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随后才重新把目光钉到沙尔玛脸上。
“你刚才说什么?”他问。
沙尔玛沉默了一瞬,还是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我问你,”他说,“那个姓氏,还有所谓婆罗门的名号,对你就这么重要吗?”
这一次,阿贾伊是真的炸了。
他猛地向前一扑,一把抓住沙尔玛的领子,几乎是冲着他的脸吼了出来:
“你当然不在乎了!”他怒吼道,“因为你姓沙尔玛!你姓的是全印度最古老、最能代表婆罗门的沙尔玛——”
“——没有人会质疑你!没有人会当着你的面笑你来路不正!更没有人会用那种眼神看你!”
“别摆出那副样子,别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卓尔不群的人了,”他死死盯着沙尔玛,“你在钟塔能潜心学到东西,能有教师愿意教你知识,能一门心思待在书堆和工坊里,全是因为你姓沙尔玛,懂吗?!”
“可我不行!”他猛地提高了声音,“我去时钟塔,不是去读书的,不是去修身养性的,我是去求活路的!”
“我要和那些婆罗门搞好关系,我要让他们肯和我说话,肯让我留在圈子里,不然凭我私生子的身份,我早晚都会被人弄死!”
“你以为我愿意和那群废物混在一起?你以为我愿意听他们说那些屁话,陪他们笑吗?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他们拿我取乐吗?”他盯着沙尔玛,“你不需要低头,所以你当然可以装得清高,可我呢?我不低头,我就活不下去!”
“你这种人,才是真正虚伪的傲慢,”他说,“也只有你这种虚伪的人,才问得出这种傲慢的问题。”
沙尔玛没跟他硬扯,只抬手把他抓着领子的手一点点掰开,随后顺手往外推了一下。
动作不重,只是单纯让他别揪着自己领子不宭_艺??澪 ?妻?Ⅳ?午??lu?(四?)玖巴放,可阿贾伊却先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嗤笑了一声。
“果然,”他说,“你也一样。你也嫌我脏,嫌我是私生子,嫌我……”
沙尔玛刚想开口否定,阿贾伊却立刻自己把话截断了。
“……算了,”他说,“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喘了口气,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又变了,歇斯底里的怒意慢慢退下去,执拗的自得又回到了他脸上。
“那些人的传承,现在都在我手里,”他说,“我一份一份都收了回来,仔细保存着,没有漏掉多少,这些天也都在尝试恢复那些因保存不当而损失的内容。”
他说着,抬起头看着沙尔玛,继续说道:
“从魔术师的角度看,只要我继承了这些人的魔道,那我就是他们的继承者,”他说,“既然我是继承者,那他们的姓氏,他们的家系,他们作为婆罗门的位置与名分,自然也该落到我身上——”
他说到这里,嘴角扯起一点笑。
“——所以现在,不是我要去求他们承认我。”他说,“而是他们已经由我继承了。”
“他们的传承在我手里,他们保下来的东西也在我手里,既然如此,我就是他们的延续,我就是这些人之后的正统——”
他盯着沙尔玛,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今以后,没有人还能否定我作为婆罗门的身份,阿尔温德·沙尔玛,哪怕是你也不行。”
沙尔玛从头到尾都没打断他,等这番话说完后,才平平静静地问了一句:
“这就是你的辩白吗?”
“不然呢,我还能编出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吗?”阿贾伊嗤笑道,“来吧,罪魁祸首就在这里,你要做什么,伸张你的正义吗?”
