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总要留一条路的。”
他说到这里,抬了抬下巴,朝桥那边示意了一下。
“你刚才也看见了吧?”他说,“人,货,油,车……他们自己会往这边送,既然这样,为什么急着现在就断?”
“所以你们是故意在控制通往贾朗达尔的路的数量?”
“真要炸的话昨晚上这里就没了,”他说道,“哪还能放它留到现在?”
“那就是……”
“行了,”对方却没再往下说,只把枪重新背回肩上,站起身来,“你问得有点多了。”
沙尔玛见状,也就没继续追问,只点了点头,算是把话收住了。
另一头,前面缴获下来的人和货也已经被重新整理得差不多了。
这些旁遮普人先是把车上的人按批次分开,再把能动的车挑出来,能开的直接派人开走,不能开的就直接扔到路边,其中有几个人翻上那几辆运人车后,又把盖布掀开看了一遍,随后彼此交换了几句简短的话,确认了里面还剩下多少活人后又重新把布按回去。
这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阻击或者切断补给线的行为,是一种很有耐心的放血。
邢清酤站在原地,目光往那边扫了扫,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阵,那些负责查车的人终于从吉普周围散开了。
最开始拽车门的那人走了回来,脸上的警惕已经淡了不少。他先看了眼邢清酤,又看了看沙尔玛,随后才开口道:
“车里没什么问题。”
他说的是旁遮普语,沙尔玛在旁边低声转述了一句。
那人又补了一句。
“你们要去阿姆利则的话,等会就跟上。”
沙尔玛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那人见状,便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又去忙桥口那边的事情了。
被炸翻的那辆改装卡车已经被人拖到了一边,另一侧则有几辆刚缴获下来的车正被重新发动,引擎声一辆接一辆响起来,在准备重新编队,不远处,那几个先前查看过丹尼尔照片的人也回来了,把照片重新还给了邢清酤。
“没见过。”那人用英语说道,“不过再往前,也许会有人认得。”
邢清酤点了点头,把照片重新收回衣袋里。
那人又看了看他,再看了看旁边的沙尔玛,最终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上车,等前面的车动起来后跟在后头。
两人重新回到吉普里。
车门关上后,邢清酤看着前面那些正在重新整理队列的旁遮普人,随后才开口问道:
“所以刚才是怎么回事?”他说,“你那个认知干扰的魔术呢,如果运行正常的话,那大概就是他们身上携带的什么礼装生效了。”
“大概是后者,基盘互斥了……”沙尔玛想了想,才给出这个判断,“我平时用的那套认知干扰,本来就是借了不二论吠檀多里关于名相的关系搭出来的。”
邢清酤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简单来说,印度教相关的哲学里,很看重名与形,也就是所谓的名相。”沙尔玛解释道,“人并不总是先看见一个实物,再去理解它是什么。很多时候,恰恰是先有了名字,才会反过来界定眼前所见。”
“再往下,还有一层叫幻相,”他说,“倒也不是说眼前的东西全是假的,而是说人所见到、所理解到的世界,本来就隔着一层由执念构成的遮蔽——”
“——我那套日常用的认知干扰魔术,差不多就是从这几个概念里搭出来的。”
“确实是你会用的东西。”邢清酤听完,只这样评价了一句。
“不过也不算完全没起作用吧。”沙尔玛回想着刚才那些旁遮普人的反应,稍微整理了一下说法,“虽然没能让他们彻底忽视掉我们,但至少也让他们觉得,我们还不至于可疑到该当场开枪的地步。”
“行吧。”邢清酤点了点头,“算是被特攻了。”
沙尔玛听完,也只是叹了口气,没再接话。
没过多久,前面的车队便重新动了。
几辆刚从桥口缴下来的车先一步开了出去,之后才轮到他们这辆吉普。
邢清酤踩下油门,缓缓把车重新开上了桥,向前方驶去。
——
其实这里遮蔽魔术失效一定程度上和丹尼尔有关(
简单的过渡一下,接下来就该往金庙那边去了,丹尼尔都做了什么也会在这里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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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便,推本书……其实应该是今天推的,我昨天搞错日期了,再推一边吧(悲
第七卷:诞生吧,新印度的英雄:45.诅咒人偶
车队没有再沿主干线继续往北走。
桥口那边刚清出来的几辆车重新编好队后,便带着他们离开了公路,在前面一处分岔口直接拐了出去。
再往前,路便越来越窄,先是还能勉强并过两辆车,后来干脆只剩下一条贴着田埂和灌溉渠走的土路,路两边的景象也变成了一片片已经被战争彻底改过样的乡间地带。
田里还有没收完的庄稼,割到一半便停下了,田埂边插着削尖的木桩,灌溉沟旁堆着沙袋,村口和路口拉着铁丝,更远些的树荫下,还能看见一些码放得很整齐的木箱。
邢清酤跟着前面的车慢慢往里开,开到一段更窄的路时,前面的车却忽然停下了。
很快,最前头那辆车上下来一个人,正是先前在桥口朝邢清酤要过照片的那个,他肩上还挂着枪,走到吉普旁边后,先抬手敲了敲车窗,等邢清酤把窗放下来,才用那种有些生硬的英语慢慢开口:
“再往前,”他说着,抬手往村子深处指了指,“就是我们的地盘了——”
“——你们继续跟着,可以,但是车里,要坐我们的人。”
邢清酤和沙尔玛对视了一眼。
谁也没多说,只点了点头。
“没问题。”沙尔玛替他答道。
那人嗯了一声,随即绕到后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重新动起来之后,邢清酤一边扶着方向盘,一边朝两侧那些景象扫了扫。过了片刻,才像是有些感慨似的说了一句:
“没想到印度会乱成这样。”
后排那人听见这话,先是沉默了一下,随后才开口。
“印度一直都是这样。”
邢清酤听完,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继续顺着他的意思往下接。
“是么……”他说,“那你们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
后排那人没接这句,目光只是落在前面的路上。
邢清酤便又随口往另一个方向发散,继续问道:
“对了,先前桥口那边,我看那些人身上都挂着护符,看上去都能刀枪不入了,你们和他们打起来,应该很吃力吧?”
