场给解散了。
这事最抽象的是,州长表示上报中央了之后,马上就有七个议员改口了,说自己先前是被误导签字,现在重新支持博迈了,哎呀大家闹着玩呢你怎么真当个事办了(
然后人博迈肯定也急眼了啊,他接连上诉,最后在这一案终结后,对总统法案下了大量约束,终结了中央政府拿着这个棒槌随便敲打邦政府的历史(
背景大概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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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诞生吧,新印度的英雄:50.你要明白你在杀人
“那就这么办吧。”
邢清酤听完后,直接便把这件事定了下来。
“尽快去德里,把中央政府和湿婆信徒勾结的证据尽快坐实,然后取得后面的处置权,大概是这样的流程,没错吧?”
案边那只乌龟听到这里,先是慢吞吞地把脑袋抬高了些,随后又往前挪了半步,前爪在垫子边缘轻轻扒了一下, 看着倒像是想插话,但他又不太确定该不该在这种时候对自己老师提出质疑。
过了片刻,丹尼尔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可全印度的范围太大了,”他说,“就算最后真把处置权拿到了,想靠寥寥几人就把这种规模的暴乱全部解决,会很麻烦吧?到那个时候怎么办,用军队去镇压吗?”
“很难,”沙尔玛先一步答道,“通过这种方式获得的权限,说到底也只是名义上的处置权,只是事后不会被控告是恐怖分子或是干涉内政而已,真要靠它去直接控制地方基层和军队,不现实。”
邢清酤听完,却没太当回事,只是随手把桌上的那几份档案理到一边。
“问题不大,”他说,“只要有正当性,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到了那个时候,我直接从学院里调人过来就是了。”
丹尼尔愣了一下。
“人手够吗?”
“放心吧,”邢清酤说道,“现代魔术科发展到现在,规模早就不是从前那点样子了。这些年攒下来的人和东西,拿来应付这种事,绰绰有余。”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对着丹尼尔继续说。
“等事情结束以后,你回去看看就明白了,现代魔术科已经不是你离开时那个最弱的学科了,肯定会给你一个惊喜的。”
“那我很期待了。”
丹尼尔回道。
邢清酤没再接这句,只偏头看了眼外头的天色。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水面上的灯火一层层映开,但金庙那边的诵唱声并没有停下,只是相比白天声音更低了点儿而已。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屋里几人。
“既然决定要带上人走,那就没办法用虚数潜航了,”邢清酤说道,“这样的话,还是早点出发比较合适。”
沙尔玛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邢清酤便顺着往下说道:
“今晚就在这里歇一晚,顺便把能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明天一早,我们直接开车去德里。”
第二天一早,天色逐渐泛白,邢清酤靠在床头一边看着书,一边等窗外的亮色一点点铺开。
等到太阳开始升起后,他才合上书页,下床推门出去。
外头还很安静。
邢清酤原本只是想趁着人少,自己在这里转一转,可他一路往主殿方向走去时,隔着廊道,忽然听见前头有争执声,即便隔着一段路,邢清酤也能听出其中一方正是丹尼尔的声音。
邢清酤停了一下,抬眼看过去。
争执并不是从什么关着门的房间里传出来的,而就在前头那处开放的主殿上,既然如此,他也没打算回避,便直接顺着廊道走了过去。
走近之后,他便看清了里头的情形。
古尔巴昌换了套清晨礼拜用的衣服,头巾束得很整齐,至于丹尼尔,则正坐在旁边一张垫子上,乌龟壳朝着古尔巴昌,空气里那点用来震动发声的魔术起起伏伏,显然已经争执一段时间了。
邢清酤还没走近,丹尼尔便先看见了他,声音顿时高了几分。
“老师!”
他立刻把脑袋转向古尔巴昌,语气也更急了。
“您看,我就说了吧,老师既然已经来了,这件事肯定很快就能解决,至少在处理贾朗达尔这件事上,没必要再用那么激进的办法……”
邢清酤有些没听明白,便径直走上前,站到两人之间不远的地方,先看了眼丹尼尔,随后才问道:
“怎么了?”
丹尼尔立刻抢着答道:
“他们过段日子就要总攻贾朗达尔了,”他说,“可我觉得,既然老师已经到了,那很多事情就不必急着用这种方式去做,等您将德里的事情处理好,就能顺理成章地将贾朗达尔收复了,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他说到这里还想继续往下说,可邢清酤抬手随意一拨,丹尼尔用来震荡空气的魔力就被打散了。
古尔巴昌见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先朝邢清酤行了一礼。
“并非我们有轻看阁下的意思,”他说,“只是如今贾朗达尔仍在那些印度教徒手里,多拖一天,我们的同胞就要在他们手里多受一天折磨,如今他们疯魔得比从前更厉害,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们想尽快反攻,也只是因为如此。”
邢清酤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就这件事立刻表态。
他只是笑了笑,说道:
“我们马上就要去德里了,我过来只是想和你们告个别。”
古尔巴昌闻言,神色也稍微缓了些。
他又客套了几句,大意无非是路上还请小心、若有需要可以再来相商之类的话,随后便表示自己还要准备早祷,恐怕没法亲自相送。
邢清酤自然也没在这里多留。
他弯下腰,把丹尼尔连同底下那张垫子一起托了起来,转身便往外走,在廊道中走了片刻,才忽然开口说道:
“你很在意他们接下来的反攻?”
“当然,”丹尼尔答道,“说到底,死的总归都是一批人,锡克教那边到时候也会把从路上截下来的人顶在最前面去冲阵,我总觉得这种事本来就不该发生,可他们要反攻贾朗达尔的理由,我又确实没法反驳。”
“事到如今,你依旧会在意他者的死伤,我很高兴。”
丹尼尔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邢清酤却没继续往这个方向多说,只是问了一句:
“你相信老师吗?”
“当然。”丹尼尔答得很快。
“那就不用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结了,”邢清酤说道,“我会把该处理的事处理好。”
说完这句,他也没再提方才那场争执,只一路把丹尼尔带回了吉普旁边,拉开车门,把他连同垫子一起放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随后,他自己坐进驾驶座,关上门,沉默了片刻,才重新开口。
“正好距离出发还有点时间,”他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丹尼尔立刻应道:
“老师,您问就是。”
邢清酤盯着车前面的景色,语气平淡地问道:
“你当初用来替自己分担诅咒反噬的,真的只是人偶吗?”
丹尼尔一下安静了。
过了片刻,他才有些迟疑地问道:
“您……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邢清酤说道,“只是点直觉而已,毕竟这些年教学和研究里,我多少也接触过一些类似的东西,所以才想多问一句。”
车里静了下来。
丹尼尔缩在那只乌龟壳里,许久都没有出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出脑袋开口解释:
“抱歉,老师,”他说,“我当时没说实话。”
“其实不是人偶,我是用了活人来分担代价,也拿他们来构建仪式的。”
他说到这里,还想继续解释,可邢清酤已经先一步打断了他。
“你会选择瞒着我,说明你自己心里是想回避这件事的,”他说,“这很好,这就够了。”
丹尼尔抬起头,有些怔怔地看着他。
邢清酤这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不会拿无辜者去做这种事吧?”
丹尼尔连忙说道:
“对,那些都是湿婆的极端信徒,我也是利用这一点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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