邢清酤原本一直站在旁边冷眼看着,这时却忽然开口了。
“滚上车。”他说。
阿贾伊愣了一下,连沙尔玛都偏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沙尔玛问。
邢清酤脸色有些沉。
“你去看了就知道。”他说,“让他上车,顺便把那座城郊工厂的事给我说清楚。”
阿贾伊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邢清酤已经俯下身,一把攥住他的头发,直接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这里本是庭院正中,离外头停着的车还有一段距离,阿贾伊那颗脑袋刚接回去没多久,脖子和身子还没完全合稳,被拖着往外走时几乎跟不上步子。
邢清酤也懒得迁就他,到了车边,抬手就把人往后座一掼,阿贾伊整个人撞进后座,闷哼了一声。沙尔玛没再追问,只顺手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
车很快发动起来。
宅邸外头的夜已经彻底落下,可斋浦尔并没有因为入夜就安静多少,灯火一片片沿街撑开,叫卖声只是略比白天低了些,人力车和蹦蹦车还在路上挤,偶尔有牛慢吞吞地横穿到路中间,车流便只好绕着它过去。
宅邸、筛查场和工厂这几处地方已经被他们镇压的消息,显然还没传开。
邢清酤把车开得很快,沿着先前定好的路线穿过几段主路,没过太久,前方就冒出一道高墙的轮廓。
和这座城市里常见的粉墙门楼不一样,这地方从外面看去更像是被人硬嵌进城郊的一块异物,围墙的墙面刷得发白,几处转角还特地加起了望台。
只是如今这些地方都已经被车队的人接过去了,墙内墙外都有人影在走动,门口原本那批守卫要么被按在一旁,要么已经被拖进阴影里,见邢清酤的车过来,门边的人立刻把路让开。
车顺着敞开的铁门一路开了进去。
这里和刻板印象中的印度城郊工厂的形象完全不同,地面被收拾得很干净,走道和分区也都极整齐,墙是浅色的,灯打得很亮,空气的气味也很干净,只浮着一点消毒水的味道,甚至连角落里那些被控制住的人,看上去也都收拾得干净体面,身上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
再往里走,真正的东西才一点点显出来。
那是一整片环形与列状混合排开的装置,规模已经超过普通小型实验工房,四周立着一排排巨大的圆柱形玻璃罐,底座和上端都被金属箍死,粗细不一的导管从这些罐体后方延伸出去,在半空中彼此交错,最后一并汇向更深处。
有几只罐子已经被强行拆开了。
玻璃碎了一地,药液沿着地面漫开,旁边还铺着湿透的布和垫子。
几个刚从里面拖出来的人被平放在一旁,呼吸衰弱,守在边上的人正试着往他们嘴里灌药,可情况并不好,往往还没等药性真起作用,身体就已经开始发冷。
“改用静脉注射。”邢清酤扫了一眼,直接对旁边的人说道,“先减量,再稀释。”
那人立刻应声去办。
另一边,还有不少罐子仍旧封着。
里面浸着人,男女都有,身体蜷在微微发浑的液体里,眼睛闭着,嘴边和鼻孔偶尔冒起一点气泡,他们的皮肉紧贴在骨架上,像一具具被榨干的骷髅。
那些玻璃罐背后的管线最终汇向同一个方向,接入一整列凝结装置,那东西有点像被做得极粗的冷凝器和蒸馏器,每一台装置的前端都结着晶体。
他一把抓起在一旁被拘着的阿贾伊,指着那些仪器说道:
“来,”他说,“给我解释解释,这都是什么东西?”
这里算是侧面对沙尔玛的形象做了个补全吧,也算是指向他人设的核心“你始终是个婆罗门”
至于工厂的问题……最终会指向一个熟人吧,就是这个熟人早就死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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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诞生吧,新印度的英雄:38.他们说得没错,你确实是个蠢货
墙角那批原本被按着蹲下的白衣工作人员,这时也大多认出了阿贾伊。
不过他们脸上并没有什么狂热,反倒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肩膀贴着墙,眼神闪躲,一副怕跟对方扯上关系的样子,几个人低着头窃窃私语,胆子稍大些的,还朝着阿贾伊伸手指了指。
就是这点细微的动作,一下让阿贾伊恼火起来。
他本来就够狼狈了,这会儿看见墙角那群人居然敢对着自己指指点点,心中憋着的窝囊一下子就转化成不快涌了上来。
“你们看什么?”他猛地骂道,“一群贱民,也配在这里窃窃私语?”