这回后排那人倒是出了声。
“也没有以前难。”
“以前?”
“嗯,”他说,“以前还有另一类信徒,比他们麻烦得多。”
邢清酤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什么样的?”
“信湿婆的,”那人回道,“那些人和现在这帮不一样,他们走到哪里,哪里就要死很多人——”
“——是真的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连他们自己也一样。”
“那后来呢?”邢清酤问。
“后来越来越少了,”那人说道,“不是我们杀的。据说是有个从外头来的大英雄,一个人就把他们都除掉了。”
“外来的大英雄?”邢清酤听到这里,倒是来了点兴趣。
“只是传言。”那人说道,“一直有人这么说,可我们没听说过到底是谁,也没见过真人。反正从那之后,那些信湿婆的就越来越少,后来慢慢就换成了这帮人。”
他说到这里便停住了,没有继续往下讲的意思。
邢清酤见状,也没有再追问,只是继续跟着前面的卡车往里开,没过多久,村子的轮廓便慢慢显了出来。
村外的壕沟是新挖的,土还泛着潮色,沟边用木板和麻袋临时搭了几个半人高的掩体,村口没有立牌子,只在一棵大树下停着两辆拆掉了车斗的拖拉机,旁边站着几个持枪的人,年纪有老有少。
车一靠近,便有人走上来查看,另一人则远远打了个手势,示意后面放行。
吉普跟着前面的车一起进了村。
村子不算大,院子里堆着粮袋和水桶,屋檐下摆着拆开的枪和零件,几个女人正坐在那里,一边说话一边擦拭枪管。
村中最大的一块空地上停着几辆刚运来的车,先前桥口截下来的物资正在被人一箱箱往下搬,更远一点的地方,一群十几岁的孩子正来回搬木箱,再往里,几座屋子已经被腾了出来,里面铺着毯子和褥子,几个伤员正躺在里面。
前面的车停稳后,后排那人便推门下去了。
下车之前,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先在这里待着,”他说,“等会儿会有人来问你们。”
说完,他便转身朝那片正在清点物资的空地走去。
邢清酤熄了火,却没急着下车,只隔着车窗往外看。
他先看见那些从运人车里被赶下来充当货物的人,被一串串地用锁链和粗绳连在一起,从车上一个接一个地往下跳,旁边负责押人的旁遮普人并没有立刻给他们解开锁链,只是先把人赶到一边,随后又有人从车里抬出几个受伤的。
那些伤轻些的还在有气无力地发出痛呼,伤重的则已经没什么声音了,至于最后抬出来的两具尸体,连遮盖都没有,直接被人架着往村外走,看方向,像是朝早就挖好的坑去了。
受伤的那批人很快被拖进了屋里,进行了简单的包扎,虽然谈不上多精细,但至少不是放着等死。至于那些没受伤、也还算健康的,则只是被人草草分了点食物和水,随后又被赶回了车边,重新锁好,等下一步发落。
可即便只是这样,也已经足够让其中一些人露出感激的神色了。
邢清酤看了片刻,才低声说道:
“感觉已经不是单纯防守了。”
“嗯,”沙尔玛坐在旁边,目光也落在村中央那片空地上,“这看样子是要打算备攻啊。”
邢清酤听完,倒也没再接话,只继续看着外头。
没过多久,刚才那个会说英语的旁遮普人果然又回来了。
这一次他走到车边后,神情反倒有些犹豫,看着是有话要说,却又不太好开口,他呆站了两秒,才伸手敲了敲窗。
邢清酤把车窗降下来,看着他。
那人先咳了一声,随后才有些支支吾吾地开口:
“如果你们……还要继续往前的话,可以。”
他说到这里,又停了一下。
“但是车上的药,要留下,”他解释道,“这个算是……特殊时期,对外人的过路费。”
这理由听着相当生硬,明显是临时想出来的,因此他自己说出口时也有些不太自在。
邢清酤看了他一眼,答得倒很干脆。
“好。”他说。
说完,他直接推门下车,绕到后面去开后备箱,顺手把里面那个随车带着的小药箱提了出来。
那旁遮普人显然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痛快,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连忙上前来接。
邢清酤把药箱递过去时,随口问了一句:
“你们很缺药?”
“什么都缺。”那人答道。
邢清酤朝不远处那些堆放得还算整齐的物资看了一眼,说道:
“看着倒不像。”
“很快就会缺了。”
邢清酤听完,只是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往下问。
那人接过药箱后,又朝车里其余那些东西看了一眼,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便又压低声音问道:
“那些……他们的护符,你感兴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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