那边几人被他这一吼,顿时又低下了头,阿贾伊却还不解气,他不敢对着邢清酤撒火,那就只能对着这些普通人宣泄了。
“我不嫌你们出身低贱,给了你们体面的工作,你们当初一个个跪在地上谢我的时候,怎么没见现在这副嘴脸?”他盯着那边,大骂道, “如今不过是局面一变,就敢躲在墙角里对我指指点点——”
“——所以说,贱民就是贱民。”
他说到这里,眼神里那股轻蔑几乎不加掩饰。
“你们这种人,本来就是恶业未尽,才会投在这种出身里。既然前世种下的是这种因,这一世就只配受这种果,”他说,“你们根本不配得到善报,早点受难到死才是……”
话还没说完,他的声音便突然断了,喉咙被看不见的什么东西猛地扼住。
阿贾伊整个人往上一提,脖颈绷直,双脚几乎离了地,脸上的青筋一下全浮了出来,他本能地伸手去抓自己的脖子,却没抓到任何东西。
邢清酤站在他面前,连手都没抬,只是看着他。
“我刚才问你的话,”他说,“你是没听清吗?”
阿贾伊两眼发红,张着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邢清酤语气没什么起伏,又重复了一遍:
“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阿贾伊还在徒劳地抓着自己的脖子,脸色已经开始发青,一直到他眼前开始发黑,身体也开始发软,邢清酤这才觉得差不多了,将他甩了回去,阿贾伊整个人一下摔回地上,弯着腰猛咳了几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把那口气续上来。
“你们不就是想要这个工坊的技术吗?”他喘着气说道,“可以,我给你们——”
他咳了一下,声音还哑着。
“——但得换个地方。⊙??νIII斯V?I??斯屋遛”
邢清酤眉头一动。
“什么?”
“我说,换个地方,”阿贾伊抬手擦掉嘴边咳出来的血沫,脸上那股嫌恶压都压不住,“被这群贱民看着,让我难以忍受。”
邢清酤听完,脸色没什么变化,显然没打算顺着他,可他刚要开口,旁边的沙尔玛却先一步应了下来。
“可以。”他说。
邢清酤偏头看了他一眼。
沙尔玛只低声补了一句:
“神秘还是尽量别外泄,换个地方说吧。”
邢清酤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反对,只是松开了原本准备继续压制阿贾伊的那点力道。
阿贾伊靠着墙,慢慢把气喘匀,听见这句话后,嘴角反倒又露出点轻蔑。
邢清酤没再和他废话,转身便往外走。
这地方他已经提前摸索得差不多了,上了二楼之后,他径直朝走廊尽头走去,随手踹开一间办公室的门,门板砰地一声撞在墙上。
“进去。”他说。
阿贾伊被推得踉跄了一步,进门后才勉强站稳,沙尔玛随后也进来,顺手把门带上,屋里地方不算小,靠墙立着一排柜子,窗外正对着下方那片环形装置区。
阿贾伊缓了缓,主动开了口。
“这里是用来提炼魔力(Mana)结晶的工坊。”他说,“你们看都看见了,应该也猜得差不多了吧。”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了看两人,语气里甚至带了点故作从容的讥讽。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沙尔玛没接这句话,开口问的却是另一件事。
“你和那批迦梨信徒,是什么关系?”
阿贾伊沉默了一会儿,沙尔玛见状便继续追问:
“别装傻。”他说,“你刚才逃跑时用的魔术,已经够说明问题了。”
阿贾伊这才扯了扯嘴角。
“他们?”他说,“不过是一批早期失败实验品而已——”
“——组织结构有问题,信仰的问题也很大,”阿贾伊说道,“他们根本构不成我想要的秩序,只能在阴暗的角落当一群只会散播恐惧的蝗虫,所以我很早就放弃他们了。”
“不过后来听说他们跑到其他地方,还有了不小的起色,倒是有点让我意外,”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于这座工坊的技术,也是在那个时候才慢慢改良出来的。”
话音刚落,邢清酤忽然打断了他。
“你和中东的加里阿斯塔,是什么关系?”
这一句出来,沙尔玛先是一怔,偏头看向邢清酤。
“有其他情况吗?”
邢清酤没有看他,只盯着阿贾伊,陈述道:
“这个工坊的根底,绝对不可能是你研究出来的,”他说,“分明是巴格达电池和加里阿斯塔家系的代价魔术组合而成的工坊——”
他抬手朝窗外那片装置区指了一下。
“——原型技术,是以人类幼童为代价来精炼魔力结晶的工艺,”他说,“现在你只是把代价放宽了,不再限定幼童,可根底没变,内里还是加里阿斯塔家的东西。”
“所以我再问你一遍,”邢清酤问道,“你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拿到这套技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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